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鏖战富金山
1938年的夏日,炽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硝烟与血腥味。
戚晟紧握着手中的步枪,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这位来自人大附中的高中生,在穿越到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后,已经历了太多生死考验,但眼前即将面临的恶战,依然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与不安。
日军占领南京后,其侵略的野心愈发膨胀。他们联合海陆空军力量,采取溯江直上的姿态,并由长江南北两岸策应进犯。
此时,日军进攻武汉的作战计划已然展开,分为南北两路:北路由合肥南下,妄图攻克舒城、桐城、潜山、太湖、宿松、黄梅,以达九江,完成进攻武汉右翼的准备;南路则以主力沿江跃进,并在日舰的掩护下发起猛烈攻击。
六月九日,对于中国军队来说,是个刻骨铭心的日子。
这一天,日军南北两路同时发动进攻,北路日军当天便攻陷了舒城。
南路方面,停泊于铜陵大通附近的日舰,在日机的掩护下,陆续上驶。
十日,日军分别在池口、乌沙峡、仰口等处登陆,他们的铁蹄无情地践踏着这片土地,所到之处,百姓流离失所,房屋被焚毁,哭声、喊声震天动地。
十一日,日舰艇驶过贵池的数量达到了一百三十九艘,这些钢铁巨兽如同恶狼一般,用大炮和飞机对沿江南北两岸的村舍进行疯狂轰击。
一时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大片的村庄瞬间化为灰烬。
而中国军队凭借着巧妙的掩蔽,仅伤士兵四名,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但戚晟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十二日,集结在安庆江面的日舰六七十艘,对安庆城展开了猛烈炮轰。
城内民房多中弹起火,熊熊大火照亮了整个夜空,惨叫声、呼救声此起彼伏。
日军在乌沙峡、剪江口、马踏寺、李阳河、七里沟等处,分别强行登陆。
此时正值大雨连朝,战壕积水没胸,但江防第一线的战士们毫不畏惧,他们奋勇出壕搏战,与日军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
戚晟亲眼目睹了战友们的英勇,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日军的一次次进攻。那一刻,他的心中充满了对战友们的敬佩,也更加坚定了抗战的决心。
十三日,日军由迎江寺岸边登陆,从南门侵入安庆城。
中国军队被迫移退至预设阵地,同时,一部分日军在长江南岸大渡口登陆。
为了支援地面部队,中国空军二十余架飞机飞到安庆、贵池一带江面,对日军舰艇展开攻击,炸沉日舰二艘,炸伤二艘。
然而,这并没有阻止日军的进攻步伐,北路日军也在这一天攻陷了桐城、安庆,并会同桐城日军的一部分兵力,进犯潜山、太湖,企图越过马当封锁线。
马当,这个位于江西、安徽两省交界处的冲要之地,自江阴沦陷后,中国海军就于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日起,在江面布置了长江第三道封锁线。
横于江滨的马当山和小孤山遥成犄角,北岸属安徽省望江县,江中冲积成洲地,面积广大。
江面被划为二道,江北称别江,已不复通航,南岸马当山下,虽为长江通航要道,然而江面宽广不及半里,山多水窄,形成了天然的军事险要。
这里还保留着辛亥年间所设炮台的遗址,故迹依然可寻。
马当山的右面,有太白湖环绕东北,其北临江地带,山岭绵亘,一直到香口为止,所以香口又是马当的前卫。
十九日,日军在荻港登陆,牛歇岭、凤凰山等地成为了激烈的战场。
中国军队与日军在此展开了反复争夺,阵地多次易手,双方伤亡均重。
戚晟随部队参与了这场战斗,他看到战友们在枪林弹雨中倒下,鲜血染红了土地,但没有一个人退缩。每一次冲锋,每一次防守,都是生与死的较量。
二十三日,日军越过东流,在香口登陆。
中国空军于二十四、二十五两天,连续出动七次,轰炸东流香口日舰,炸沉大小军舰十余艘,日军的攻势暂时得到了遏制。
然而,日军并不甘心失败,二十四日,日舰迫近马当封锁线,派陆战队登陆,强占香山、黄山。中国军队奋起抵抗,与日军展开了肉搏冲锋,香山、黄山得失数次。
激战到二十六日晚上,强占臧山矶的日军,施用毒瓦斯弹及催泪性手榴弹,猛扑要塞后背,同时日海空两军也联合进攻。
中国要塞炮兵虽然击沉日舰两艘,陆上部队歼灭日军千余人,但终因后援不继,马当要塞于三十日失守。
马当要塞保卫战的失败,让戚晟痛心疾首。
他深知,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上的失利,更是由于部分国军高层指挥官的昏聩无能。
大敌当前,第十六军军长兼马当湖口要塞区司令李韫珩为了表示自己抗战的决心,召集战区当地马当、彭泽两地的乡长、保长和第十六军的副职军官和排长进行军政训练。
在6月23日下午,他竟然通知第二天上午8时举行军政训练班的结业典礼,并且要求各部队主官届时都来参加,会后还要庆祝聚餐。
这一消息被日军间谍获知,日军果断于6月24日凌晨4时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由于第十六军第三一三团主官都去开会,失去指挥,日军波田支队很快登陆成功,占领了香口,并迅速扩展攻势,扑向长山防线。
而奉命赴援马当的167师师长薛蔚英,玩忽命令,惧怕走大路,命令一个师的官兵走小路,结果一个师的大部队在小道上根本无法施展开来,贻误了战机,痛失阵地。
战后,薛蔚英以“畏敌如虎,贻误战机”的罪名被执行枪决,李韫珩也被撤职,但这些都无法挽回马当要塞失守的局面。
马当的失守,让长江门户大开,日本军舰沿长江逆流而上,如入无人之境。
戚晟随部队辗转撤退,一路上,他看到了太多的苦难和绝望。百姓们扶老携幼,逃离家园,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无助。
孩子们的哭声,老人们的叹息,让戚晟的心中充满了悲愤。
1938年9月1日凌晨四时,河南固始富金山笼罩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流星,为这片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土地投下转瞬即逝的微光。
戚晟蜷缩在潮湿阴冷的战壕角落,身上的军装早已被露水浸透,寒意顺着脊梁骨不断往上窜。
他紧紧握着那支德制毛瑟步枪,枪管的金属凉意透过掌心,让他的意识愈发清醒。
战壕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那是汗水、血水、泥土与尸体腐烂气息的交织。
不远处,几个受伤的士兵正低声呻吟着,军医们在微弱的烛光下,争分夺秒地为他们处理伤口,手术刀划过皮肉的声音,伴随着士兵强忍疼痛的闷哼,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秀才,怕吗?”身旁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老兵王铁柱不知何时挪到了戚晟身边,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沧桑与战火的痕迹,焦黑的牙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历经百战的坚毅。
戚晟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随后从怀中掏出一本被血渍浸透的《宋史》。
这本书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后,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得到的,书页间还夹杂着几片干枯的树叶,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岳飞守朱仙镇时,兵力不过我们一半。”
他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对未来未知战斗的紧张,更是对胜利的渴望。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突然泛起一片诡异的红光,紧接着,空中传来刺耳的呼啸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炮击!隐蔽!”一声尖锐的呐喊划破夜空。
戚晟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剧烈的爆炸便在不远处响起,地动山摇,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巨大的气浪瞬间将他掀翻在地,泥土和碎石如雨点般砸在他的身上。他挣扎着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肝胆俱裂:
三米外的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年轻机枪手,此刻只剩下半截身子,却依然保持着射击的姿势,鲜血从残缺的躯体中不断涌出,在地上汇聚成一片血泊。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当最后一声爆炸声消散在空气中时,富金山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
战壕被夷为平地,树木被炸得支离破碎,燃烧的火焰将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戚晟从废墟中爬出来,身上布满了伤口,鲜血顺着脸颊不断流淌,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9月7日正午,富金山主峰被一层诡异的绿色烟雾笼罩。
烈日高悬,却无法穿透这刺鼻的毒雾,反而将其映照得愈发狰狞可怖。
日军久攻不下,竟丧心病狂地释放芥子毒气,那股令人作呕的辛辣气味,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狠狠地扎进每一个中国士兵的鼻腔和喉咙。
戚晟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泪水止不住地流淌,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喉咙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滚烫的铁砂。但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迅速扯下自己的衣角,在尿液中浸透,然后紧紧捂住口鼻。
这个方法是他在后世的历史资料中看到的,虽然简陋,但在这生死关头,却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就在这时,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划破毒雾:“上刺刀!”
戚晟抬头望去,只见师长陈瑞河手持寒光闪闪的军刀,亲自率领敢死队,如同一群无畏的猛虎,义无反顾地冲入毒雾之中。
陈师长的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那是对日军暴行的痛恨,更是对保卫祖国山河的坚定决心。
戚晟毫不犹豫地紧跟其后,手中的刺刀在毒雾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他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血管中奔涌,每一步都迈得坚定而沉重。当他冲进毒雾深处时,迎面撞上一个防毒面具碎裂的日军士兵。
那日军的脸上已经泛起诡异的紫色,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但手中的刺刀却依然凶狠地刺来。
戚晟侧身躲过,手中的刺刀顺势捅进日军的咽喉。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喷涌而出,溅在他的脸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那一刻,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历史书上那句“日军焚尸臭闻十余里”,心中的愤怒和仇恨达到了顶点。
他拔出刺刀,又朝着另一个日军冲去,嘴里大声呼喊着:“杀!杀光这些畜生!”
在毒雾弥漫的战场上,中日双方的士兵展开了一场惨烈的白刃战。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悲壮的战争交响曲。
戚晟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手臂酸痛不已,每一次挥刀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但他的意志却如同钢铁般坚硬,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退缩半步。
9月11日凌晨,36师指挥部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摇曳的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在墙上投射出众人扭曲的影子。作战参谋脸色苍白,双手颤抖着捧着名册,仿佛那是一份无比沉重的判决书。
“报告军座,36师现存官兵八百零九人,弹药告罄。”
参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头。
宋希濂站在地图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点,那密密麻麻的红点如同一张张血盆大口,正朝着富金山逼近。
突然,他一拳重重地砸在地图上,震得桌上的油灯剧烈摇晃,火苗差点熄灭。“再守24小时!武汉需要时间!”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却也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戚晟站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涌起一股悲壮的豪情。
他向前迈出一步,大声说道:“军座,我愿带侦察班迂回敌后!”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宋希濂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戚晟,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好!务必成功!”
戚晟迅速召集侦察班的成员,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地摸出了阵地。
他们沿着山间崎岖的小路,小心翼翼地前进着,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
终于,在叶信公路上,他们发现了日军的运输队。十几辆满载弹药和物资的卡车,在几名日军士兵的护送下,缓缓行驶着。
戚晟握紧手中的枪,低声下达命令:“行动!”
侦察班的战士们如同离弦之箭,迅速冲向日军运输队。
枪声、爆炸声瞬间响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戚晟带领几名战士,用缴获的掷弹筒对准日军装甲车,随着几声巨响,两辆装甲车在火光中化为废铁。
然而,日军很快反应过来,开始组织反击。
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射来,侦察班的战士们陷入了重围。
在撤退的过程中,王铁柱为了掩护戚晟,毅然决然地抱着集束手榴弹,冲向了追兵最密集的地方。
“秀才,快走!”王铁柱的声音在爆炸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戚晟回头望去,只看到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也照亮了王铁柱那坚毅的脸庞。
泪水模糊了戚晟的双眼,他咬了咬牙,转身继续向前奔跑。
10月12日,信阳失守的消息传来,如同一记晴天霹雳,让整个战场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夜幕降临,宋希濂在一间破旧的民房内召开紧急会议,昏暗的油灯下,众人围坐在地图前,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诸位,我们被包围了。”宋希濂神色严峻,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但鬼子有个致命习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然后重重地将手指点在日军作息表上,“夜不扎营!”
众人闻言,眼中纷纷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戚晟仔细看着地图,心中迅速盘算着突围的路线。
他发现,在日军防线的缝隙中,有一条隐蔽的山间小道,虽然崎岖难行,但却是突围的绝佳机会。
宋希濂似乎看出了戚晟的想法,他看向戚晟,问道:“小戚,你有什么建议?”
戚晟站起身来,指着地图说道:“军座,我们可以派尖刀连连夜袭击柳林车站,破坏铁轨,打乱日军的部署。然后,大部队趁着夜色,沿着这条山间小道突围。”
他的声音坚定而自信,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宋希濂点了点头,当即便做出决策:“就这么办!戚晟,你随尖刀连行动!”
午夜时分,戚晟带领尖刀连,如同鬼魅般接近柳林车站。
车站内,日军哨兵正无精打采地巡逻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戚晟示意队员们分散开来,悄悄摸向日军哨兵。
随着一声低沉的口哨声,队员们同时出手,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哨兵。
随后,他们迅速拿出镐钳,开始破坏铁轨。
金属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但他们顾不了那么多,争分夺秒地工作着。
当铁轨被彻底破坏后,戚晟等人迅速撤离,与大部队汇合。
两万大军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幽灵般穿过日军的缝隙。
士兵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前进着,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而日军直到天亮,才发现包围圈已经空无一人,他们望着空荡荡的战场,目瞪口呆。
武汉的报纸头条以醒目的标题惊呼:“七十一军天降神兵!”这个消息如同春风一般,迅速传遍了大江南北,极大地鼓舞了全国军民的抗日士气。
1939年春,富金山烈士陵园内,松柏苍翠,庄严肃穆。戚晟独自一人,缓缓走在铺满青石的小径上,手中捧着一束洁白的野花。微风拂过,带起他额前的发丝,也吹得野花轻轻摇曳。
他他在王铁柱的墓前停下脚步,墓碑上的文字简单而刺眼:“国民革命军第36师上等兵生于1910年—殁于1938年”。
戚晟轻轻地将野花放在墓碑前,然后缓缓蹲下身子,用手仔细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
“老王,我来看你了。”戚晟的声音低沉而哽咽,“我们胜利了,富金山之战,毙伤倭寇逾万,你的血没有白流。”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与王铁柱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在战壕里的相互鼓励,在战场上的并肩作战,仿佛就在昨天。
远处,传来牧童悠扬的山歌:“八月桂花遍地开,鲜红旗帜竖起来……”
歌声在山谷间回荡,带着一丝凄凉,却也充满了希望。
戚晟站起身来,望向远方,富金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巍峨壮丽。
他掏出怀中的日记本,翻开那已经泛黄的纸页,拿起笔,认真地写下:
“此战毙伤倭寇逾万,我军阵亡两千六百一十八人。他们用生命证明:倭奴所谓‘三月亡华’,实乃痴人说梦。每一个倒下的兄弟,都将永远铭刻在历史的丰碑上,他们的英魂,将与这青山绿水长存。而我们活着的人,将带着他们的遗志,继续前行,直到将侵略者彻底赶出我们的家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