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怒判惊变七尾现
大殿之上，道玄真人还未归来，然而众人之中，已隐隐传出阵阵窃窃私语之声。那声音如同细密的蛛丝，在空气中交织蔓延，似在猜测着即将发生的事情，又似在对刚才的混乱局面评头论足。
水月师徒三人重新踏入大殿之时，但见众人分立两旁，形成一条长长的通道，而张小凡却依旧孤单地跪在通道尽头，形单影只，显得格外无助。陆雪琪看到这一幕，脚步仿佛被什么绊住了一般，微微犹豫了一下。然而，在水月那严厉目光如利刃般横扫过来之后，她终究还是默默走到泠千沄旁边站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担忧。
泠千沄此刻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眼睛遥望着大殿之外，那目光清冷而淡泊，仿佛看穿了尘世的纷扰，又似隐藏着无尽的心事。
陆雪琪微微张嘴，轻声念道：“小师妹…”声音轻柔，如同微风拂过，带着一丝关切。
泠千沄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认真而专注，细细地看着陆雪琪，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深深印在心底。她的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难以言说。
你可知道，下一次你看我，就不一定是这个眼神了…
“你怎么了。”陆雪琪看着泠千沄那有些异样的神情，忍不住问道。
“小师姐，张小凡为人善良宽厚，不会有事的，放心吧。”泠千沄轻声说道，试图安慰陆雪琪，然而她的话语中却隐隐透着一丝不确定。
陆雪琪看着泠千沄，眼中似有什么疑惑，那目光淡淡地在泠千沄脸上停留了片刻。就在这时，道玄真人缓缓从后堂里走了出来，他的步伐沉稳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回到了座位之上，大殿上顿时安静下来，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道玄真人身上，等待着他的下一步举动。
道玄真人却没有立刻向张小凡问话，反而是面有歉意，微微侧身，向旁边的普泓神僧说道：“普泓师兄，我门下弟子无礼，让师兄见笑了。”他的声音虽平稳，却隐隐透着一丝尴尬。
普泓微微一笑，双手合十，神情和蔼地说道：“道玄师兄哪里话！”那笑容仿佛带着无尽的慈悲，化解了几分大殿上紧张的气氛。
这时，苍松道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手中拿着张小凡的那根烧火棍。他将烧火棍轻轻放到了道玄真人手边的茶几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这根烧火棍有着无比重要的意义。道玄眉头微皱，向他看去，眼中微有疑惑之意，似乎在询问这一举动的缘由。
苍松道人微微俯身，低声道：“师兄，刚才你走之后，形势稍有混乱，此物关系甚大，为防万一，我便将它收起，现在再放回在此处。”他的声音低沉而谨慎，只有道玄真人能够听清。
道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师弟有心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苍松道人随即退了回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道玄真人的目光，也再一次地回到了张小凡的身上。众人一时都紧张起来，每个人的心中都清楚，接下来的瞬间，只怕便是决定这个少年命运的关键时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张小凡，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可有话要说？”道玄真人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如同洪钟般响亮，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张小凡额头之上隐隐冒出了汗珠，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眼下的形势实已恶劣到了极点，他心中清楚，自己正站在命运的悬崖边缘。他在青云门中多年，深知正道之中对刺探他门秘传真法的忌讳程度，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厌恶与不容。若果真将一切都说了出来，他自己的下场如何尚未可知，但入土多年的普智和尚，只怕多半不止是名声受损那般简单。以正道的规矩，普智的法骨埋葬之处，很可能会从天音寺的“往生塔”中被无情地移出来，遭受无尽的羞辱。
更何况，普智和尚乃天音寺四大神僧之一，在江湖中德高望重。众人会不会相信自己这个无名小卒的一面之词，更加是个大大的问题。他又怎能忍心让普智在死后还不得安宁？
他在这里内心激烈交战，一时想到普智那和蔼的音容笑貌，那对自己寄予厚望的眼神；一时又想到师门多年的养育之恩，师父师娘的关怀备至。然而，要他出卖普智，却又和逼他去死一般艰难。在这短短时间之内，无数的思绪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与挣扎之中，断然是无法想清楚该如何抉择。
只是，这大殿之上的所有人，却都不会再给他时间了。众人的目光如同一把把利刃，紧紧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
道玄眼看着张小凡在听了自己的问话之后，脸上神色阴晴不定，时而痛苦，时而纠结，额上虽有汗珠不断冒出，但竟仍是始终未发一言。再联想到刚才众弟子为他求情时的情景，内心深处，忽然有一阵沉眠多年的无名之火，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熊熊燃烧而起。
仿佛百年之前，那个白色身影，也像这般跪在玉清殿上，在三清神像那庄严肃穆的注视下，在众位师长长老那威严的目光中，甚至是在众位同门苦苦为之求情之中，却依然那般桀骜不驯，那般的不可一世，以一种睥睨世间的姿态，刺痛着他的双眼。那段回忆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在此时被重新撕开，鲜血淋漓。
坐在最后的水月，远远望着道玄真人那逐渐变得狰狞的脸色，身子不由自主地震了震，眼中有一丝悲哀一闪而过，仿佛看到了即将发生的悲剧。她缓缓低下了头，似乎不忍再看下去。
“砰！”
一声大响，如同一道惊雷在大殿中炸开，众人皆被震骇！这声音仿佛要将整个玉清殿都震得摇摇欲坠。
道玄真人仿佛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霍然站起，手指张小凡，怒不可遏地吼道：“孽障，当年我看你身世可怜，将你收留在青云门中，不料却是养虎为患！”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失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张小凡身子摇了一摇，仿佛被这一声怒吼击中，抬起头来，张大了嘴，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千言万语都卡在了嗓子眼。
但道玄真人面色如冰如霜，寒声道：“今日若不除去你这个孽障，我青云门如何向天下正道交代？也罢，就让我成全了你这…”那冰冷的眼神仿佛宣判了张小凡的死刑。
众人失色，田不易再也坐不住了，霍然站了起来，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众人中陆雪琪、田灵儿、林惊羽等人脸色都刷的一下白了，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便是坐在旁边的天音寺普泓神僧，也仿佛隐隐有些不忍，微微皱眉，向道玄低声道：“道玄师兄，这个是不是再斟酌…”试图劝说道玄真人冷静下来。
道玄哼了一声，冷然道：“这孽障身怀魔教邪物，又犯我正道大忌，罪孽深重，”说着顺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烧火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道：“今日就让你死在自己这魔教邪物之下…”那烧火棍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处决张小凡的利刃。
张小凡脑海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眼前仿佛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变得灰暗无光，只茫然望见道玄伸起了手臂，那手臂如同死神的镰刀，随时准备收割他的生命。师父田不易面色铁青，似乎正要说话，却又被这紧张的气氛压抑得无法出声。而周围青云弟子，早已乱成一团，有的面露惊恐，有的不知所措。
大殿之上，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眼看就要有人血溅五步，一场悲剧似乎即将上演。
“呀！”
突然，一声大呼，如同一记重锤，震慑全场，众人无不失色。惊骇之中，赫然竟是道玄真人身子剧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怒吼一声，将烧火棍扔了出来，那动作如被烫手一般迅速而慌乱。
那烧火棍在空中划过一道黑影，如同流星般坠落，掉在地上，发出当当当的声响，不断反弹几下，竟是滚到了张小凡的身前。
也就在这个时候，众人看到烧火棍上，飞起了一道黑影，速度极快，让人来不及反应。片刻之后，黑影停顿在半空之中，发出吱吱怪声，那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在向众人示威。
那是手掌一般大小的异种蜈蚣，色彩绚丽夺目，仿佛是用世间最艳丽的颜料绘制而成。它的尾部竟有七条分岔，如同七条舞动的彩带。此刻它震动着翅膀飞起，摇头摆尾，模样骄横之极，仿佛整个大殿都在它的掌控之中。
张小凡呆住了，整个身体突然都微微颤抖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瞪着在半空中的那只怪物，那只深深烙印在他记忆深处的东西：“七尾蜈蚣！”
时光刹那间如倒流而上奔腾咆哮的巨流，将他带到了多年前那个黑色的夜晚，那个充满血腥与恐惧的夜晚。在那个夜晚，普智与神秘黑衣人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决斗，而他，在那场决斗中同时失去了自己所有一切，亲人、家园，还有那原本平静的生活。
他整个身子都剧烈地抖了起来，深心处泛起的无边血腥气息，如同潮水般将他团团包围。他伸出手，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驱使，一把将烧火棍紧紧抓在了手中，仿佛那是他在这混乱世界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这个时候，却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张小凡的异样，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被道玄真人身上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