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誓言如山镇舌声
而此刻若是说出普智，自然也就等于将所有的秘密和盘托出。只是，这却是张小凡内心深处，无论如何都深深不愿说出的话。
那个面容慈和的老和尚，与自己其实仅仅只有一个晚上的缘分。那是一个充满变故与伤痛的夜晚，在草庙村那场惨绝人寰的灾难之后，自己不过是在他生命油尽灯枯的最后时刻，带着满心的迷茫与无助，叫了他唯一的一声“师父”。然而，这许多年来，张小凡无论怎样努力，竟始终都忘不了那个人。普智的音容笑貌，那温和的眼神，那充满期许的话语，仿佛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成为了他生命中无法磨灭的一部分。
刹那间，仿佛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声音，都变得那么遥远，好似隔了一层厚厚的迷雾。眼前的景色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之前，回到了那个昏暗的破庙之中。那时的自己，还是个小小少年，带着倔强而坚定的神情，望着眼前的老和尚，斩钉截铁地对他道：“知道了，我死也不说！”
“死也不说！”那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荡，一遍又一遍，如同激昂的战歌，又似沉重的誓言。
“死也不说…死也不说…死也不说…”
“说！”
一声大喝，如惊雷般声震四下，却赫然是田不易紧皱眉头，愤然站起，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众人皆是一跳。只见他面色严峻到了极点，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但目光中担忧之色却越来越重。此刻张小凡已经承认的事情，桩桩件件，尽是大犯青云门和正道大忌之事，按照常理，只怕是在劫难逃，非死不可。
田不易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张小凡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怒的是他为何如此糊涂。可他又眼见这小徒弟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命在旦夕，尤其是天音寺和焚香谷的人都在此处，青云门即便有心维护，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实在无计可施。再这般下去，只怕张小凡真的是小命难保！
无奈张小凡此刻如中邪一般，缓缓地低下头去，一声不吭。其他人倒也罢了，苏茹等大竹峰的人看着他长大，对他的性子再熟悉不过，一时尽皆哑然失色。他们深知张小凡性子向来沉默坚韧，此刻在这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分，竟仿佛是不顾一切都不愿开口的样子。
田不易心急如焚，霍然踏上一步，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做什么，一直沉默无言的天音寺主持普泓神僧，突然睁眼，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道：“田施主，有事我们慢慢商量，不要动粗罢。”
田不易一怔，着实没想到普泓上人会突然开口为张小凡说话。普泓神僧德高望重，在正道之中地位尊崇无比，便是连他这般青云门一脉首座，也不敢不尊重他的意思。当下，田不易只得重重地哼了一声，强忍着心中的焦急与愤怒，坐了回去。
道玄真人淡淡看了普泓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似有所想。随即，他将目光转向张小凡，语气严肃而冰冷地问道：“还有，你身上的大梵般若真法，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紧张了起来。这其中关键，隐约牵动了当今正道两大派系私下的暗流涌动，所有人都明白，这个答案，必定乃是石破天惊，极有可能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可是张小凡，依然沉默地跪在那里，如同雕塑一般，许久也没有说出一个字。他的心中仿佛有一场激烈的斗争，一边是对普智的承诺，一边是眼前严峻的形势，但他的决心似乎坚定不移。
道玄真人瞳孔猛地收缩，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冷冷道：“你还不从实说来？”
从头到尾，一直注视着张小凡的法相，突然垂下了头不再看他，似乎不忍直视眼前的场景。便是坐在他前方的普泓普空，此刻也对望了一眼，眼光中隐隐有光芒闪动，也不知他们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周围的世界，一片沉默，但这沉默却仿佛化作了无边巨大的无形之墙，从四面八方紧紧地把张小凡夹在中间，冷冷地挤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张小凡慢慢地觉得胸口发闷，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上面，可是，他始终还是没有说话。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吧？只是内心深处，有一种力量，支撑着他，让他咬紧牙关，绝不松口。
“砰！”
一声大响，如同平地惊雷，众人皆是吃了一惊，张小凡也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却见是道玄真人重重把烧火棍往茶几上一拍，霍然站起，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脸上的怒色清晰可见，显然是动了真怒，他大声喝道：“孽障！你莫要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拿你没办法！”
张小凡身子猛地一颤，脸上神色复杂之极，有恐惧，有无奈，有迷茫，但终究是没有开口。他知道，一旦开口，或许就会打破心中坚守多年的东西，哪怕面对如此巨大的压力，他依然选择沉默。
道玄更怒，气得反倒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森然，道：“好，好，好，你这个孽障，今日我就让你…”
“掌门息怒！”
一时间，众人大惊失色，泠千沄脸上出现了苦涩的神情，缓缓扭头不再看去，似乎不忍目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突然，一声呼喊从青云门弟子中发出，顿时青云门中一片耸动，众人尽皆失色。道玄真人坐镇青云垂百年之久，威势向来无人敢当，不料今日竟有人胆敢拦阻于他。此时，连张小凡也忍不住转头看去。
在一片哗然声中，赫然只见陆雪琪决然排众而出，身姿挺拔而坚定，一步一步走到中间，静静地站在张小凡身边，然后缓缓地跪了下去。她的举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道玄真人一阵错愕，脸上满是惊讶之色。水月大师也是惊讶之极，急忙站了起来，急切地说道：“琪儿，你疯了？快回来！”她深知此举的严重性，心中充满了担忧。
而泠千沄此时面容苦涩，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扭头不再看这些，似乎不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陆雪琪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那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略显憔悴，但她跪在张小凡身边的身子，竟无丝毫退缩之意。那无双美丽的容颜之上，雪白的牙齿轻轻咬着淡淡的下唇，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她静静地说道：“掌门师伯，小竹峰弟子陆雪琪，有话要说。”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种坚定与决然。
水月皱眉，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大声喝道：“琪儿，张小凡乃是大竹峰弟子，身犯重罪，掌门自有定夺，你不要多嘴，快快回来！”她心急如焚，试图阻止陆雪琪，不想让她卷入这危险的漩涡之中。
陆雪琪嘴角仿佛也抽动了一下，在她身边的张小凡，此刻也分明听到了她突然沉重的呼吸声。他知道，在众人面前，此时此刻跪在他的身边，那份压力绝对非同小可。然而，在这个庄严而肃穆的大殿之上，在所有人陌生、惊讶、质疑的眼光之中，这美丽的女子依然不曾退后，宛如一朵在狂风中坚守的花朵，绽放着别样的坚韧与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