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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盛唐神都异闻录

共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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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太乙青囊

洛水在耳畔化作雷鸣,青铜鼎影转瞬即逝。

李唐挣扎着浮出水面时,怀中的古镜竟托着他漂向堤岸。

寅时的梆子声从新中桥传来,他趴在码头的青石板上呕出几口河水,突然发现掌心浮现出淡金色脉络。

“这是...”

他触碰手腕处跳动的金线,昨夜被骨刃擦伤的脸颊竟已结痂。

远处传来犬吠,隐约可见天津桥方向腾起的黑烟。

当第一缕晨光爬上立德坊的夯土墙时,李唐已站在清虚观褪色的朱漆门前。

道观飞檐上蹲着造型古怪的脊兽,既非螭吻也非嘲风,倒像是长着羽翅的玄龟。

他刚要叩响铜环,门缝里突然渗出浓稠的血雾。

“吱呀——”

门轴转动声像是垂死者的呻吟。

血雾中伸出只枯槁的手,攥着张泛黄的符纸。

李唐后退半步,青铜镜骤然发烫,照出符纸上蠕动的咒文。

“无量天尊。”

沙哑的声音穿透血雾,符纸无火自燃,“小友可是为七星龙渊而来?”

血雾散尽,露出个鹤发鸡皮的老道。

他道袍上绣着二十八星宿,左眼却嵌着枚青铜浑天仪,齿轮在眼眶中缓缓转动。

李唐注意到他右手缺失三指,断口处缠绕着青紫色的血管。

“晚辈受李太白先生所托...”

“嘘——”

老道突然将铜仪眼珠转向东北方,“有客自幽冥来。”

话音未落,整座道观的地面开始震颤。

李唐怀中的古镜腾空而起,七枚星纹在镜框依次点亮。

老道袖中飞出九枚五铢钱,在半空组成井宿星图。

“坎位生门,速去三清殿!”

老道推了他一把,“取神龛下的太乙青囊!”

李唐撞开殿门的瞬间,身后传来瓦片爆裂的脆响。

十数具腐尸从天而降,它们身着前朝服饰,裸露的骨架上开着艳丽的曼陀罗。

最前方的女尸突然咧开下颌,花蕊中喷出腥臭的汁液。

青铜镜自发护主,在汁液袭来的路径上凝出光盾。

毒液腐蚀青砖的滋滋声中,李唐扑向神龛后的暗道。

指尖触及暗格时,整座神龛突然翻转,将他抛入幽深的地窖。

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地窖墙壁上嵌满人形凹槽,每个凹槽都蜷缩着具干尸,尸身心口插着桃木钉。

李唐强忍呕吐欲,借着镜光摸索前行,却在转角处撞见个正在啃噬手臂的身影。

“杜...杜公子?”

他认出那是常在南市施粥的落魄书生。

此刻书生双目赤红,嘴角裂至耳根,手中半截小臂还戴着熟悉的玉镯——正是清虚观扫地道童之物。

书生喉间发出兽吼扑来。李唐抓起陶罐砸去,罐中朱砂泼洒而出,竟在怪物脸上灼出青烟。

趁其捂脸惨叫,他闪身冲过甬道,背后传来桃木钉被拔出的声响。

最深处石室中,太乙青囊悬在八卦阵中央。

这是个巴掌大小的鎏金铜盒,表面刻着《黄帝内经》篇章,却有血线在字里行间游走。

李唐刚取下铜盒,整座地窖突然亮起无数双猩红眼睛。

“生人...血肉...”

嘶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干尸们挣脱桃木钉封印,关节反转着爬向活人气息。

李唐咬破指尖按在青铜镜上,天璇星纹骤然发亮,镜光扫过之处,干尸纷纷化作飞灰。

冲出地窖时,三清殿已成修罗场。老道的铜仪眼珠崩碎,正用血符困住三头犬妖。

殿柱上钉着具金吾卫尸体,铠甲缝隙里钻出藤蔓般的黑色经络。

“青囊给我!”

老道喷出黑血,断指在空中画出敕令,“乾三连,坤六断!”

李唐抛出铜盒的刹那,犬妖的利齿已咬住老道肩膀。

太乙青囊凌空展开,三百六十根银针如星河倾泻,将妖物钉死在八卦阵中。

银针组成的经络图上,赫然显现出洛阳城地脉走向。

“果然...”

老道瘫坐在血泊中,指着银针最密集处。

“妖人正在破坏九鼎地脉,昨夜天津桥...咳咳...龙门山的禹王碑...”

话音戛然而止。老道咽喉突然裂开,钻出条生着人脸的蜈蚣。

李唐挥镜斩去,那妖物却化作青烟遁入地缝。

再看老道尸身,已然化作发黑的枯骨。

晨钟响彻洛阳城时,李唐抱着太乙青囊逃出道观。

怀中的青铜镜突然转向南市方向,天玑星纹明灭不定。

他顺着镜光指引钻进运炭车,却在颠簸中听见两个胡商的私语:

“听说平康坊昨夜死了个粟特舞姬...”

“何止!尸体心肝被掏空,胸前留着五个血洞...”

李唐猛然想起阿卜杜勒胸前的伤口。

他悄悄掀开车帘,看见运炭老汉后颈处隐约浮现鳞片——和宵禁那晚见过的死婴一模一样。

剑器阁的幌子出现在视野中时,日头已过午时。

李唐刚要上前,却被个乞丐拽进暗巷。

那人掀开破毡帽,露出张满是煤灰的脸——竟是常在北市说《聂隐娘》的瞽目先生。

“小子,你被下了追魂引。”

瞽目人突然睁开完好的左眼,瞳孔竟是琥珀色的竖瞳。

“从清虚观带出来的不止青囊吧?”

李唐悚然一惊。

太乙青囊底层不知何时多了片带血的鳞甲,正随着呼吸节奏微微开合。

瞽目人用竹杖轻点鳞片,那东西突然尖叫着化为飞灰。

“记住,今夜子时去立德坊...”

瞽目人说到一半突然噤声,竹杖闪电般刺向李唐身后。

金铁交鸣声中,个戴昆仑奴面具的黑衣人显形,手中弯刀泛着妖异的紫光。

“不良人办案!”

黑衣人亮出鱼符,声音却如金铁摩擦。

“交出太乙青囊!”

李唐刚要动作,瞽目人的竹杖已缠上黑衣人手腕。

“不良人的鱼符该是铜鎏银,你这块怎会镶着波斯猫眼石?”

弯刀突然软化,变成条生着倒刺的触手。

瞽目人将李唐推出巷口:“去剑器阁!找公孙十三娘!”

李唐撞开剑器阁大门的瞬间,背后传来建筑物坍塌的巨响。

三十六个剑架在堂中组成北斗阵,每个架上都悬着柄泛青的古剑。

柜台后的美妇人正在擦拭柄软剑,剑身映出她眼角的三瓣梅妆。

“奴家公孙念,排行十三。”

妇人手腕轻抖,软剑如灵蛇缠住袭来的触手。

“小郎君可否将怀里的《青囊经》暂借一用?”

追击而来的怪物已膨胀至丈余高,八条触手顶端裂开血盆大口。

公孙大娘旋身跃起,三十六柄古剑应声出鞘,在空中织成剑网。

李唐怀中的太乙青囊自动展开,银针与剑阵共鸣,在怪物体表刺出三百六十处穴位。

“就是现在!”公孙大娘甩出软剑。

“刺它璇玑穴!”

李唐抓起青铜镜冲向剑阵。镜面映出怪物胸腔内的幽蓝光点,他本能地以镜为盾撞向那处破绽。

天玑星纹大亮,镜中射出青光贯穿妖物,将其钉在“将进酒“的诗碑上。

怪物惨叫中现出原形——竟是尊被血污侵蚀的镇墓兽。

公孙大娘挑开它额间的符纸,露出下面波斯文的咒印。

“果然和胡商灭门案有关。”

她蘸取妖血在掌心画出星图,

“李太白让你来的?”

李唐刚要回答,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浑身是血的瞽目人跌进来,手中攥着半截竹杖:“快...龙门山的禹王碑...有人在改地脉...”

话音未落,他后脑突然爆开,钻出只生着人手的蛊虫。

公孙大娘剑光闪过,蛊虫却钻入地缝消失。

她转身翻开《青囊经》,指着其中一页骇然道:“这是...武则天的无字碑拓文?”

李唐凑近细看,银针组成的舆图中央,赫然是龙门山巅的无字碑。

而碑文倒影在洛水中的位置,正与他昨夜所见青铜鼎影重合。

暮鼓恰在此时响起。

公孙大娘突然按住他丹田处:“你中了三日断魂散,子时前必须找到李太白...”

她掀开李唐衣襟,露出心口蔓延的黑纹。

“唯有诗仙的剑气,能压制这西域妖毒。”

剑器阁外传来金吾卫的呼喝。李唐从后窗翻出时,最后听见公孙大娘的叮嘱。

“去南市找卖胡饼的杜二,他能带你去...”

后面的话语被突如其来的雷声吞没。

暴雨倾盆而下。李唐在巷口撞见个熟悉的背影——那日在北市数铜钱的乞丐杜二,此刻正在雨中挥毫泼墨。

雨水冲刷着墙上的《兵车行》,字迹竟渗出血色。

当最后一句“千村万落生荆杞”写完,整面墙突然塌陷,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地道。

“等你好久了。”

杜二转身抹去脸上煤灰,露出一双忧国忧民的深邃眼眸。

“在下杜甫,字子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