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绝境情生,归途义绝
那一夜(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其实并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的夜晚,但张小凡内心直觉地认为此时就是晚上),碧瑶一直深陷昏迷之中。在那如梦如幻的意识深处,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痛苦不堪的往昔,不时在梦中叫喊着“娘亲”“爹”等字眼,声音中满是恐惧与无助。两人的位置一下子竟完全倒了过来,原本需要照顾的碧瑶,此刻换成了张小凡来悉心照料她。
但很明显,这件事在碧瑶的内心深处,是一道极深且痛的伤痕。这些年来,她一直将其深埋心底,试图忘却。不料,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那些痛苦的回忆如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令她心神激荡。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他们身处困境,食物极度稀少,身子也变得十分虚弱,她竟是连着昏迷了许久许久。
昏迷中的碧瑶,仿佛被噩梦紧紧纠缠,几度发出惊恐的惊叫,细密的冷汗布满了她的额头,涔涔而下。张小凡在一旁手足无措,看着碧瑶痛苦的模样,他心急如焚,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最后,碧瑶在无意识中胡乱挥舞着手臂,突然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唯一的依靠,这才缓缓依偎在他的怀里,渐渐平静下来,安静地睡了过去。但她的那一双手,却像是生怕失去什么似的,紧紧地抓着张小凡的衣裳,甚至指甲都深深地陷入了他的肉里,疼得张小凡忍不住龇牙咧嘴。然而,不知为何,看着碧瑶那苍白如纸的脸庞,张小凡心中竟是涌起一股怜惜之情,不忍就此离开,强忍着疼痛,任由她依偎在自己怀里,安静地睡着。
在半昏不醒的状态下,碧瑶又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话,声音微弱却又充满了无奈与感慨:“小凡,你知道吗,有一个人,他跟我的遭遇几乎一模一样…小凡,魔教并不都像你们想象中的那般凶残邪恶,他们很多人都是被仇恨逼迫到了绝境…怎么说呢,正魔两道之间的战争从未停歇,无数无辜的生命因此消逝,死伤数不胜数……而入主魔教的人,往往都是因为爱一个人爱得太深,却又遭受了残酷的打击,才走上了这条看似不归的道路。”
“可是,战争仍在无休止地继续,正魔之分在人们心中越来越根深蒂固。你们正道的那些人,常常不分青红皂白,见到魔教之人便痛下杀手。可实际上,魔教的人,并不全都是坏人啊……”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有了各种被仇恨蒙蔽双眼、逐渐黑化的魔教教主。他们因为亲人无辜死去的仇恨,不断地对正道之人展开疯狂的杀戮,导致这种悲剧一次次地上演,陷入了无尽的恶性循环……”
“正魔本就没有本质的区别,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都渴望让自己的亲人过上好日子,都希望能够好好地活着。他们真的没有什么错,那些被歪曲的理念所驱使的杀戮,不过是受到了所谓正魔之分的错误影响……”
“小凡…其实这些话,都是我那个跟我遭遇差不多的人跟我讲的。正魔之间不断的战争,最终受伤害的却是所有人……小凡…生活在这个充满纷争的时代,对我们而言,真的是一种悲哀。”
正魔,正魔,究竟何为正魔?在碧瑶这些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张小凡不禁陷入了沉思。所谓的正魔,不过是被无知的人们不断强化的虚妄概念罢了!不过是在互相残杀中,两群同样可怜的人罢了!那像他们这样身处其中的人,又究竟算什么……
可惜,这些话语,张小凡已昏昏睡去,什么也未听见。而碧瑶,在昏睡中说出这些话,自己同样全然不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在滴血洞的探索中,终于发现了传说中的开天斧。那开天斧散发着古朴而神秘的气息,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力量。他们凭借着开天斧的威力,成功地破除了困境,从这危机四伏的山腹中脱困而出。在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两人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难得的欢快。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驱散了多日来的阴霾。张小凡找来了一些干柴,升起了一堆篝火,熟练地烤着兔子腿肉。兔肉在火上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碧瑶开心地接过烤好的兔子腿肉,大快朵颐起来。
蓝天之下,微风轻拂,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感到无比惬意。两人实在是太累了,经历了无数的磨难与生死考验,此刻在这宁静的氛围中,相继睡在了这温暖的空气中,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与此同时,在滴血洞中的生死相依,让张小凡和碧瑶之间情愫暗生。那种在绝境中相互扶持、相互依靠的情感,在两人心中悄悄地生根发芽。
然而,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临行之际,张小凡看向碧瑶,心中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道:“碧瑶小姐,如今我们万幸得保性命,从那危险的山腹中逃了出来,你我也算、算是在生死之间交了个朋友。不过,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今日就在这里分手了罢。”
碧瑶蹲在水边,静静地看着水中的倒影,没有起身。但张小凡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身子仿佛轻轻地抖了一下。张小凡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过了好一会,才听到她用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哦,是道不同么?”那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张小凡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是,我是正道中人,而你乃魔教弟子。自小我师长就教导于我,正邪不两立。下次再见,只怕你我已是敌非友。你在那山腹中不顾危险地照顾我、救我,我心中实在是感激不尽。这份恩情,来日若有缘,我自然会报答你的。”
碧瑶怔怔地看着清澈水里倒影出来的那个朦胧的人影,仿佛在看着另一个自己,低低地念了一句:“报答我吗?”声音轻得如同微风中的叹息。
张小凡赶忙应了一声,道:“是,我们恩怨分明,若非你出手相救,我决不可能活下来。来日若有我能够效力的地方,我自当全力以赴。”说到这里,他忽觉有些不妥,赶忙又加了一句:“不过你可不能让我做出对不起师门道义的事来。”
碧瑶忽然站起,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张小凡,道:“我看你也算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不如投奔我们圣教吧,我向父亲大人推荐你。他老人家一向爱才,必然会肯重用你的,这也胜过你在大竹峰上当一个默默无名的厨子。”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似乎希望张小凡能够改变心意。
张小凡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神情严肃地说道:“碧瑶小姐,你不要胡乱说话。我乃是堂堂正道中人,宁死也不会踏入魔道。在我看来,即便在大竹峰上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小厨子,也远比在你们魔教中呼风唤雨要问心无愧得多。”
碧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话语也变得尖刻冷漠起来,道:“正道中人?你们正道中人造的孽也不比我们这些魔道中人少吧。当年正魔大战,你那些所谓的神仙祖师,不一样是见人就杀,老弱妇孺也丝毫没有放过!”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满,仿佛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胡说!”张小凡勃然大怒,双眼圆睁,“这些都是你们魔教所犯下的滔天罪行,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们杀人盈野,使得生灵涂炭,无数无辜百姓惨遭毒手……”
碧瑶同样怒道:“那些都是你亲眼看见的么?还不是你的师长告诉你的。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又怎会告诉你真话?”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似乎对张小凡的说法嗤之以鼻。
张小凡冷笑一声,道:“那么你又可曾亲眼看见了?你在这里告诉我原来正道为邪,魔教为正,又岂不是你的长辈为了粉饰自己祖辈的恶行而编造的话语!”他毫不退缩,针锋相对地回应着碧瑶。
碧瑶一呆,被张小凡的话噎住,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张小凡看了她两眼,心中回想起前些日子与她一起生死与共的点点滴滴,心中不禁一软,放低了声音,柔声道:“碧瑶小姐,不管前人如何,我们不去管他好了。只是我们青云门门规森严,严禁弟子与魔教中人来往。我在青云山长大,不敢违反门规。今日我们就此别过吧,以后若是有缘再见,若是你能幡然悔悟,弃暗投明,我张小凡一定以自己的身家性命为你做保,让你得入正道……”他振振有辞地说着,但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只看见碧瑶一脸讥讽,冷笑不止:
“你们那些狗屁正道,请我去也不行,还说什么弃暗投明。也罢,我给你指出一条明路你不走,就去当你的正道人士吧。他日再见,我第一个就先取你人头!”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与愤怒,仿佛之前的情谊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张小凡吃了一惊,只觉得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但终究他无心再与碧瑶争论,而且对着碧瑶,他始终觉得在感情上有所亏欠。当下一拱手,道:“珍重。”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去,只留下碧瑶一人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