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文慧正新闯荡上海
转眼间,又是一个春天,1982年的春天悄悄来临。文慧和正新结婚已经有半年多了,这天,正新远在上海的姑姑和姑父来家里,邀请文慧和正新去上海玩。说是去玩,其实,正新姑姑和姑父想让两口子去上海看看找点什么事情做。正新姑姑比正新爸爸小15岁,正新爷爷奶奶在战争年代去世,从小,正新爸爸和姑姑也是寄人篱下,所以从小,爸爸格外心疼姑姑,是一个好哥哥。将近20年前,在正新爸爸的支持下,姑姑嫁给了当时来村里当知青的姑父,后来,随姑父去了上海定居。正新爸爸活着的时候,姑姑远在上海,很少回来,在正新爸爸去世后,姑姑深感愧疚,遗憾哥哥没过过好日子,以致于这个家如今穷得叮当响,在正新和文慧结婚时,因为姑父的妈妈突然去世,所以姑姑没赶得及回来。
正新姑姑从上海带来了很多衣服和糖果,都是家里没见过的,文慧看着这些时髦的衣服,眼前一亮,正安、建英都跟没见过世面一样,争抢着姑姑带回来的东西。
晚上,文慧和正新商量,要不俩人随姑姑去趟上海看看?看看上海有什么机会?正新长这么大也没出过远门,于是答应了。
第二天,文慧独自回娘家,和父亲徐廷贵商量要和正新去上海一趟,徐廷贵很支持文慧,并且从箱子里拿出2000块钱和一个皮包给到文慧,嘱咐着文慧:”文慧,这里我给你留了点钱,你拿上,上海是大城市,和正新好好去看看。”父亲家虽然生活在农村,但是家中算是村里很富裕的,父母都是很会过日子的人,所以,尽管是在80年代,父亲徐廷贵也存了不少钱。自从文慧结婚后,徐廷贵隔三差五都会给文慧钱接济文慧家,文慧对父亲,从来都说不出什么,她打心眼儿里也知道父亲疼爱自己。文慧没有拒绝父亲,带上这2000块钱回家了。
晚上,文慧回家把钱缝在了秋裤里面,并把秋裤穿在身上。
几天后,正新和文慧带着一个皮包,皮包里放着水杯子和卫生纸等日常用品,还有一个类似尼龙的像麻袋似的包,这包里装了他们的换洗衣服,踏上了去上海的路。
那时去上海是从青岛坐船,船票仅仅几块钱,正新和文慧跟随姑姑姑父来到上海的家中,那是上海郊区的一个城镇,姑父是这里的镇长,文慧两口子在此短暂停留了几天,就告别了姑姑姑父,前往SH市里。
文慧和正新住在离着外滩不远的新中国旅社,俩人要了两个床位,这里人多眼杂,文慧晚上睡不安稳,总是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里装着父亲给的2000块钱。
第二天,文慧和正新拎着两个包走着到了外滩,那时的外滩还不像现在,没有那么高的楼,但是在文慧和正新的记忆里,那里的楼很高,黄浦江的水很深,外滩的钟声很动听。那是文慧和正新第一次来上海,感觉像是到了天堂,文慧觉得,自己的将来应该在这样的地方生活,打拼。
顺着外滩走着,走了好一会儿,来到了南京路,正值中午,文慧和正新走进了一家饭店,饭店里人不多,俩人找了一个角落的地方,文慧把皮包放在桌子的一角,把尼龙袋放在旁边的一个凳子上,俩人点了两笼包子,两碗粥和一盘咸菜,边吃边聊着天,文慧道:“正新,要是有一天咱俩能在上海生活该多好?”正新笑着说:“文慧,我们努力,我觉得总有一天,我们可以在这里生活的。”文慧呆呆地望着未吃完的包子愣神。就在这时,几个身穿黑衣的男人走进来,望向了俩人的方向,文慧偷偷跟正新使眼色,意思是不要去关注这帮人,文慧镇定的把头扭向了另一边和正新说着话,正新也把眼睛看向文慧的方向,俩人就这样说说笑笑着。这时,那帮黑衣人中长得最凶神恶煞的一个男人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拿起桌子上的皮包割了起来,男人掏出皮包中的水杯和卫生纸,再掏了一圈,没有掏出其他东西,扔下皮包,悻悻地走开了。等那帮人离开饭店,正新抓住文慧的手,正新手上全是汗,文慧面不改色,正新道:“文慧,你真可以,刚才真的吓坏我了。文慧道:”正新,以后碰到这种人不要跟他们正面起冲突,能躲着点就躲着点。”正新小声问:“咱爸给的钱呢?”文慧笑着指了下自己的肚子,正新竖起了大拇指。直到多年后,正新跟女儿们提起这件事,都不住的夸文慧。文慧真的是一个有胆识有智慧的女人。是啊,胆识和智慧从小就刻印在文慧的骨子里,文慧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在十几岁时,经常下半夜,披星戴月一个人带着从隔壁镇批发的麻绳,从家里到十几公里外的集市上去卖,到集市时,天都还没亮,跟其他的商贩和顾客大声争论,她总能以高于其他商贩的价格将自己的东西卖掉。在文慧心里,不知道害怕是什么,只知道要不停的往前闯。
吃完饭,文慧将本来装在皮包里的东西都放到了尼龙袋里,正新背着尼龙袋,文慧拿着那个破的空皮包离开饭店。
文慧和正新来到了一个批发店,里面人很多,各种玲琅满目的商品,文慧被各种物品吸引了,文慧看着各种不同颜色的袜子,皮鞋,牛仔裤以及T恤衫等,满眼放光,这些在家里都是没见过的。文慧问了下这些物品的价格,和正新商量了下要不带些回去,赶集卖卖试试?正新也同意,于是,俩人买了将近1500块钱的东西,装了整整两大袋子,连夜赶回了山东。
接下来的几天,俩人辗转在不同的集市上,卖这些从上海带回来的东西,每到一个集市,当天带过来的东西都被人疯抢,没过几天,就全都卖光了,文慧自己都没留下一件,她总想着,还要去上海再买就是,但是,此后好几十年,她也没再去过上海。这天晚上,文慧和正新关着门,数了下这几天卖的钱,整整3608块,刨去成本,赚了将近1600块钱。在80年代初的农村,这笔钱真的算是巨款,文慧和正新第一次尝到赚大钱的滋味,还赚的这么容易,俩人拥抱着,畅想着未来的好日子。
第二天晚上,文慧和正新买了猪肉,做了一桌子好饭菜,饭菜全摆放上桌了,全家人左等右等,就是没等来建英,这时,天已经黑了,正新着急了,问道正安:“你知不知道你姐去哪儿了?”正安连连摇头,回答不知道。正新妈说道:“别等了,她饿了自己知道吃”说完,正新妈自顾自的先吃起来,正新无奈的叹了口气,在这个家中,父亲活着的时候,都依赖父亲,父亲去世后,全家所有的重担都落在了正新身上,母亲从来不管孩子的死活,只顾着自己能吃好喝好,不过还好,现在有了文慧。文慧问道正安:“那你知道你姐最近总是和谁见面吗?”正安拍了下脑门,用稚嫩的口气回答道:“嫂子,我那天看到村头的五子叔来找我姐了。”五子是村书记哥哥的孩子,家里有五个儿子,他排行老五,今年22岁,比建英大四岁,按辈分正新他们叫五子叫叔。五子爸妈前几年因为车祸去世,所以五子早年辍学,也没正经工作,天天瞎晃荡,各种撩妹,名声特别不好。正新听到后,连忙起身,文慧也跟在后面,出门前文慧嘱咐道:“妈,你带正安先吃,别等我们了。”刚说完,正新母亲一个馒头吃完了,正大快朵颐的吃着肉丸子。
正新和文慧火急火燎的来到五子家,刚走到门口,听到旁边乌黑的角落里一男一女正说说笑笑的聊着天,正新走上前,发现五子正抱着建英,手搭在建英腰上,还没等五子和建英反应过来,正新上前去甩了五子一巴掌,大骂着五子“混蛋”,五子看到正新后,心虚的推开建英,连忙跑开了,消失在黑夜中,正新追了一段没追上,骂骂咧咧的往回走。回来后,看到建英,正新气不打一处来,要上去打建英,文慧见事不好,连忙上前拦着正新:“正新,有事回家说,在大街上让别人听到不好,走,回家。”文慧拉着建英转身走,正新一脸愤怒的跟在后面,眼睛盯着建英。
回家后,正新把建英拉到自己房间,文慧也跟着过来,正新关上门,大声骂着建英:“你知道五子是个什么东西吗?你跟她混,你要不要点脸?”建英听了,一脸哥哥欠自己的样子回应道:“我喜欢五子,他对我好,你怎么对我嫂子好来着?我也老大不小了,我想和五子结婚。”正新听了,更生气了,一巴掌甩过去,建英被打蒙了,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文慧急忙拦着正新:“正新,有话好好说,她是你妹妹,你跟她讲道理好不好?”建英哭的更厉害了,正新更加来气:“你还好意思哭?你给我闭上嘴,我跟你说,从今往后,你离五子那混蛋远点。”文慧看到俩人都在气头上,赶紧开了门,把建英送回她自己的房间。
文慧拿着纸巾给建英擦着眼泪,苦口婆心安慰道:“建英,你哥说话虽然不好听,但是她真的是为你好,你现在还小,可能不知道,过日子要选个对你好的男人,不要光会甜言蜜语的,我娘家姐姐就是个例子,我姐夫当年花言巧语,俩人结婚后他是怎么对我姐的?说打就打,你哥怕你吃亏呀!”建英并没有领情,还站在自己的理解角度上,回答道:“嫂子,你和我哥就见了两面,你俩就结婚了,你怎么知道他是个好男人?我和五子从小就认识,我觉得他就是个好男人。”文慧叹了口气。正新父亲去世早,母亲也从来不管建英,正新和正安都是男孩,有些话,有些道理,没有人教过她。文慧也可怜建英,但是一时半会建英还不能完全理解。
之后,正新总是尽可能的盯着建英,不让她见五子。建英因此记恨哥哥。
不久,正新和文慧收到一封来自上海的信件,正新打开一看,是上海的姑姑寄过来的,信中姑姑说道姑父给正新在上海镇上找了一份工作,让文慧也跟着过来。文慧欣喜,这是一个去上海的好机会,但是正新并没有那么开心。
第二天早上,正新叫正安起床,正安哼哼唧唧,赖床不起,正新生气的对着正安大喊,文慧闻声赶过来,文慧试了下正安的额头,很烫,文慧道:“正新,正安这是发烧了,赶紧把正安送药房去。”正新听后,急忙给正安穿衣服,背着正安出门,文慧跟在后面。来到药房,医生给正安量体温,吊上点滴,文慧嘱咐道正新:“正新,你去趟学校,跟老师请个假,等正安好了再去上学。”正新试了下正安的额头,“嗯”了两声出去了,正安跟文慧撒娇道:“嫂子,我想吃罐头,以前我打针,哥哥都给我买罐头。”文慧摸着正安的脸回答道:“好,回家嫂子就给你买。”
下午,正新背着正安,文慧跟在身边,经过村里的商店,文慧买了两瓶罐头和一包奶糖,回家后,正安大快朵颐的吃着。建英回来看见罐头,争着抢着吃,弄的正安哇哇大叫,正新听到后,过来把建英数落一顿。
晚上,临睡觉前,正新吞吞吐吐的和文慧说着话:“文慧,我想和你说点事。”半天,正新都没好意思往下说,文慧抢在了正新前面说:“正新,我们不去上海了,我想好了,我们就留在家里,等弟弟妹妹都长大成人了,我们再去也不晚。”正新道:“文慧,也许这是我们唯一去上海的机会?”文慧道:“正新,等弟弟妹妹都成人了,我们想去也还能去的,再说,我们现在日子也越过越好了。”说完这句话,文慧流下了一滴眼泪。黑暗中,正新一把抱住了文慧,说道:“文慧,你真好。”这真的是正新和文慧唯一可以去上海的机会,如果那时他们去了上海,就能在上海落户生根,可是俩人因为弟弟妹妹放弃了。
不过有了文慧后,这个家终于有个家的样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