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明堂遗诏
李唐在坠入黑暗的瞬间,听见自己骨骼发出金石相击之声。
赤色龙纹从心口蔓延至全身,在虚空中照出条布满星辉的甬道。
当他摔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时,青铜镜正嵌在二十八宿浮雕的天枢位,镜面倒映出穹顶的日月星辰图——那星图竟与天宝三年的今夜分毫不差。
“你终于来了。”
声音自九重纱幔后传来,李唐抬头望见十二旒冕冠下的面容。
女帝虚影端坐在龙椅上,指尖缠绕着条半透明的龙魂,正是他在幻象中见过的烛龙。
“这...这是则天文字?”
李唐注意到四周玉柱刻满独特的篆书,每个字都在缓缓游动。
女帝虚影挥袖,文字突然化作金鳞游龙,在他周身结成牢笼。
“二十年前,国师袁天罡用七星灯为你续命。”
女帝虚影抬手招来青铜镜,
“本宫将烛龙精魄封入你灵台,等的便是九鼎重光之日。”
镜面突然映出骇人景象:襁褓中的婴儿心口插着七根桃木钉,七盏青铜灯围成北斗阵。
有个道袍染血的身影正在挥剑斩龙,空中坠落的龙鳞上赫然刻着“武瞾”二字。
“李隆基那逆子以为毁掉明堂就能断了武周气数...”
女帝虚影突然凝实,九条狐尾在身后若隐若现,
“却不知真正的明堂建在洛水龙眼之中。”
地面开始震颤,玉柱上的篆书接连亮起。
李唐怀中的青铜镜不受控制地飞向穹顶,七枚星纹与星图逐一对应。
当开阳星归位的刹那,整座地宫响起晨钟暮鼓般的轰鸣。
女帝虚影开始消散,最后凝成枚凤纹玉佩落入李唐手中:“去九婴殿取回本宫的龙渊剑...”
话音未落,东南角的青龙浮雕突然炸裂,涌出腥臭的黑水。
“小心尸蛟!”
李白的声音自虚空传来。诗仙残影御剑而至,剑光却穿透黑水毫无作用,“这是二十年前的留影,快走!”
黑水中立起九头巨蛟,每个头颅都长着人面。
李唐握紧玉佩疾退,发现地砖缝隙渗出金色液体——正是禹王碑前见过的传国玉玺材质。
当首颗蛟头噬咬而至时,他本能地拍出左掌,腕间金线骤亮,竟将蛟首熔成铁水。
“咦?”
李唐看着掌心腾起的赤焰,
“这是...”
“烛龙的本命离火!”
李白残影大笑,“臭长虫,尝尝焚天紫炎的滋味!”
九婴暴怒,其余八首喷出毒瘴。
李唐在廊柱间腾挪,发现火焰随心意流转。
当第五次躲过毒液时,他忽然福至心灵,以血为墨在虚空画出《推背图》残卷中的卦象。
离卦成型的刹那,整座地宫化作熔炉。
九婴在火中哀嚎翻滚,金砖地面浮现出巨大的浑天仪虚影。
李唐耳畔响起万民诵经之声,恍惚间看见自己高坐明堂,脚下跪着李林甫、杨国忠等当朝重臣。
“醒来!”
李白残影突然厉喝,
“莫被帝王幻象所惑!”
李唐猛然惊醒,发现九婴尸骸间插着柄八面汉剑。
剑身刻满山海经异兽,剑格处的睚眦像正吞吐着龙焰。
当他握住剑柄的瞬间,穹顶星图坠下道紫微星光,在地面烧灼出“天授“二字。
“拿着这个。”
李白残影抛来半块虎符,
“去西隔城找李泌,他...”
话音未落,残影被突如其来的黑箭射散。
地宫开始崩塌。李唐挥剑劈开坠落的横梁,龙渊剑气所过之处,砖石俱成齑粉。
冲出密道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上阳宫废墟中,怀中除却龙渊剑,竟多了卷冰蚕丝所制的《无字碑帖》。
五更梆子响过,西市方向突然升起狼烟。
李唐翻过宫墙时,听见巡夜武侯的惊呼:“快报金吾卫!杨贵妃的七宝步辇被劫!”
平康坊最高处的飞檐上,公孙大娘正与黑衣人缠斗。
她剑锋扫落对方面具,露出的竟是高力士惨白的面容!
更骇人的是,这位权宦口中伸出蛇信,脖颈处布满青鳞。
“阉狗安敢噬主!”
公孙大娘抖出七尺剑绫,
“你家主子可知你在修炼《尸解仙》?”
高力士喉间发出咯咯怪笑,双臂突然暴涨,指尖弹出骨刃。
两人从檐角战至旗楼,剑气削落半幅“太白遗风”的酒旗。
李唐刚要助阵,怀中玉佩突然发烫,指引他拐进某条暗巷。
腐臭的水沟旁躺着个奄奄一息的胡商。
李唐认出这是阿卜杜勒的伙计,那人用最后的力气拽住他衣角:“粟特...商会地下...他们在炼...”
话未说完,胡商突然双目暴凸。
数十条透明蠕虫从七窍钻出,落地即化作黑烟。
李唐挥剑斩去,龙渊剑却发出悲鸣——那些黑烟竟是当年明堂大火中的怨灵!
“小郎君若想救人...”
阴恻恻的声音自墙头传来,“不妨拿龙渊剑来换杨玉环的魂魄。”
李唐抬头,看见杨国忠蹲在女墙上把玩着盏魂灯。
灯芯处困着个袖珍美人,容貌与贵妃一般无二。
更诡异的是,他腰间玉带上嵌着的不是宝石,而是九颗跳动的心脏!
“安禄山许你什么好处?”
李唐剑指妖相,
“连亲妹妹都能出卖?”
“亲妹妹?”
杨国忠突然撕开面皮,露出下面章鱼般的触须脸,
“那具皮囊不过是本座养了十五年的肉灵芝...”
他吹熄魂灯,贵妃魂魄顿时发出凄厉哀嚎。
龙渊剑感应到主人怒火,剑身腾起焚天紫炎。
李唐人剑合一凌空刺出,火光中隐现烛龙虚影。
杨国忠不躲不避,任由剑锋贯穿胸膛,伤口却涌出无数带刺藤蔓。
“啧啧,烛龙离火竟虚弱至此...”
假杨国忠的触须缠住剑身,
“不妨告诉你,李太白此刻正在骊山与安大人品茶论道呢。”
藤蔓突然分泌出腥臭黏液,龙渊剑发出痛苦的铮鸣。
危急时刻,某处传来清越琴音,音波所过之处藤蔓尽断。
李唐趁机抽剑后撤,看见巷口站着个怀抱焦尾琴的青衣文士。
“李长源来迟了。”
文士信手拨动商弦,
“杨御史若是想喝茶,何不去天机阁坐坐?”
假杨国忠脸色骤变:“李泌!你竟敢擅离长安...”
话音未落,琴音化箭穿透其眉心。
妖物现出原形,竟是株长着人脸的太岁肉芝。
李泌用玉瓶收起妖尸:“李公子,圣人在西隔城等你三天了。”
穿过三重布满机关的道观,李唐在炼丹房见到个意想不到的人——
本该在骊山华清宫的玄宗皇帝,此刻正披头散发地推演洛书。
他手中算筹泛着血光,每根都刻着朝臣的生辰八字。
“陛下,人带到了。”
李泌躬身退至屏风后。
李隆基猛然抬头,双目赤红如血:“把你的剑给朕!”
他扑向龙渊剑的动作快得不似人类,
“这是朕的...朕的江山...”
剑身突然爆出龙吟,将皇帝震飞三丈。
李隆基撞翻丹炉,炉中滚出颗跳动的肉丹。
他疯笑着吞下肉丹,皮肤下顿时鼓起无数游动的肉芽:“看到了吗?这是国师炼的长生丹!朕要带着大唐江山...呃啊!”
话音戛然而止。
李泌的琴弦不知何时缠住天子脖颈,他温润的眉眼依旧含笑:“圣人癔症发作,该服药了。”
屏风后转出两名道童,将不断抽搐的皇帝架进密室。
“安禄山用《尸解仙》替换了半数朝臣。”
李泌擦去琴上血渍,
“三日前,真正的杨国忠已被炼成傀儡。”
他推开暗格,露出幅巨大的山河社稷图。
地图上标注着七处闪烁红光的龙脉节点,其中五处已被黑气污染。
李唐怀中的青铜镜突然飞出,镜光与地图上的龙门山位置重合。
“七星龙渊已现其五。”
李泌指向最北端的范阳,
“安禄山用十万冤魂污染了幽州龙脉,七日之后...”
他忽然咳嗽起来,帕子上沾满金色血液,
“咳咳...若不能重铸九鼎...”
轰隆!
惊雷劈中道观钟楼。
暴雨倾盆而下,李唐透过窗棂望见洛阳上空盘旋着九头怪鸟。
每颗头颅都戴着冕旒,啼叫声与玄宗疯笑如出一辙。
“这是陛下豢养的姑获鸟。”
李泌擦拭着染血的琴弦,
“它们最爱啄食...”
话音未落,西南方突然升起赤色狼烟。
李泌神色骤变:“不好!杨玉环的鲛人泪失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