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动之以利
陈庆之恭敬地向北海王拱手行礼，元祥轻笑着示意他坐下。看着元祥的笑意，陈庆之竟然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心里的紧张顿时减轻了大半。
元裕陈庆之分两边坐落，元祥语气平和地说：“之前多次听长史说，雍州刺史萧衍身边的主书，名陈庆之，字子云，是一名俊秀少年，但英气内敛，胆略过人。今日一见，有过之而无不及。当今齐朝雍州情势危急，今日陈主书突然到访，本王倍感意外。”
陈庆之恭敬的回道：“不敢，蒙受王爷赞誉，惭愧之至。五个月前王爷派遣元长史到访襄阳，礼尚往来，随后萧将军已经准备派人回访王爷的了，奈何烽烟突起，此事耽搁了。今次萧将军派我过来拜会王爷，就是要积极响应当初王爷的提议，雍州洛州要和睦共处，各自以稳定发展为首要任务。萧将军还提议，适当时候两州可开通边境贸易，促进物资流动，各取所需。”
元祥赞许地点了点头，说：“上次长史回来之后，赞誉萧刺史是当今英雄人物，文武兼备，雄才伟略。今日听主书一说，果然极具魏晋文士之风，深谋远虑啊。”
元裕警惕的看了看陈庆之，冷静地说：“这个时候萧刺史派主书到访，不会只是礼节性回访这么简单的吧？是不是另有目的？”
陈庆之微微一笑，说：“长史目光如炬。不错，萧刺史派我求见王爷，是希望促成一项交易的。”
元祥与元裕对望了一眼，元裕沉声说：“但说无妨。”
陈庆之说：“当今天下乱象已显现，南方齐朝萧宝卷即位后残暴不仁，擅杀大臣，现在国内叛乱四起，政局动荡。而北方魏朝自孝文帝驾崩后，小皇帝还未掌控朝局，朝廷内各种势力明争暗斗，风云暗涌，朝廷外北方六镇怨气冲天，其它州郡暗蓄兵马，看来离祸乱也不远了。所以，只有自身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实力，才能在这世道中生存。”
看见元祥轻轻的点头，陈庆之接着说：“王爷现在这块地盘，说实话实在不堪，地小、人少、物资缺乏，还夹在三个大州之间，根本没发展壮大的可能。目前估计连生存的物资都极度缺乏。而雍州拥有着南阳盆地，资源丰富，因此，萧将军想用一批当前王爷极为需要的物资，包括钱财粮草、军需器械，以换取洛州一次出兵的机会。当然，如果雍州这次可转危为安，以后能壮大发展的，萧将军绝对不会忘却王爷的恩德，以后雍州就是王爷的坚强后盾。比如，如若魏朝时局有变，王爷可以将家族的眷属安置在安全的南方，那就无后顾之忧了。时机合适的，雍州也会调派兵马北上协助王爷。”
元祥与元裕的眼神对碰了一下，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神里的惊惧，这个萧衍太可怕了，对于时局和他们所处的局面及难处看得如此透彻，而且，他在这个时候抛出了令人难以拒绝的条件。因为现在洛州实在太需要这一批物资了，否则连生活都难以为继。
元裕点了点头，说：“萧刺史慧眼独具，真令人叹为观止。也不瞒主书了，我方的确非常需要这批物资。只是要跨境出兵，有两个困难无法克服。”说到这里，元裕停顿下来，担心的看着陈庆之。
陈庆之一副意料之中胸有成竹的样子，示意元裕继续说。
元裕轻轻捋了捋长须，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接着说：“其一，我洛州毕竟没有与魏朝朝廷翻脸，在朝廷看来，敌国内讧是最好不过的了，敌国损兵折将之下，我们可以坐收渔人之利。现在我方贸然出兵帮助敌国消除内讧，朝廷怪罪下来的后果是十分严重的。其二，据我们所知，这次刘山阳率四路兵马攻打雍州，战略战术都十分得当，其长史刘俊阳确实显示了不俗的军事谋略和才华。他在雍州中部布置了一条防线，且在雍州周边县镇广布探子，周围一旦有军队活动，他们就马上知晓并能及时应对。所以我军出动，就会在义成郡那防线遭遇梁州的兵马，我们这点兵力就算能冲破防线，之后也会陷入重围。所以就算出兵也帮不上忙啊。”
陈庆之点了点头，他们对局势果然了解清楚，于是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详细说出萧衍的破敌计划。元祥元裕商讨了一下，觉得这计划甚好，洛州的兵马不用硬碰敌军，那伤亡就不会严重，那这项交易还是可以接受的。
元祥哈哈一笑，说：“萧刺史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实在令人佩服。不知萧刺史在破敌之后，有何打算呢？主书可曾听萧刺史亲口说过？”
元裕马上接上，说：“是啊，这只是齐朝皇帝萧宝卷对雍州的第一次军事行动，就算是失败了，还可以继续第二次、第三次调派大军来攻打雍州的。虽然现在齐朝内乱，萧宝卷难以控制全国的兵力了，但他毕竟还是皇帝，调派几个州兵力还是可以的，毕竟大部分州郡还没有公开背叛朝廷，各州名义上还是要听从皇帝调遣的。以雍州一州之地，要对抗齐朝全国，难啊！”
陈庆之当然明白他们的心思了，现在的情况是萧衍对抗萧宝卷，一个州刺史对抗皇帝，从牌面上看怎么都是萧衍吃亏的。因帮助萧衍而得罪齐朝皇帝，以后肯定会遭受齐朝军队的报复，他们绝对不会因为目前这点的蝇头小利而彻底赔上了自己。
所以，他们肯定要得到更多的信息，来充分评估以后的形势发展。说白了，就是要赌一下萧衍与萧宝卷谁能最终获胜。如果萧衍最终是失败的一方，他们当然不会与他扯上任何的关系了。但如果是萧衍胜利了，那么他们现在的小小投资，将来就会获得极为丰厚的回报了。
社会从来都是这样现实，人人都是为着自己打算的了，雍州洛州本来就是归属不同的敌对阵型，现在只能以利益来维持关系的，当然是利益越大越长远的就会维系得越牢固。
陈庆之笑了笑，声音沉稳地说：“萧将军深谋远虑，目光长远，当然早有下一步的打算了。这一次前来修阳郡之前，将军特意交待，要将下一步计划详细向北海王和元裕长史汇报，并热切希望两位指点一二。”
元裕笑了笑，说：“哈哈，好说好说。愿闻其详。”
陈庆之接着说：“这次四路大军攻击雍州，其实就是刘山阳的巴西梓潼两郡的兵马最为卖力。这是因为巴西郡梓潼郡都是处于齐朝最西面的地方，山高路远，刘山阳就想通过这次的战争以争夺到雍州的地盘，从而增大实力，达到改变命途的目的。其它三路军队，固然有趁火打劫的念想，但主要还是迫于皇帝的诏令，不得不而为之，从他们出兵缓慢，从不伤害雍州一兵一卒的行为就可知道。”
元祥元裕都点头认可，这是事实，他们都知道。
“鉴于当前萧宝卷已尽失人心，齐朝上下怨声载道，所以，萧将军的下一步计划是，先联合荆州，拥立南康王萧宝融为帝，公告天下废黜萧宝卷，再想方设法争取其它州的加入，然后发起东征，打到建康消灭萧宝卷。”陈庆之掷地有声。
元祥与元裕的目光再碰了一下，元祥心中暗暗叹服不已，果然如此，他们之前多次深入商讨过萧衍以后的各种计划了，这个是萧衍最好也是唯一可行的计划，萧衍也想到了。
元裕抚须仰头放声大笑，说：“哈哈，果真目光深远，佩服。”
陈庆之说：“萧将军还说，只要王爷愿意出兵，破敌之后，所缴获的战利品，除俘虏和马匹外，其余的钱财粮草、军需器械，尽归王爷所有。”
元祥与元裕都心中一动，看来萧衍真是让出了极大的利益，这次刘山阳倾尽所有来围攻襄阳，并作了长期围困的准备，那其辎重物资一定非常丰厚的。若能取之，那洛州就可渡过难关了。
元祥对陈庆之说：“向南出兵毕竟是关乎家族的大事，待今晚与族中众人商议之后，明天才能答复主书。”陈庆之说：“理应如此。那我先行告退，明天静候佳音。”
当晚，元祥召集元英、元裕、元彧、元珍孙、元袭等家族和军队的主要将领共同商议，直到深夜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