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归山悟道入红尘
话说自除恶霸后，不日玄静便踏入武当山境，望着云雾缭绕的群峰，心头一阵恍惚。昔日离山之时，他仍满怀朝廷大义，心想着匡扶社稷，正本清源。然而经历京城种种风波，他心中信念已然动摇。
武当山依旧巍峨，青松古柏环绕，道观檐角飞翘，宛如凌空欲飞的仙鹤。山门前，几名年幼的小道童正在清扫落叶，见他归来，纷纷停下手中扫帚，欣喜道:“玄静师兄回来了!”
玄静微微一笑，心头却生出几分复杂的感慨。他沿着熟悉的石阶拾级而上，来到紫霄宫外，见掌门无木道人正坐于松下焚香打坐。无木道人已年过花甲，身形清瘦，须眉如雪，神态淡然如水，宛如山中松柏，虽历经风霜，仍然挺拔不折。
“徒儿回来了。”无木道人睁开双目，目光平静如镜，似已洞察玄静心中种种困惑。
玄静跪拜在地，恭敬道:“弟子愧对武当，未能完成师命，救得吕先生一家，此番归来，心中满是疑惑，特来请教师父。”
无木道人慈目微笑道：“凡事尽心则已，如不能成事也只是命中注定罢了，徒儿不必自责。”
说罢，轻轻点头，示意他入殿。殿内香烟袅袅，烛光微晃，玄静跪坐一旁，眉头紧锁。
无木道人看了看玄静问道：“玄空怎么未与你同时归来？”玄静轻叹一口气，便将这几日遭遇娓娓与师父道来。
无木道人听后淡淡开口:“你在朝廷中，看到了什么?”
玄静叹道:“天下昏暗，官场腐败，百姓疾苦，而朝堂之上尽是奸佞。师父，若朝廷无人为百姓主持公道，这天下，岂不是永无宁日?”
无木道人微微一笑，端起茶盏，道:“你可知佛教讲究来生，道教却修今生?”
玄静愣了一下，点头道:“弟子略知一二。”
无木道人抚须道:“佛家言，今生皆因前世果报，故劝人为善，待来生得福。道家却言，人生在世，当修自身，逍遥于世，顺应天道。那你觉得，哪一派更能救天下苍生?”
玄静怔住，一时语塞。
无木道人悠悠叹道:“世间万物，生生不息，循环不止，然世道轮回，又岂会因一人之力而改变?你入世扶持朝廷，盼望匡扶正义，可你可曾想过，那些高高在上的帝王将相，真会为了百姓而舍弃自身权力?”
玄静低头沉思，想起京城中所见种种，心头不禁一震。
无木道人缓缓起身，望向窗外:“治世之策，不在个人，而在天下大势。天道无情，政治更是如此。”他回头看向玄静，语重心长道:“天下之乱，皆因人心贪欲所致，若想改变，不是依靠某个君主，也不是指望某个贤臣，而是顺应大道，立于不败之地。”
玄静抬起头，似有所悟，却又不甘心:“师父，弟子还是不明白……若朝廷不堪，那百姓怎么办?”
无木道人看着他，缓缓道:“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亦非一姓之天下。你执着于扶持某个帝王，岂非舍本逐末?”
玄静愣住，心头翻涌不已。武当山虽为道教，可他自幼受朝廷教化，一直认为天下乃君王之天下，百姓需依赖圣明君主才能安居乐业。然而此刻，他的信念动摇了。
无木道人见他神色复杂，微微一笑:“你下山走一遭吧，也许你会找到自己的答案。玄空如何抉择也由他去吧。”
玄静深深叩首，道：“弟子谨遵师命。”
次日，玄静拜别恩师，一路向南，行至苏州。
苏州水乡繁华，商贾云集，青砖白瓦的小楼错落有致，河道纵横交错，画舫悠然穿梭，街市熙攘，叫卖声不绝于耳。
他行走在街头，不知不觉来到一家绸缎庄前。只见店门前围满了人，议论纷纷。玄静走近一看，便见一名中年男子愤怒地指着掌柜的骂道:“你们沈家绸缎庄分明答应了与我合作，如今却反悔，毁约卖给他人，这是何理?”
掌柜的神色不安，正欲解释，却见一名气度不凡的男子缓步走来。他身着锦袍，仪态端庄，眼中透着精明与深沉，正是江南首富沈云鹤。
沈云鹤微微一笑，道:“刘老板误会了，这桩买卖，我们沈家原先确实答应了与你合作，但眼下形势有变，另有贵人相邀，实在不得已。”
刘老板大怒:“什么贵人?是那两淮盐商的人吧!他们凭什么插手?”
沈云鹤笑意不变:“商场如战场，机遇稍纵即逝，刘老板该明白这个道理。”
玄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暗自思忖:“商战竟也这般尔虞我诈?”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之时，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刘老板，商道之争，讲究公平竞争，沈家只是顺应时势，还请你见谅。”
玄静抬眼望去，只见一名女子缓步而来，她身着素雅锦衣，眉目如画，神态温婉却不失果决。她的一双美眸仿佛含着秋水，顾盼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韵。
沈云鹤微微一笑，介绍道:“这位是小女沈芷兰。”
玄静心头微微一颤，不知为何，对这女子竟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
沈芷兰目光落在玄静身上，微微一怔，轻声道:“这位公子，看着不像是商贾之人，不知如何称呼?”
玄静抱拳一礼，道:“在下武当弟子玄静，途经贵地，偶然见此纷争，未曾想扰了沈小姐。”
沈芷兰轻轻一笑:“武当弟子?怪不得公子气度不凡。”
沈云鹤亦露出一丝欣赏之色，道:“原来是武当的高人，久闻武当剑法卓绝，若公子不嫌弃，不妨入府内一叙?”
玄静沉吟片刻，本欲婉拒，却见沈芷兰盈盈含笑，道:“武当剑法名动天下，若有幸一睹，实乃江南武林之福。”
此言既出，玄静便不再推辞，随沈家父女进入府中。
沈府坐落在苏州城东，占地极广，院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湖石假山点缀其中，尽显江南富贾风雅之气。府内管家与家仆众多，往来有序，可见沈家之财力非凡。
沈云鹤设宴款待，席间谈笑风生，宾主甚欢。饭后，沈云鹤忽然道:“武当剑法天下闻名，贫商久闻其名，今日得遇玄静道长，不知可否赐教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