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面圣告状
刘墉叹息一声，缓缓道:“以和珅之能，必不会善罢甘休。你们既然已经入京，他必定暗中监视，甚至会设法加害。”
他目光微微一凝，语气郑重道:“此事关乎国之根本，不能鲁莽行事。若贸然上奏，只怕反被和珅利用，反咬一口。”
玄静沉默片刻，道:“大人之意，可是要从长计议?”
刘墉点头道:“不错。李侍尧贪墨，和珅为之护航，此案水深难测，牵涉之广难以想象。你等千辛万苦搜集的证据，只怕还不足以撼动他们。”
玄静深吸一口气，道:“那依刘大人之见，该如何行事?”
刘墉缓缓道:“此事需从两方面入手。其一，皇上虽信任和珅，但并非毫无防备，需设法让皇上亲自生疑。其二，和珅在朝中党羽众多，若要扳倒他，须得寻得更多实证，方能一举制胜。”
玄静点头道:“大人所言极是。”
刘墉微微一笑，道:“今日皇上已对你们起了兴趣，明日必然会召见你们详谈。届时，你需言辞谨慎，不可贸然提及和珅，而是要以民生为由，委婉引导皇上生疑。”
玄静目光一闪，心中顿时明白了刘墉的意思。乾隆虽宠信和珅，但并非愚昧之人，若直接指控，只会引起他的反感。但若让乾隆自行察觉端倪，反而能让他主动去调查。
想到此处，他深深抱拳道:“大人高见，贫道受教。”
刘墉轻轻一叹，道:“唉，玄道长，你我身处不同，但心存同道。你为武林正义奔波，我为朝堂清廉竭力，今日能得一同谋划，也算是共济时艰。”
他说到此处，语气微微一顿，正色道:“你等今晚暂且在我府上歇息，明日再行入宫。此事若成，则天下幸甚。”
玄静微微点头，目光坚定:“明日一见，便知分晓。”
夜已深沉，刘府的小径上，淡淡月色洒落，夜风轻拂，带着几分初春的微凉。沈芷兰轻快地走在青石小路上，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想到父亲的冤屈终于即将昭雪，她心中轻松了许多，脚步也格外轻盈。
可玄静却没有她那么轻松，他双手负在身后，望着远处的夜色，神情间透着一丝忧虑。
沈芷兰见状，微微蹙眉，轻声问道:“玄静哥哥，你在担心什么?”
玄静收回思绪，低头看她，勉强笑了笑，道:“此事虽有进展，但仍未真正定论。明日面君不知结果如何，然李侍尧乃封疆大吏，和珅更是宠臣，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沈芷兰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这一路走来，我们遇到了太多阻碍。但至少，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不是吗?”
玄静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是啊，已经走到了这里……”
玄静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是啊，已经走到了这里……”
沈芷兰看着他的神色，忽然眼中浮起一丝柔情，缓缓道:“玄静哥哥，如果此事真的尘埃落定..…你愿意陪着我吗?”
玄静心头猛然一震，侧头看她，只见她一双美眸在月光下清澈如水，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期盼。
他怔了片刻，喉头微微一动，道:“芷兰，你是说...….”
沈芷兰轻轻一笑，目光坦然地望着他，低声道:“我从未想过会喜欢一个人，直到遇见你……你救了我，也陪着我一路走到这里。玄静哥哥，若这次事情真的结束了，我不想再回江南，也不想再回沈家，我只想一跟着你。”
玄静只觉心跳加快，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沈芷兰虽生于商贾之家，但心性聪慧，才情出众，二人又同经历苦难，如今又情深至此，他岂能不感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郑重道:“芷兰，我本遇事心乱如麻，不明方向，却未想竟能遇见你……若是师父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他一定会喜欢你。”
沈芷兰微微一愣，随即嘴角绽开一抹甜美的笑意，轻轻倚在他的肩上，道:“玄静大哥，那你一定要带我去见师父。”
玄静心头一片柔软，轻轻点头，道:“好。”
月色之下，二人并肩而立，天地虽大，仿佛只有彼此的身影.....
次日，紫禁城，上书房。
乾隆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威严，和珅站于一侧，依旧是一派恭顺之姿。而刘墉与玄静、沈芷兰则站于大殿中央，神色沉稳。
柳庄主与瘦棋叟因身份敏感，未曾前来，而是留在刘府静候消息。
乾隆扫视众人，缓缓道:“昨日玄静比武胜西洋拳师，朕原欲嘉奖，但玄静却不愿受赏，言说有要事禀告。刘爱卿，你可知是何事?”
刘墉拱手上前，道:“臣确有所知。陛下，玄道长与沈姑娘此番入京，乃是为了替一位蒙冤的忠臣昭雪-此人便是吕留良。”
乾隆微微皱眉，未发一言。
刘墉沉声道:“臣听闻一则故事，说某年有一位读书人，因私下抄录一篇旧文，竟被指为大逆不道，不仅他本人被捕，其家眷亦遭受牵连，甚至妻儿老幼尽数枉死。臣斗胆请问陛下，试问天下文人，若连读书论史之权利都被剥夺，他们又如何敢忠心为国?”
乾隆闻言，神色微微一动。他虽崇尚文字狱以肃清异己，但心中亦知，此事若过于极端，终究难服天下士子之心。
玄静见状，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文书，道:“陛下，这是臣等在江南所得的证据，内中详载李侍尧勾结盐商，贪墨巨款，甚至假借‘文祸'之名，株连士人，攫取钱财。请陛下御览。”
乾隆接过文书，翻阅几页，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李侍尧乃封疆大吏，手握大权，竟贪墨至此，实在令他震怒。
沈芷兰亦按捺不住，跪倒在地，哽咽道:“陛下，家父沈云鹤乃江南首富，向来奉公守法，却因拒绝贿赂李侍尧，被罗织罪名，家财尽毁，险些丧命!望陛下为天下冤民做主!”
乾隆眼神一寒，厉声道:“此事若属实，朕必不姑息!”
但他继续翻看文书，却见其中不仅涉及李侍尧，还隐隐牵连到和珅，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他沉吟片刻，道:“李侍尧一案，朕会彻查。但此事为何又牵连和珅?”
和珅闻言，连忙躬身道:“陛下，此事必有蹊跷。臣一向忠心为国，何来勾结贪官之理?”
刘墉冷笑道:“忠心为国?若非有人庇护，李侍尧怎会如此猖狂?”
和珅连忙道:“刘大人，此事未曾定论，何必妄下断言?”
刘墉正色道:“陛下，臣斗胆进言，文治武功，乃立国之本。然若因一己之私，而令天下士人寒心，岂非自毁根基?”
乾隆目光冷然，缓缓道:“刘爱卿之言，朕自会思量。”
他扫视和珅与刘墉，见二人唇枪舌剑，争论不休，心中亦觉烦躁，遂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朕需细加查证。众人暂且退下，朕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众人闻言，齐声叩首:“臣等遵旨!”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一道明黄圣旨便送至刘府。
宣旨太监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当玄静，武艺超群，拳胜西洋，扬我国威，特封护国将军，官拜三品，赐黄金万两。苏州沈家蒙冤属实，现即恢复沈家全部家产。两淮盐政李侍尧贪墨一案，着令彻查，即刻押解进京问罪。朕体恤天下士人之心，着令广开言路，不再轻议文字狱，并即开恩科，举天下之才，共襄盛世。钦此!”
圣旨念罢，众人齐齐拜谢。
刘墉长舒一口气，朗声道:“陛下圣明!”沈芷兰更是喜极而泣，知道父亲的冤屈终于可以得雪。
然而玄静却一直沉默，眉头紧锁。
待宣旨的太监离去后，刘墉察觉出他的不对劲，便问道:“玄道长，你为何如此?”
玄静沉声道:“这道圣旨看似公允，实则漏洞重重。”
沈芷兰疑惑道:“怎么说?”
玄静缓缓道:“陛下的旨意对和珅只字未提，对吕留良一案也绝口不谈，只说‘不再轻议文字狱’，却并未承认过去的错。这样的处置，不过是平息舆论、安抚士人，并未真正解决根本问题。李侍尧虽该问罪，可他不过是贪墨案的表面人物，真正幕后操控之人，难道不是和珅?”
沈芷兰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悟，神色也不再那么轻松。
刘墉微微一笑，却摇了摇头:“玄道长，你毕竟是江湖中人，不懂朝堂之事。陛下能下这道圣旨，已经是十分不易。”
玄静皱眉道:“难道真理就该妥协?陛下若真想整肃贪墨，为何不一并治和珅之罪?为何不承认文字狱是错的?此等治国之道，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这与昏君何异?”
刘墉面色一变，连忙做个“噤声”的手势:“慎言!慎言!此话若被旁人听去，恐有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