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阴阳相见情难断
外面的御林军、锦衣卫立刻停手，不敢妄动，福康安脸色剧变:“玄静!你……”
玄静手中剑锋抵在乾隆颈侧，目光冷厉:“让你的人退下，否则我杀了皇帝!”
乾隆神色微变，沉声道:“都退下!”
御林军、锦衣卫不敢不从，纷纷后退。
玄静挟持乾隆，带着残余的红花会兄弟突围而出，直奔京郊。
京郊破庙，夜风萧瑟，烛火摇曳。
玄静将乾隆放开，深吸一口气，正色道:“皇上，天下百姓反抗您，并非他们有反心，而是因为您的朝廷未曾真正与民同心。若想天下太平，皇帝就要以身作则，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乾隆冷哼一声，并不言语，而眼神中充满了对玄静的戒备。
夜色沉沉，破庙之中，残烛摇曳，投下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
玄静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凝视着眼前这位身着龙袍的男人一大清帝王，乾隆。
乾隆却不怒自威，缓缓整理衣袖，昂首端坐在一块残破的供案上，神色不惊，反倒透着一股天子的孤傲与威严。
寂静片刻，乾隆冷笑一声:“玄静，你可知你今日的行为，若是放在祖宗律法之下，乃是弑君之罪?”
玄静目光不变，淡淡道:“我自然知晓。”
乾隆盯着他，眼中精芒微闪，缓缓道:“既然知道，为何你又不杀朕?”
玄静神色不变，目光深邃，缓缓道:“因为我害怕，杀了你一姓的天下，便会有无数个姓氏争夺天下，最终受苦的，依然是天下百姓。”
乾隆嗤笑一声，目光冷冽:“天子至尊，朕生而为皇，天下便应唯朕独尊!百姓的任务就是顺从朝廷，听命行事，而非违抗君上!”
玄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他缓缓摇头:“皇上，你错了。”
乾隆微微眯眼:“哦?错在哪里?”
玄静朗声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这‘有责’二字，是为了天下百姓，而非一人一姓之天下!”
乾隆冷冷一笑:“天下归朕，朕即天下，何来你所谓的‘天下'?”
玄静继续道:“你可知，红花会之所以揭竿而起，不是因为他们生来就想反你这位皇帝，而是因为官府腐败、民生凋敝，他们已经活不下去了!”
玄静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盯着乾隆:“皇上，你以为‘朕即天下’，可天下百姓却未必以你为天下。你只想着如何巩固皇权，却未曾想过，民心若失，江山也会倾覆。”
乾隆眉头微皱，沉声道:“所以，你想做第二个于万亭?”
玄静摇头，目光如炬，直视乾隆:“不，我不要做第二个于万亭，我更不要做第二个你。”
乾隆眉头一挑，盯着玄静:“那你想做什么?”
玄静轻轻吐出一口气，神色坚定:“我只想做一个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百姓的江湖习武之人。”
乾隆嗤笑:“江湖人的命运，不过是朝廷棋局之上的一颗弃子。”
玄静摇头，目光如电，缓缓道:“皇上，棋局不该只有君王，也该有百姓的位置。你若真的希望江山长久，就该明白，江山的根基是百姓，而非你手中的龙椅。”
乾隆深深地看着玄静，许久不语，最终缓缓开口，语气冷漠:“你以为凭你几句话，就能让朕放弃君王之道?天子无错，就算错了，也只能是别人错了。”
玄静苦笑一声，摇头叹道:“原来，这就是皇帝的道理。”
乾隆冷冷道:“没错。天子掌控天下，百姓只需顺从。你今日不杀朕，朕可以饶你一命，但从今往后，朕也不想再见到你。”
玄静沉默良久，终是微微拱手，低声道:“但愿，皇上日后莫要后悔。”
乾隆没有回应，只是挥了挥袖子，示意他离去。
玄静深深看了乾隆一眼，转身而去。
破庙外，夜风猎猎，吹散了残烛的微光，也吹散了玄静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夜风呜咽，像是为这场劫难低诉哀歌。
从破庙中出来，玄静抱着沈芷兰，奔跑在荒野之中，怀中人儿气息微弱，身上的血染红了他的道袍，冷汗浸湿了他的背。
“芷兰，别睡，别睡!我们马上就能找到大夫了……”玄静声音颤抖，双腿如风，纵跃过崎岖山路，朝最近的城镇狂奔而去。
沈芷兰靠在他怀里，唇色惨白，眼眸半睁半闭，气息断断续续，似乎连睁眼都变得异常吃力。她微微一笑，纤细的手颤抖着抚上玄静的脸:“玄……静……你……别难.…过......”
玄静喉头一紧，眼眶发红，声音沙哑:“别说话，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沈芷兰伤得太重，福康安那一剑穿透了她的肺腑，若是寻不到神医，恐怕......
不!不可以!她不能死!
玄静猛地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一边奔跑，一边急运真气，将掌心贴在沈芷兰后心，以自身精纯内力助她续命。武当心法，真气续命，他甚至不惜损耗自身修为，只为留住她的一丝生机!
沈芷兰娇躯微微一颤，眼眸中闪过一丝暖意，虚弱地笑了笑:“玄静….…你别....….折……腾了……”
玄静没说话，只是咬牙狂奔，双眼猩红，声音发颤:“别说话…….等着我…….等着我…….…”
沈芷兰却轻轻地笑了，那笑容带着凄美与释然，她的手指轻轻拭去玄静脸颊上的汗水，目光中带着无尽的柔情。
“玄静……其实……这样也…….挺好……”她声音如风中残叶，轻微得仿佛下一刻便会散去，“能……在你怀里……走完……这一生.....我已经……很满足了……”
“不要说了!”玄静声音陡然拔高，眼泪在眼眶打转，他用尽所有的真气，双掌紧贴她的背心，不停地将自身内力输送给她，声音带着乞求，“求你，求你坚持住….…求你不要丢下我.…”
沈芷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她一生中最温柔、最眷恋的笑容:“傻……子……”
她的手轻轻抚上玄静的脸颊，想再好好看看他的模样，可她的眼神逐渐涣散，嘴角的笑容依旧，气息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一她的手从玄静脸颊滑落，垂了下去……
天地，寂静无声。
风停了，夜色沉寂。
玄静脚步猛地一顿，僵在原地，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芷兰?”
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可怀中的人儿却再无回应。
他又低头去看，只见沈芷兰的嘴角依然挂着淡淡的笑意，眉眼间是永恒的宁静，她就那样安然地靠在他怀里，仿佛只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