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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

共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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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一章 进退两难

第一章 进退两难

“难道,这次真的在劫难逃了吗?”

面色阴沉的萧衍,站在襄阳城西门的城楼上,暗暗地问自己。

萧衍,字叔达,小名练儿,时任齐朝雍州刺史。此刻,这个三十多岁,五官深邃,剑眉入鬓,眸若星辰,髭须浓密整齐的男子,头戴漆纱笼冠,身披玄色宽袍,正出神地眺望着西面万山天边一抹微红的晚霞。

夕阳坠下,云映浅红,暮色四起。西门外,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的堡垒、箭阵和营帐,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顺安山和万山脚下。这时,堡垒、箭阵都点起了火把,营帐里外都点起了灯笼,灯火通明,彷如一条条火龙将襄阳城层层围困着。

此时,是南方齐朝永元二年(公元500年)的夏天。此地,是齐朝雍州的治所宁蛮府(今湖北襄阳市)。

当前的雍州,几乎控制着整个南阳盆地,下辖自北向南分别有北襄城郡、南阳郡、析阳郡、顺阳郡、河南郡、义阳郡、义成郡、广平郡、新野郡、南襄城郡、扶风郡、义安郡、京兆郡、蔡阳郡、广昌郡、南襄郡、华山郡、南天水郡、冯翊郡和竟陵郡共二十个郡,可谓是沃野千里、物产丰饶。

宁蛮府包括襄阳城及樊城,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尤其是历史上每一次南北对峙,襄阳都是中路沟通南北最重要的关口。

襄阳城位于汉水南岸,北面是滔滔汉水,东、西、南面有一条最宽250米平均宽度180米连着汉水的护城河,仿佛一条巨龙缠绕;南和西南靠山,数十座大小山峰连成一体,宛如数十只老虎静卧,成为城南、西南一道天然屏障。山水相互依托,浑然一体,共同构成襄阳城外围难以逾越的天然防线。

襄阳城高墙厚,仓储丰富,与汉水北岸的樊城互为犄角,以浮桥连接,受到攻击的时候可相互支持相互依靠,因此自古以来都是易守难攻,被称为“铁打的襄阳”。

暮色渐浓,阵阵晚风掠过汉江吹拂而来,带着一缕缕的清凉,却是一点点凝结在萧衍的心中,愈加沉重。他目光阴寒,愁眉深锁,思绪万千。

萧衍出身南兰陵萧氏。虽然门阀士族制度在宋武帝刘裕后逐渐没落,但三百年来根深蒂固,对今时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都还是有着非常深厚的影响力。当今齐朝的四大门阀士族,分别是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陈郡袁氏、兰陵萧氏。

齐朝的皇室就来自南兰陵萧氏。萧衍的家族与齐朝皇室关系密切,他父亲萧顺之是齐朝开国皇帝齐高帝萧道成的族弟。有了这层身份,在这个极度注重出身的时代,萧衍的人生道路从小到大都是顺畅无比。

初时,萧衍追随竟陵王萧子良。竟陵王身边汇集了齐朝的大多文人,其中文学成就最高的八个人被称为“竟陵八友”,萧衍是“竟陵八友”之一。

良禽择木而栖,后来,萧衍投靠了当时的掌权大臣萧鸾,为其自立为帝立下汗马功劳,在齐明帝萧鸾即位后受到了重用。萧衍带兵经历义阳、邓城战役后,授任雍州刺史。

前年九月,齐明帝驾崩,其子萧宝卷即位。萧宝卷称帝后奢侈腐靡,宠信小人,大兴土木,且对宰辅大臣稍不如意立即加以诛杀。即位之后便杀害顾命大臣右仆射江祏、司空徐孝嗣、右将军萧坦之、领军将军刘暄等人,让朝野人人自危。终于导致为求自安的始安王萧遥光、太尉陈显达与平西将军崔慧景等先后起兵叛乱。

很快,叛乱席卷齐朝各地。萧衍的大哥萧懿时任征虏将军、豫州刺史,先后平定了裴叔业、崔慧景的叛乱,因功加封为尚书令,但不久就被萧宝卷以谋反罪赐死。

萧宝卷对于坐拥雍州的萧衍甚为忌惮,担心会养虎为患,决定先下手为强,先是派人实施暗杀,失败后就直接诏令镇国将军、巴西及梓潼二郡太守刘山阳统率巴西梓潼、梁州、荆州、司州四路兵马攻打雍州。

萧衍在萧宝卷即位后,就已经积极备战了,伐竹沉木。但这次敌人来得太快太凶了,而且在军事行动上部署得当,策略高超。

刘山阳率巴西梓潼三万兵马从雍州西南进攻,攻下南襄郡、华山郡后直扑襄阳城西门。

荆州长史萧颖胄、萧颖达兄弟率荆州两万人马、三千战船自汉江逆水而上,封锁着襄阳城东门。

梁州刺史柳惔率两万兵马从雍州西面进攻,攻下义成郡、扶风郡、义成郡,直逼樊城。

司州刺史王僧景率三万兵马从东面进攻,先后攻下广昌郡、蔡阳郡、新野郡、京兆郡,从东北面围困着樊城。

夜幕渐渐降临,大地慢慢沉入黑黑的暮霭。城内华灯初上,城外却灯火连绵。

万山下的主营帐中,镇国将军刘山阳与众将官席地而坐,开怀痛饮。刘山阳三十岁左右,一脸络腮胡子,面容威武。他笑容满面地高举着盛满美酒的玉盏,意气风发地对众将官说:“现在襄阳被围困,萧衍插翅难飞。望诸位尽忠职守,那襄阳指日可破了!哈哈。”众人纷纷附和,觥筹交错间都兴高采烈。

自从刘山阳接到皇帝萧宝卷让他讨伐雍州的诏令后,马上命令荆州、司州、梁州的兵马,按照长史刘俊阳制订“快速攻击、分而歼之、合围襄阳”的作战策略,试图快速歼灭襄阳周围郡县的兵马,然后围攻襄阳,一举消灭萧衍。

刘山阳心里暗暗盘算,只要这块地盘到手,他就会成为齐朝威名远扬的实权人物了。假以时日,向北可以出兵攻击洛阳、长安,向南可以控制荆州、郢州。他年风起云涌日,逐鹿中原亦可期。

但战事一开,萧衍马上就明白了刘山阳的战略意图,就下令各地郡县官员和守军提前部署,在敌军到来之前有计划地向襄阳和南阳撤退。

萧衍也曾想过集中主力部队,快速击溃一路兵马,以瓦解敌军的联合作战。但刘山阳早有防备,命令各路兵马一旦发觉对方的主力集结,就马上转入原地防御,而其它三路则加快进攻。如此一来,萧衍只能向着襄阳、南阳两地收缩防线。

当前,萧衍在襄阳集结了三万兵马,萧衍的弟弟南阳太守萧宏也有八千兵马。萧衍的雍州主力仍在,依旧具备作战能力。

刘山阳虽然攻占了雍州不少郡县,除了一开始之外,后来雍州各郡都望风而退,因而歼灭的雍州兵马并不多,分而歼之的策略失效了。

针对萧衍的退守策略,长史刘俊阳建议,从义成郡到新野郡部署了一条横向防线,不再向北攻击。因为北边是与魏朝的边境区域,南阳的守军经历过多次与魏朝军队作战,战斗经验丰富且善于守城,如果强攻会伤亡惨重。

况且如若在南阳激战,必然会引致北方魏朝的军队趁火打劫,一旦与魏朝开战,就要从围困襄阳的军队中抽调兵力投入战斗,这样就会给襄阳的萧衍有了可乘之机。

刘山阳深觉有理,就令梁州司州的兵马组织横向防线,由司州刺史王僧景率兵马坐镇新野郡,加强对南阳各郡县的密切监视,防止南阳的军队南下救援襄阳。

刘山阳令四路兵马对襄阳发动了两次大规模进攻,但襄阳易守难攻果然名不虚传,伤亡不少了但根本不能越雷池半步。于是采纳了刘俊阳的建议,对襄阳围而不攻,打消耗战,试图困死萧衍。

夜色中,萧衍还站在城楼上,凝望着城外灯火璀璨的堡垒箭阵营帐,一筹莫展。已三月有余了,敌军显然要困死他,围而不攻。虽则襄阳城坚池深仓储丰厚,但长此下去始终都会消耗殆尽,到时候人困马乏,城池不攻自破。

如果突围而去,那就正中刘山阳的下怀了,估计他还会调开围城的兵马,夹道欢送。这块苦心经营几年的地盘,一旦失去,以后就是丧家之犬,再难有翻身之日了。

本来还指望南阳的兵马可以南下救援,但是现在南阳被司州刺史王僧景的兵马死死盯住,自顾不暇呢,根本无法南下。

攻出去吗?围城的敌军有七八万人,占尽地利,在襄阳周边布置了大量堡垒箭阵,而且一方受攻,其它三方必然迅速增援。襄阳城的三万兵马冲杀出去,其实就是与自杀无异。

守,也不是;走,也不是;攻,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