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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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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速之客

襄阳城刺史府,陈庆之正在读着兵法《太公六韬》,在襄阳去修阳郡路上,元英教了他的许多应敌策略和实战战术,现在结合兵书所述,茅塞顿开。

元英,原名拓跋英,父亲南安王拓跋桢是北方魏朝文成帝拓跋濬的弟弟。元英历经大小战役无数,孝文帝时任左卫将军,加前将军,尚书。去年三月,元英与南方齐朝太尉陈显达和平北将军崔慧景在齐朝雍州与魏朝洛州的边界地区作战,连战皆败,被孝文帝免官下狱。后来孝文帝驾崩,元祥任太傅的时候将其救出,他就带着族人依附元祥。

元英也参加了襄阳突袭,而且是仅次于元祥的主要指挥者。陈庆之以前也见过他多次,但他不太说话,所以没什么交往。在突袭结束后离开襄阳的第一天晚上,元祥叫了元英、陈庆之一起喝酒。

那天晚上,元祥眉飞色舞地说起襄阳此行的收获,滔滔不绝。首先是锻炼的军队,一次远距离的袭击行动,比平时的训练有效多了,现在的部队斗志昂扬,战斗力提升了一个层次。其次是缴获了大批物资,这毕竟是刘山阳精心准备长时间围困襄阳所用的物资,非常丰厚,足以让洛州以后两年不用担心物资短缺的问题。其三是结识了萧衍,虽然听元裕盛赞过萧衍,毕竟耳听为虚,今次一见,果然是英雄人物,风度不凡,那天畅谈了两个时辰,感获良多。其四是将免除后顾之忧,萧衍答应了,一旦南方稳定下来,就派陈庆之往修阳郡将他们的眷属接到南方暂住。

元祥不断向陈庆之敬酒,再三致谢,在这种氛围感召下,元英也与陈庆之熟络起来。陈庆之对于这个威严的前辈非常敬重,对于他军事上经验万分敬佩,更是利用喝酒的时机不断请教一些军事战术战法战略的疑问,让元英十分受用,真是倾盖如故,一场酒局下来,两人竟成莫逆。

这时,有侍卫过来,说将军传唤。萧衍让陈庆之将一封缄密的信函送给主簿谢朓。陈庆之知道谢朓有任务明天要外出,就马上将信函送到谢朓府上,当面交给谢朓。

雍州主簿谢朓,三十六岁,字玄晖,陈郡谢氏人,与大诗人谢灵运是同族,“竟陵八友”之一。建武二年(公元495年)出任宣城太守,后任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后返京迁尚书吏部郎。去年因卷入始安王萧遥光事件,遭构陷下狱。萧衍见好友获难,动用一切关系营救,最后是萧琛想办法搭上了萧宝卷宠爱的潘妃的关系,才得赦免。出狱后就前往雍州,被萧衍任为雍州主簿。

荆州武宁郡,萧颖胄站在窗前,失神地望着外面。冬天来了,一阵北风刮过,一片一片红色、浅红色、深黄色的枫叶随风轻轻舞动,缓缓地飘落。他的心情却像外面地上那沾满泥土的叶子一样深沉和无奈。

那个监军王顺,天天都过来催促出兵进攻竟陵郡,萧颖胄什么借口都用上了,拖得一天是一天。萧颖胄当然明白刘山阳的险恶用心,就是迫使他的军队硬碰萧衍的军队,损耗双方的实力,什么抢占地盘,都是虚的,没有实力,给更多的地盘也是守不住的。

今天早上,王顺拿出了刘山阳的公函,语气十分严厉,声明再不确定出兵日期,就要处置荆州官员。看到不能再拖了,萧颖胄无奈之下只能用上最后一招了。

那是谘议参军乐蔼的主意,就是说准备三天后隆重举行一个誓师典礼,特别邀请辅国将军刘山阳来为即将出战的将士训话,以鼓舞士气,然后就挥师出征。

誓师典礼由来已久,一般将士出征前都会这样做的,王顺就马上派人飞马报告刘山阳。武宁郡相距永宁郡不过七十里,现在是下午申时,就已经收到刘山阳的书面回复了,说三天后会依时出席誓师典礼。

默然站了好久,萧颖胄才慢慢走到萧颖达对面坐了下来,兄弟俩相顾无言,唯有默默的喝闷酒。

这时,卫兵来报,说是长史的故交来拜会。正在烦恼不已的萧颖胄哪有心情见什么故交,一摆手说不见,过了一会那卫兵又来传话,这客人说专程过来帮助长史排解烦恼的。萧颖胄愕然,什么人这么大口气,就有了兴致会会这个故交了。

很快,卫兵带着那人走了进来。萧颖胄抬头一看来人,震惊异常,右手拿着的酒杯“哐”一声跌碎在地上,这时萧颖达也见到来人,也大惊失色。

来者竟是雍州主簿谢朓。

他们兄弟做梦都想不到,这个时候谢朓还竟然敢送上门来。谢朓拱了拱手,哈哈大笑,说:“萧兄的待客之道十分有趣啊,竟然是摔杯相迎,哈哈。”

来自陈郡谢氏的谢朓,少负盛名,二十出头便是“竟陵八友”之一,誉为当世最出色的诗人,时人尊称谢灵运为大谢,他为小谢,名震南北。他交游广阔,文人雅士以结识到小谢为荣,后在京任尚书吏部郎,京城及各地方的官员均与他交好,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识的著名人物。

萧颖达口颤颤地说:“小...小谢,敢...敢跑来这里,你不怕死啊?”谢朓再度哈哈大笑,“来探望故交而已,有这么严重吗?哈哈。”

突然,脸色铁青的萧颖胄大喝一声,“来人!”几个士兵马上跑了进来,萧颖胄右手用力一指谢朓,喝道:“推出去,杀了!”士兵马上上来抓住谢朓。

萧颖达急急站了起来,但只是呆了一下,“唉”地叹一口气,就缓缓坐下。

谢朓又哈哈大笑,大声说:“哈哈,故交相见,居然连话都不听就动手了?我是专程过来为你们指点迷津的,相识一场,且容我说上几句吧。”

萧颖达站了起来,对士兵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然后对萧颖胄说:“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且容他把话说完先吧。”

萧颖胄犹豫了,内心在挣扎着。谢朓说:“我只是传话之人,且容我把话带到,让我完成了使命,那我死也瞑目了。”

萧颖胄长叹一声,示意萧颖达将谢朓带入内室,他则将外面的卫兵都召集进来,严令任何人都不许泄露有客来访的消息,否则杀无赦。

萧颖胄进入内室,见谢朓、萧颖达已分两边坐落,他走上前方主位坐下,缓了缓脸色,冷冷对萧眺说:“说吧。”

谢朓从身上拿出一封密封了的信函,扬了扬,然后说:“雍州萧刺史命我将此信函亲交萧长史面阅。萧刺史说了,襄阳江陵均地处江汉,汉代以来皆属南郡,同郡兄弟就是亲兄弟了,本该同舟共济,何至于兄弟阋墙?当今朝廷昏暗,天下动荡,两地理应相互照应,共度时艰,何必同室操戈,反而让外人捡了便宜?!”

萧颖胄冷声说:“萧衍是朝廷逆贼,朝廷必将其剿灭,我荆州岂能步其后尘。”谢朓哈哈大笑,说:“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当今皇帝失德,天下失心,人人自危。鹿死谁手,言之尚早!”

萧颖胄不说话了,接过信函,撕开,取出一张四方折叠的纸,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谢朓口具”四字,萧颖达也拿过来看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

谢朓看到这信上的字的时候,心里一惊,他也不知道信上的内容的,萧衍压根就没交待过一句,他一直都以为那应该是萧衍劝说的说辞。但他反应极快,面不改色地笑着说:“事关机密,担心路上有所差池,所以没写在纸上。具体情况由我口述。”

谢朓在脑海中快速梳理了一下萧衍平时与雍州主要官员商议时的观点及临行前交待的事项,缓缓地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们看看目前的情况和处境。首先从国家层面,当今皇帝萧宝卷残暴不仁,荒淫奢侈,亲信小人,赋税繁苛,导致叛乱四起,人心离散,又穷兵黩武,军饷匮乏,因而国运日衰,江河日下。其次,从荆州层面,目前荆州的处境岌岌可危,内忧外患。刘山阳持着皇帝的诏书威迫,不出兵是不行的,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出兵进攻雍州。当前雍州兵精粮足,将士士气高昂,况且自古以来,江陵兵都是最惧怕襄阳兵的,因此荆州的兵马岂是对手?一旦荆州的兵马战败,刘山阳必定会兴师问罪,轻则官职不保,重则性命不存。”

萧颖胄默然无语,接过萧颖达递来的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