苦楝子树

阳光透过锯齿状边缘的树叶缝隙，落到地上形成晃动的光斑。这是一颗高大的苦楝树，也被称作川楝，我们这里就叫苦楝子树。树叶像羽毛拼接起来似的，一枝就是一大片，树长得高大挺拔，淡紫色的花朵一串串的，花骨朵面上有柔柔的细腻微毛。结的果实很像一种可以吃的酸枣子果。而苦楝子果子不能吃还有毒。

说到毒性这块儿，让我想到了村里的李显贵，他是个能人，爱折腾，按辈分应该是我的爷爷辈了。很早的时候就在他家旁建了座烤烟房，大概有八九米那么高吧，全是用稻草秸秆加泥土夯筑而成。里面挂着晒过的烟叶，一层一层的，烤烟房底下是生火的炉灶。曾经沿着外面的梯子爬上去过，站上去感觉好高，看得好远。有时站在远方望过去，看着就跟塔楼碉堡一样，直挺挺的矗立在那里。没见到怎么使用过，仅仅冒过一两次烟，里面倒是熏的黑不溜秋的，应该是烤的烟不怎么成功吧。他也是个电工，那时见到他带着电，接电灯线，换开关，感觉是个好厉害的师傅！

后来建房要用砖，别人家都是用人工模子打的，成型晒干后再放到土窑里，用柴火烧制而成。但他不一样，他是在外面请的专门用机器压制的，用柴油机带动，只需要把泥土放进去，加水挤压出来就成型了，变成一块一块的泥土砖，效率高了不少，省工也省力。烧砖的窑子，也是建的那种带升降装置，可以升降，用以方便的取砖，放砖。并且只需要烧煤炭，不像那种土窑，一旦开炉就得不断的准备的材火，土窑边上堆放着高高的木头，烧制成功前决不能断火，否则烧出来的砖就是软绵绵的，没法用。而机器压的砖紧实，大小一样，煤炭烧制时只需要定时添加炭火，火候方便易于掌控，烧制出来的砖成功率高还结实。那时显贵爷邻居瑞林叔也需要建砖瓦房，大概要一两万匹砖，两家就联合一块儿弄。过程一直跟顺利，到最后建砖窑准备烧砖时，放置在外的设备，升降台和钢轨被偷了，记得那会儿正是腊月时节，天寒地冻的，两家人发动了所有的亲戚朋友，乡里也找了熟人，甚至拖关系找到县上去，走遍了附近的十里八乡，最后也没找到丝毫关于贼人有用的线索，也只能两家一块赔给机器的主人家了。

显贵爷也不知道是从书上看的，还是听谁说的，用苦楝树果子可以熬制杀虫剂，瑞林叔听了也决定一块弄，熬的时候大家都去看稀奇，当时那味道，我一辈子都难以忘怀——又刺鼻，还臭的让人发呕，闻着有很大的眩晕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受得了，熬的过程中还要不断搅拌，还得加石灰粉，还有种蓝色的一颗颗的，有点像猪饲料添加剂的物质。熬成后等沉淀分离，只取用上面的那部分液体，用在地里，跟想的完全不一样，也只能把虫子弄迷糊……后来他又打算捣鼓草药买卖，瑞林叔叔也不去了。

中年农妇把收集起来的苦楝子果，挨个的拨了皮，放到大锅里加水烧开，等果肉与果核分离后，就将果核捞出来。等熬成不太粘稠的糊糊状态就好了。旁边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布块，用旧衣服裁剪成一块一块的，把布块放进去完全浸透，再一片一片的贴在平整的木板上，一层一层的贴上去，贴有有七八层那么厚吧。等晒干透后，就得到了一大块硬邦邦的布块，我们叫这种粘结在一起的布块是“片壳”。需要时，用按脚大小剪好了的纸片把这整块布裁剪出鞋底的形状。用锥子刺上密密麻麻小眼，再用很粗的针串上细麻线，把它们扎到一块制成厚厚的布鞋底，纳鞋底时会需要把线使劲的收紧，这样才结实，费力也伤手，纳好的鞋底边缘会缝上一层白布更好看也更耐用。用这种方法做的布鞋放久了也不会生虫子也不发霉，跟苦楝子熬的浆有关系吧。布鞋的鞋面也是用事先按画好的图样用剪刀，裁剪出合适的大小形状，男人的和女人的是不一样的。就像以前的裤子一样，男人的是在裆部开口用扣子扣上，女人的则是在侧面开口加扣子。女人的布鞋我们叫方口鞋，大半个脚背漏在外面，用一根扁平的带子，固定一边，另一边则是可以解开的扣子。心思细腻的妇人会在鞋面上下点功夫，有的还会缝上绣着花的鞋面……

曾在梦里见到，大山顶下高大的苦楝子树下，有一抹身影在来回晃动着，走进一看，是一具腐朽了的枯骨兜在烂衣裤里，吊在结实的麻绳上随风摆动动着，似俯看着整个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