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暗通款曲
良久，萧颖胄才以干涩的语气说：“这些我们都知道。萧刺史有何良策，我等洗耳恭听。”
谢朓说：“江陵襄阳自古一家，自然是共同进退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抗争，只有这样才有生机。萧刺史愿与荆州萧长史一起拥立南康王萧宝融为帝，定都江陵，公开废黜萧宝卷，然后派兵顺江而下，击破建康。当今天下怨声载道，各州郡敢怒而不敢言，我等在江陵振臂一呼，从者必众。况且对各州郡的官员而言，是他们亲兄弟争皇位而已，保住官位、保存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因此能观望则观望，一定要兵戎相见的，他们才不会与我军拼死作战。良禽择木而栖，他们会顺从天意人心从而作出正确的选择。所以我们的胜算还是比较大的。”
萧颖胄思来想去，萧衍这个建议倒是可以考虑，这样奋力一拼也许能绝处逢生。他看着谢朓，笑了笑问：“那萧将军想在新朝廷担任什么重要职位啊？”
谢朓哈哈大笑，“萧将军从来都没想过在新朝廷担任重要职位。他这样做，于公是报答先帝知遇之恩，不想齐朝的基业毁在萧宝卷手上；于私是为了保全自己和家族的性命，毕竟现在与萧宝卷已经翻脸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萧将军的意愿就是能成为征东将军，统率军队攻破建康而已。萧将军的意思是，由萧颖胄长史担任侍中、尚书令、镇军将军，全权处理新朝廷的政务和军务。”
萧氏兄弟对望了一眼，十分惊讶，以萧衍的实力能力，完全可以在新朝廷呼风唤雨的，他居然放弃了？！难道他提议联合荆州反抗萧宝卷，真的就是为了活命？
萧颖胄有点不相信，追问：“此话当真？”谢朓马上斩钉截铁地说：“是萧将军再三明示的，绝无虚言！”萧颖胄心中一动，脸色却波澜不惊，只是轻叹了一口气，说：“萧将军能力非凡却不在朝中效力，那太可惜了。”
谢朓拱拱手，说：“萧将军的状况，大家都看到的了，为求保命而已，实在无颜在朝中担任要职。他只想领军东征，彻底铲除祸患。到了那个时候，希望萧尚书令论功行赏，再加官进爵了。”
萧颖胄哈哈大笑，说：“哈哈，那是必须的！那这样吧，毕竟这是大事，待我们晚上商议之后，明天再答复你。”
为了安全和保密，萧颖胄就安排谢朓住在府中。然后，萧颖胄让人上了酒菜，三人开怀畅饮。虽然开始就说了不谈国事，但两个人有心，一个人似是无意，萧氏兄弟还是打听到了不少雍州方面的消息。
晚上戌时，谘议参军柳忱、谘议参军乐蔼、西中郎城局参军席阐文、西中郎中兵参军刘坦等来到了萧颖胄府上。
萧颖胄说了谢朓来访的事情和萧衍的提议。其实，自从谢朓说出萧衍不会在新朝廷担任重要职位的时候，萧颖胄的内心已经作出决定了。
他是一个有抱负的人，当然梦寐以求可以在更高的层次展现才能。而且，许多时候，人是很奇怪的，对比一下别人就会马上心理平衡的了，从而更容易作出决定的。
看看那个萧衍，带头举事了，只求做个征东将军而已，而他自己就把持着新朝廷的军政大权，以后就可以尽情地发挥自己的治国才华了。
西中郎城局参军席阐文认为，萧衍早已招兵买马，现在羽翼已丰，兵强马壮，粮草充足，何况江陵人素来害怕襄阳人，打是真的打不过的。他提议杀了刘山阳，取信于萧衍，然后共同起兵，立天子以令诸侯，那是有极大的成功机会的。
谘议参军柳忱也认为，现在荆州的情况是进退两难，朝廷命令荆州攻击雍州，就是为了让双方互相残杀，本来就是不安好心。雍州兵力精锐，粮草充足，萧衍雄姿英发，谋略过人，当今齐朝应该难有匹敌之人，刘山阳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况且，“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当初以萧懿的英勇，几千精兵击败崔慧景的十万大军，劳苦功高，到头来还不是为朝廷所杀？所以，应当机立断，联合萧衍，方为上策。
最后，大家一致决定，等三天后刘山阳来到武宁郡，就杀了他，取信于萧衍，荆州雍州联合，立南康王萧宝融为天子，公告天下，再积极争取其他州郡的支持，然后发动东征。
第二天清早，萧颖胄就会见了谢朓，将决定告之。谢朓大喜，说会马上将情况上报萧衍，而他则过去八十里外的竟陵郡，等待荆州杀了刘山阳之后，达定了联合的基本协议，他才返回襄阳。
荆州监军王顺一夜都没睡。他在萧颖胄的住处周围布下了许多探子，日夜监视。昨天监视的人汇报，说有一个三十多岁书生模样的人进去了萧府，有人认出来，那人好像是雍州官员谢朓。他大吃一惊，就马上赶了过来。
一直没见到那人出来，反而晚上见到荆州主要官员的进去和离开，等到早上才见到萧颖达送那书生出门口，并派了大队人马护送其离开。
王顺远远看到那书生，心中暗叫不好，那人他认识，果然是雍州主簿谢朓。王顺跟随刘山阳已七八年了，五年前刘山阳任职宣城中兵参军的时候，宣城太守正是谢朓，刘山阳刘俊阳王顺他们与谢朓都很熟络的，所以今天远远一见，王顺就认出来了。
王顺不敢怠慢，马上命人快马加鞭将情况向刘山阳报告，同时，特别提醒，武宁郡已经不安全了，让其千万别来参加誓师典礼。
永宁郡，昨晚喝到酩酊大醉的刘山阳，刚刚醒来，就接到了王顺的急报，吓出了一身冷汗，当即清醒过来了，派人召集刘俊阳、刘宏等人过来商议。
刘俊阳、刘宏等得知情况之后，十分惊讶。本来昨天就收到消息，说萧颖胄准备三天后召开誓师典礼，然后就出兵进攻竟陵郡，刘山阳非常高兴，马上就回复了书函，确定会依时出席誓师典礼。刘山阳见到事情又朝着理想的方向进了一步，当晚还开怀畅饮。岂料一夜之间，情况突变了。
刘俊阳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认为谢朓在武宁郡突然出现，然后荆州主要官员汇集，事情显而易见，荆州应该变节了，肯定与萧衍达成了某种交易或者图谋。所以，绝不能去武宁郡了。
现时应当再正式发信函给萧颖胄，称辅国将军身体不适，不能前往武宁郡了，并肯定了其誓师的决心，督促其尽快对竟陵郡发动攻击。同时，另外派人告诉王顺，一定要严密监视萧颖胄，并发散人去打听更多的信息。
收到刘山阳的信函，萧颖胄十分失望，来自心底的失望，刘山阳不来了，那昨晚制订击杀刘山阳的计划就落空了。同时，他对于刘山阳的变化，十分疑虑，就马上召集柳忱、席阐文等人前来商议。
对于刘山阳时隔一天但结果完全不同的两次回复，大家都很意外。刘山阳本来高高兴兴的答应依时出席誓师典礼的，但一天之后又反悔不来了，这个变化十分蹊跷。
柳忱觉得，应该是谢朓来武宁郡的消息泄露了，毕竟谢朓是名人，而且当年追随竟陵王萧子良的时候，在竟陵郡生活了几年，周围许多人都认识他的。
刘坦认为，现在要警惕的是，刘山阳一定在武宁郡已经广布眼线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刘山阳的监视之下。萧颖达十分恼火，用力一拍案几，站起来要去将王顺及其带来的人都抓起来。萧颖胄制止了，这样打草惊蛇实不可取。
席阐文指出，刘山阳这颗钉子必须要拔掉，否则后患无穷。他一直滞留在永宁郡，荆州雍州根本无法起兵，否则他会肆意捣乱。最为头痛的是，他现在已经警觉了，就不能派兵去攻打他了，一旦出兵前往，他就退回巴西郡。那也是很麻烦的，起兵之后他就会带兵过来侵扰，让你根本不能尽全力东征。
当务之急，首先就是找个理由拖延出兵攻击竟陵郡，其次就是尽快联络谢朓，让他请示萧衍该如何处理。
柳忱提议，这两天表面上就密锣紧鼓的筹备誓师典礼，然后暗暗派人飞速联系谢朓，让竟陵郡派出一支部队在边境大张旗鼓活动。那我们就以敌情有变，要静观其变为由再拖上十天八天，以等待萧衍的下一步行动计划。
刘坦就建议，现在要内紧外松加强戒备，暗中命令军队做好准备，迫不得已的时候就快速强攻永宁郡。这次务必要谢朓转告萧衍，让上庸郡的韦睿随时准备好，截断刘山阳退回巴西郡的道路，一定不能让刘山阳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