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杀机四伏
他压低声音道:“陛下并非不知和珅之恶，只是和珅势力盘根错节，绝非一朝一夕能扳倒。你以为，李侍尧的倒台，和珅会全然无损吗?只要李侍尧案查办，牵连之人必然牵一发而动全身，届时朝堂自有波澜。”
玄静冷哼一声:“我不信皇帝不知，既然他知晓却不处理，那又有什么区别?”
刘墉叹道:“皇帝为君，须权衡天下之势，决策不能由一腔正义冲动而来。若真要整顿朝纲，必需一步步来，才能稳妥。玄道长，你的血性可敬，但有些事……只能慢慢来。”
玄静沉默了片刻，忽然冷声道:“我无法认同这样的‘慢慢来’!斩草不除根，祸害终究会卷土重来。此事我非要进宫面圣，与皇帝问个明白!”
刘墉面色一变，连忙劝道:“万不可冲动!”
但玄静已然下定决心，沈芷兰见状，也忧心地道:“玄大哥，我陪你一起去!”
刘墉叹了口气，知道拦不住，只得让人备马，派人随行，以防意外。
午后，玄静与沈芷兰入宫，直至上书房。
乾隆神色平静，见二人到来，微微一笑道:“玄静，你昨日才因武功出众，扬我国威，今日又因功封赏。此等荣光，你可满意?”
玄静拱手道:“陛下广开言路，重审冤案，固然是大功。但臣今日前来，不是为了谢恩，而是为了问罪。”
乾隆微微一愣，随即眯起双眼:“哦?你要问谁的罪?”
玄静目光凌厉，缓缓道:“陛下可知，吕家文字狱一案，受害者遍布天下?可知和珅之贪污，比李侍尧更甚?李侍尧被押解进京，而和珅却安然无恙，这就是陛下的公道吗?”
乾隆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威严:“玄静，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玄静沉声道:“臣自然知晓。臣斗胆直言一陛下此番处置，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若真正要为天下人讨公道，就该彻查吕家冤案，承认错误，并严惩和珅等人!若陛下不愿正本清源，又与无为之君何异?”
乾隆脸色铁青，猛然一拍龙案，怒道:“放肆!你不过是一介江湖侠客，仗着有功便敢在朕面前妄言朝政?朕如何治理天下，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玄静毫不退让，冷声道:“若治国只是如此敷衍，那天下苍生又如何能得到真正的太平?”
乾隆眸中寒意渐浓，声音也冷了下来:“看来你是自恃功高，胆敢如此放肆!若再无规矩，朕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皇家的威严!”
沈芷兰大惊，连忙上前跪下:“陛下息怒!玄大哥并无恶意，只是心直口快，还请陛下宽恕!”
玄静却神色坚定，沉声道:“臣已看清，陛下所做一切，终究只是治表不治本。既然如此，这护国将军之位，臣不愿接受!”
说罢，他竟解下腰间令牌，双手奉上。
乾隆脸色一沉，眼神森然:“你不愿接受?那便退下!朕不需要一个不懂朝堂、不识规矩的狂妄武夫!”
沈芷兰见情势不妙，连忙拉住玄静的手，低声道:“玄大哥，我们先退下!”
玄静咬了咬牙，深深看了乾隆一眼，最终拱手道:“臣不敢妄议陛下，只愿陛下他日回首，不要为今日之决定后悔。”
乾隆冷哼一声:“朕从不后悔。”
话音未落，内侍已然上前，做了个“请”字手势，态度虽不失恭敬，但已然带着逼迫之意。
沈芷兰低声叹息，拉着玄静缓缓退出。
当二人步出宫门，回首望去，只见那巍峨紫禁城依旧巍然耸立，然玄静心头，却只觉冷意更盛……
随后，乾隆召见刘墉和珅等人，还有一人就是嘉亲王，也就是未来的嘉庆皇帝，当然这是后话。
乾隆端坐御案之上，神色冷峻，殿中沉默得几乎能听到烛火微微跳动的声响。
刘墉、和珅、嘉亲王恭谨站立，三人各怀心思，等待着皇帝的开口。
“玄静此子，目无君上，公然在朕面前妄言朝政，简直是狂妄至极!”乾隆冷冷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
刘墉听了，连忙上前一步，抱拳劝道:“陛下，玄道长确有失言之处，但他一心为民，并无造反之心。且他方才所言，虽冲撞圣听，却也是忧国之言，还请陛下三思-”
“够了!”乾隆猛地一拍御案，眼中寒意更盛，“一个区区江湖武夫，居然敢在朕面前置喙国政?若不严惩，岂不让天下人效仿?”
和珅一直静候时机，此刻见状，连忙躬身道:“陛下圣明!此人不过是个匹夫，仗着些许功劳便妄言国政，实在可恨。臣以为，此人若不除，迟早会成为祸患!”
乾隆冷哼一声，缓缓道:“锦衣卫何在!”
殿外，立刻有一名锦衣卫指挥使快步入内，单膝跪地:“臣在!”
乾隆声音冷冽，缓缓吐出四字:“暗杀玄静!”
刘墉大惊，忙上前跪下，“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乾隆眸光微寒，盯着刘墉:“怎么?刘爱卿连朕的命令都敢违抗了?”
刘墉急忙磕头:“臣不敢!只是玄道长毕竟为大清扬威，击退洋人，若此时陛下杀他，恐天下失望，甚至寒了天下士子的心，届时民间舆论难测，还望陛下三思!”
和珅却趁机添油加醋，冷笑道:“刘大人过虑了吧?玄静虽有些功劳，但终究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夫，杀了他不过是杀鸡儆猴，谁敢多言?再者，此人身手高强，若不趁早除去，恐怕日后更难对付!”
乾隆听后，眼中闪过一抹深思之色，最终冷冷道:“此事……交由和珅全权处理!”
和珅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躬身道:“臣领旨!”
刘墉仍欲再劝，却被乾隆挥手打断，“朕心意已决，你不必再言!”
刘墉无奈，眼中透出一丝忧虑，却只能低头叹息:“臣遵旨……”
待众人告退后，乾隆却留住了嘉亲王。
殿中只剩父子二人，乾隆目光深邃，注视着自己的儿子，忽然道:“皇儿，朕见你刚才神色有异，莫非对朕的决定心存疑虑?”
嘉亲王连忙拱手道:“儿臣不敢。”
乾隆盯着他，目光锐利:“不敢?但你分明有话要说。”
嘉亲王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鼓起勇气，道:“儿臣只是……只是觉得，玄静虽然不懂规矩，冲撞了皇阿玛，但他毕竟为我大清扬威，是有功之人。杀他……是否有些……”
乾隆冷笑:“有些如何?”
嘉亲王顿了顿，咬牙道:“有些不妥。”
乾隆神色微变，缓缓靠在御座上，盯着自己的儿子，半晌不语。
殿中陷入一片沉默，蜡烛的火光映照着乾隆的脸庞，使他神色晦暗难明。
许久后，他才缓缓道:“你是不是觉得，朕昏庸无能，为人糊涂?”
嘉亲王大惊，连忙跪下磕头，声音发颤:“儿臣不敢!儿臣绝无此意!”
乾隆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却缓缓叹了一口气，亲自伸手将他扶起。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位威严的皇帝，而更像是一位慈爱的父亲。
“皇儿啊，朕知道你心地仁厚，将来必定会成为一位仁义之君。”乾隆语重心长地道，“但你却不懂帝王之道。”
嘉亲王低声道:“请皇阿玛教诲。”
乾隆目光幽深，一字一句道:“皇帝无错事。”
嘉亲王愣住了。
乾隆继续道:“即便错了，也是别人错了。你可以弥补，但绝不可以承认。”
嘉亲王似懂非懂，皱眉道:“可若是错了呢?”
乾隆目光一沉，声音微冷:“错了，也不能承认。因为皇帝的威严，必须高于一切。”
嘉亲王缓缓低下头，陷入沉思。
乾隆见状，轻轻一笑，目光却愈发深邃，“开举恩科无非收天下士子之心，让他们为了朝中官位，一心效忠朝廷，这才没有叛乱，至于和珅……你以为朕真的不知道他的贪墨?你以为朕真的容忍他贪得无厌?”
嘉亲王愕然:“难道不是吗?”
乾隆冷笑了一声，目光意味深长:“朕为何不杀和珅?你可知?”
嘉亲王摇摇头。
乾隆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语气淡然:“傻皇儿，朕是留着他，给你立君威的。”
嘉亲王心中一震，猛然抬头看向乾隆。
乾隆缓缓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将来你登基，难道还能继续用朕的旧臣?你若要真正掌握权力，必然需要立威。而和珅，便是你最好的刀石。等你登基之时，他的财富、他的罪行，便会成为你的大功。你可以借他之死，收买天下士子的心，树立你英明君主的形象!”
嘉亲王震撼不已，久久无言。
乾隆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复杂之色，叹道:“现在你还不明白，但将来你会懂的。”
嘉亲王咬了咬牙，低声道:“儿臣….明白了。”
乾隆静静望着他，片刻后摆摆手，“跪安吧。”
嘉亲王深深看了乾隆一眼，最终躬身行礼，缓缓退下。
乾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这大清的江山他能否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