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玉清殿上惊世供述
这个跪在眼前的少年,当真便是当年草庙村里那个资质平凡的遗孤吗?道玄真人在深心处,忍不住悄然叹息了一声。时光匆匆,世事变幻,谁能想到曾经那个懵懂的孩子,如今竟会以这般令人震惊的姿态,出现在这玉清殿上,面对正道诸多高人。
“张小凡。”道玄真人缓缓地叫了一声,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小凡身子仿佛被一阵轻微的电流击中,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随后缓缓地、沉重地跪了下来,声音低得如同蚊蚋,却又清晰可闻:“弟子在。”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那是面对众多前辈的紧张,更是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道玄真人目光如炬,凝视着他,缓缓说道:“旁边这些前辈,都是我正道中的翘楚,今次皆是为你而来的。这位便是天音寺的主持普泓神僧,”他抬手示意,指向那位面容慈祥、气质超凡的老僧,“坐在他旁边的,也是天音寺的神僧普空上人,还有焚香谷的上官……”道玄真人深知礼数,自然要将后面那些大名鼎鼎的人名一一说上一遍,以表尊重。然而此刻的张小凡,满心都是慌乱与不安,那些名字如同耳边风,他根本没有心思听下去了。一时之间,他的目光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都落在了坐在最前方那两个面目慈和的老和尚身上。他们身着金丝贴烫的红色僧袍,在大殿的烛光下熠熠生辉,白眉如雪,此刻也正静静地向着他看来,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一切。
普泓神僧位列天音寺四大神僧之首,在天下间素来与青云门的道玄真人,以及焚香谷谷主并列为三大高人,其地位尊崇,远非他人可以企及。寻常修道之人,哪怕只是远远望一眼他的风采,都觉得是莫大的荣幸,想要见他一面,更是难如登天。然而此次,却意外地打破了百年之例,普泓神僧亲自驾到青云山上,这足以见得天音寺对于意外出现的“大梵般若”真法外传之事,是何等的重视!
莫说是张小凡惊愕万分,便是得到消息的青云门众人,也是惊讶得合不拢嘴。这一罕见的举动,无疑在平静的江湖中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
大殿之上,不知何时,道玄真人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利箭一般,齐刷刷地注视着那个孤独地跪在地上的身影,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张小凡缓缓低下了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地下的青砖,那一块块冰冷的青砖,仿佛映照出他此刻内心的慌乱与无助。深心处,他忽然幽幽地想着:这些和尚,便是当年和那个普智一样的人吗?普智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些尘封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来。
远处,安静地躺在道玄真人旁边茶几上的烧火棍,仿佛也感应到了主人此刻复杂的心思一般,轻轻地有青光淡淡闪过,那青光微弱却又神秘,在这庄重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张小凡,”道玄真人缓缓地道,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严肃,“现在我问你几件事情,你要老实作答。”
张小凡嘴唇微微颤抖,低声道:“是。”那声音仿佛是从他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
道玄真人仿佛在仔细斟酌着每一个语句,半晌之后,才慢慢地开口道:“此次东海流波山之行,有天音寺道友指认你在和奇兽夔牛交手之时所用的道法,竟是天音寺从不外传的‘大梵般若’真法,可有此事?”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张小凡,仿佛要将他看穿。
张小凡没有说话,一时间,玉清殿上的气氛,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寒霜笼罩,变得微微紧张起来。田不易不自在地转了转头,却发现所有的人都如雕像般沉默地盯着张小凡,那目光中,有好奇、有疑惑、有震惊,更有审视。
空气中,仿佛也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轻轻地跳动着,那是众人紧张的心跳,也是这场对峙中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
半晌,张小凡的声音像是从幽深的古井中传来,慢慢地道:“是。”那一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却又如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大殿上炸开。
“什么?”
顿时,大殿之上一片哗然,尽管众人早也隐隐料想到了这个答案,但从张小凡口中确凿地说出之后,天音寺僧人之中却依然是神色激动。有的僧人忍不住交头接耳,有的则满脸怒容,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冒犯。只有坐在前面的普泓、普空,包括站在他们身后的法相,脸色丝毫不变,默然无语,他们的眼神深邃而平静,让人猜不透心中所想。
而青云门这里,田不易的脸色越发难看,像是被乌云笼罩,阴沉得可怕。田灵儿等人的脸色也是苍白之极,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噩耗。在一片惊愕之中,只有陆雪琪静静地望着那个沉默的身影,一言不发,她的眼神中,有着担忧、有着疑惑,却又似乎隐藏着一丝坚定。
道玄真人皱了皱眉,目光微微向天音寺普泓神僧处扫了一眼,却只见在众门人的激动神色中,普泓上人却缓缓合上了眼睛,摆明了暂时不会开口。道玄真人在心中冷冷哼了一声,他深知普泓此举的深意,却也不便发作。
道玄真人转过身子,对着张小凡,抬起手向着喧哗的众人示意安静。他毕竟身份非同小可,这一抬手,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很快的,无论青云门下还是其他各派人物,都安静了下来,大殿中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只听得道玄真人缓缓道:“此外,还有人说,你手中的这根烧火棍,”说罢,他伸手拿起了那根黑色的棒子,在手中微微转动,继续道:“上有魔教的邪物噬血珠,可是真的?”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质问。
又是一阵沉默,这沉默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张小凡低低的道:“是。”这一次,众人却意外地保持了沉默。噬血珠,这个充满血腥与邪恶的字眼,如同一个禁忌,竟然会出现在一个青云门弟子的身上,这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比震惊,却又仿佛在情理之中,毕竟前面已经有了“大梵般若”的惊人之事。
道玄真人的脸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密布。他看着张小凡,冷冷地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尽管早已经在心中无数次预演过要面对今日的局面,但张小凡此刻的心中,却依然一片空白。对于未知而可能受到的惩罚的畏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的身体也微微有些颤抖起来。
“我、我、我……”
仿佛大海中绝望却依然拼命挣扎的小舟,他茫然说着简单的话,嘴唇颤抖,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的思绪交织在一起,恐惧、迷茫、无助,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道玄真人面色严峻,如同生铁一般,大声道:“这噬血珠是怎么来的?”声音到了最后突然拔高,音调转厉,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张小凡的心头。
张小凡被他这一喝,脑海里嗡的一声,顿时一阵混乱。在极度的紧张与恐惧之下,他终于开口说了起来,这一开头,后面的话便如决堤的洪水,自然就跟了上去:从小时候被猴子小灰戏耍,那机灵的猴子将一个奇怪的东西扔到他面前,引起了他的好奇;到后来与田灵儿一起追到后山幽谷,那神秘的地方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息,就在那里,噬血珠与黑色怪棒突然两相争斗,光芒闪烁,力量激荡,仿佛天地都为之震颤;最后竟变作了如今这种形状……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语速极快,仿佛要将这些年的秘密一股脑地倾诉出来。
大殿之上,众人面面相觑,连道玄真人和普泓、普空,包括焚香谷的那个上官老人都不禁皱起了眉头。噬血珠与摄魂以血为媒熔炼之事,便是他们这些修道大成之士,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世间的奇妙与诡异,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可见天下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众人之中,或有怀疑之心的,也为数不少。毕竟这样离奇的事情,实在让人难以轻信。但看张小凡目光微微呆滞,神情失落,满脸的无助与惶恐,却又不像是在说谎。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的那种迷茫与痛苦,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辛酸故事。
道玄真人沉吟片刻,目光紧紧地盯着张小凡,随后缓缓说道:“好,我姑且信你这意外熔炼之说,但在这之前,噬血珠却已然在你身上,你一个小小孩子,怎么会有这等邪物?还有,噬血珠向来吸噬活物精血,而那时又未和摄魂熔炼,你又怎么可能安然无事?”他的质问如连珠炮般袭来,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让张小凡哑口无言。
张小凡心中一阵苦涩,事情的真正原因,自然便是当初普智用佛门真法将噬血珠暂时禁制起来,而且当日普智也千叮万嘱,要他找个无人且偏僻的悬崖丢掉这颗充满邪恶力量的珠子。然而,那时的张小凡,或许是出于对普智的感恩,或许是心中的一丝好奇,终究还是把这珠子收了起来当作纪念,却未曾想到,这一举动,竟为今日的局面埋下了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