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龙脉惊变
铜驼陌的槐花本该在清明绽放,此刻却于七月流火时节开得凄艳。
李唐按住灼痛的右眼,烛龙之瞳穿透层层雨幕,望见地脉中九条青铜伪龙正撕咬着洛阳龙脉。
那些伪龙关节处的突厥狼纹,让他想起三日前在安禄山别馆见到的鎏金屏风。
“这不是寻常地动。”
玉真公主扯断被妖风缠住的泥金披帛,露出小臂蜿蜒的咒纹,
“《括地志》有载,则天皇后曾用活人桩改换地髓——”
话音未落,南市青石板路突然龟裂。
十二尊青铜机关兽破土而出,兽首镶嵌的波斯琉璃映出鬼火。
最前方的睚眦兽张开血口,喉中刀轮绞着半截道袍,正是青城山玉虚子的七星剑穗。
“天枢移位,快退!”
清朗男声自屋脊传来。公孙大娘首徒裴旻倒悬金钩而下,软剑如银蛇缠住李唐腰间。
这青年将领打扮的男子,甲胄上竟绣着前隋鹰扬府的徽记。
机关兽喷出西域火油的刹那,李唐怀中青莲剑穗突然滚烫。
那是李白临终前所赠,此刻竟引动地脉深处传来剑鸣。
裴旻挥剑斩断三根偷袭的傀儡丝,低喝道:“李兄可还记得开元二十三年的陇西军变?”
李唐瞳孔骤缩。
当年父亲李承修正是在那场战役失踪,而史书记载的平叛将领...
“某本名裴九郎,家父乃陇西节度使裴仲卿。”
裴旻剑锋挑开机关兽护甲,露出内部刻着“将作监乙未”字样的齿轮,
“当年朝廷以勾结吐蕃之罪灭我全族,唯某被公孙大家所救,从此以剑为姓。”
暴雨中的洛阳城突然响起梵钟。
玉真公主割破指尖,血珠在焦尾琴上画出招魂符:“太白先生的诗魄...竟成了镇器!”
琴音震开机关兽天灵盖,每尊兽颅中都浮着页《李太白集》的诗稿。
李唐的烛龙之瞳穿透地层,看见惊心景象:李白残破的三魂七魄被九条青铜锁链禁锢,每条锁链穿着《将进酒》的诗页。
那些诗句正被墨色侵蚀,而锁链尽头连着安禄山范阳老巢的饕餮。
“某亲眼见过则天皇后用活人炼剑——就在这洛阳城下!”
裴旻剑指地宫方向,
“三十六个突厥俘虏的血浸透太阿剑时,星象监说紫微帝星偏移了三度。”
“某与太白兄的约定...“
裴旻突然扯开衣襟,胸口赫然是道横贯的剑疤,
“天宝元年上元夜,某护送公孙大家入宫献艺,太白兄醉酒斩断玄武门前的妖藤——那道剑气至今封在某心脉中!”
他挥剑剖开自己胸膛,迸发的青莲剑气竟与机关兽产生共鸣。
玉真公主趁机拨动琴弦,三百血色锦鲤自《明堂密卷》中游出,啃噬青铜锁链上的突厥咒文。
“魂兮归来!”
公主咬破舌尖,血雾染红《蜀道难》诗稿。
地底传来锁链崩断声,幽冥河水逆流而上,在天津桥废墟形成漩涡。
李唐将酒葫芦抛向虚空,李白当年埋下的剑气化作三千青莲,托住坠落的魂魄。
“李某的酒钱,阎罗可付不起!”
熟悉的清啸声响彻云霄。
李白魂魄踏着《梦游天姥吟留别》的诗句归来,心口插着骨钉,手中太阿剑残缺处嵌着武则天金钗。
裴旻突然跪地:“建武十七年,末将护送则天皇后封禅嵩山,曾见这金钗插在太阿剑上!”
他剑指北方,“此物本应随葬乾陵!”
复活的李白周身缠绕幽冥鬼气,发间银丝如霜。
他醉眼扫过玉真公主脖颈的咒纹,突然剑指洛水:“云想衣裳花想容——破!”
剑气搅动忘川河水,将九尾狐虚影斩成碎片。
“太白兄...你的记忆?”
李唐惊觉对方眼中少了往日的狂放。
李白仰头饮尽葫芦中酒,酒液却是忘川水的苦涩:“范阳有酒肆名'醉骨',老板娘酿的断肠红...倒是像这滋味。”
九尊饕餮鼎浮出深渊时,安禄山心腹严庄现身桥头。
这粟特商人后裔手捧青铜狼首,口中念着琐罗亚斯德教经文。
鼎中沸腾的人皇血脉突然化作锁链,将玉真公主吊在半空。
“三郎,你看这江山...”
公主口中发出杨贵妃的嗓音,九尾狐虚影在她身后舒展。
李白突然长笑:“当年某在碎叶城斩过九只妖狐,尾巴腌了下酒倒是美味!”
“尔等粟特商人最善以酒换命,”
李白剑锋挑起狼首,
“可知长安西市最好的葡萄酿,要用三魂七魄来温?”
李白剑锋划过咽喉,喷出的竟是忘川水。
水雾中浮现十万阴兵,每个额间都有青莲印记。
这“黄泉剑歌“之术,竟是消耗寿元换取幽冥之力。
“裴家小子!”
李白将太阿剑抛给裴旻,
“还记得公孙的破阵剑舞吗?”
裴旻会意,剑锋舞出当年在含元殿所见的《西河剑器》。
剑气引动地脉震动,真正的五爪金龙睁开竖瞳。
李唐趁机咬破手指,在太阿剑缺口处画出烛龙符。
金钗突然迸发武曌遗留的威压,剑光直冲紫微星。
严庄在惨叫中被自己的转经筒吞噬,鼎中血水化作优昙花雨。
黎明破晓时,众人发现李白只剩白衣飘在洛水上。
裴旻从机关兽残骸中找到半枚神策军虎符,背面刻着“天宝三载将作监制”。
“师父说,这是太白的劫数。”
裴旻望着骊山方向升起的朝阳,
“但某不信天命——就像当年公孙大家从刑场救下某时,说的剑道即人道。”
天津桥残碑旁,李唐拾到片带血的陶瓷碎片。
烛龙之瞳映出范阳某处地宫景象:六尊饕餮鼎环绕着青铜棺椁,棺中躺着个与李白面目相似的男子——正是安禄山用诗仙精血培育的替身。
玉真公主颈间优昙花突然绽放,空中响起杨贵妃的叹息:“三郎终究选了江山...”
那声音渐行渐远,化作霓裳羽衣曲飘向骊山。
“阿姊何必执着武周旧梦?”
公主脖颈青筋暴起,
“当年太平公主的骨血,不也化作马嵬坡下一抔土?”
裴旻擦拭着家传的隋刃,剑身映出公孙大娘飞鸽传书:速往龙门,太阿有变。
他望向昏迷的李白,将其魂魄收入武曌金钗:“某欠太白兄一条命,这就去范阳讨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