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原来步离雪昏迷之前对盈盈说了她要做什么，想来现在已经跟着他们到了法场周围。

药很苦，风雪已经停了，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子，照在屋子里。

冬日里，懒洋洋。

跟十年前对比，仿佛前世今生。

法场周围，犯人还没到，就已经人山人海。道路上的洁白的积雪，已经被铲除清扫干净，露出湿漉漉的狰狞的青石板。

步离雪站在阳光下，碧空万里无云，澄澈透明。

“来了，他们来了。”有人叫道。

马路的尽头，一队队官兵走过，押送着一辆囚车，缓缓而来。

步离雪眯起了眼。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咻咻

空中飞出一大一小两个人影，都一身劲装，直奔囚车。与此同时，周围骚动起来，很多乔装打扮的人都冲向官兵。

那个大的影子，显然是个成年男人，他速度极快，一下子就把未在囚车旁边四个官兵都打翻在地。

押送的首领还是吕梁，此刻，他被小影子缠住了，他总觉得那小影子很熟悉。没错，就是城外那次劫囚的少女。

众人正在跟官兵缠斗。

那边的大影子已经打开了囚车的门，扶着犯人就冲了出来。临走前对着小影子叫了一声什么。

小影子一纵身，就脱离了战斗。

与此同时现场乔装打扮的人跟官兵打斗起来。

现在一片混乱，步离雪看见影子解救了莫忆芳，便回去了。

刚回到梅园，果然就见盈盈飞了进来。

劫法场成功了。

绿袖细细地跟步离雪道明白了，“一切都是按照姑娘的部署，我们成功了。”

“如此顺利，是刘璃刑部有人，当天押送囚车的人，也有一部分是他的人。”步离雪道，“他的势力如此强大了么？”

“可不是。”绿袖道，“一个死的都没有，只伤了几个。”

“他晚上会带着莫忆芳来梅园。景王也会过来。”绿袖道。

“我们三人会面之后，我就会把莫忆芳转移到分部去，”步离雪点头，“给我开点提神的药，今晚要通宵长谈。”

绿袖见她语气坚定，知道劝也没用，就去了。

刘璃和景王都是独自来的，没有带护卫，两人都着夜行衣，携着一个裹着披风看不见面目的女子，行走在京城高低起伏的屋顶上，竟然无人发现。

直至一处院落时，一个少女盈盈地立在对面，对着三人密语道，“姐姐等你们好久了。”

步离雪的屋子里生着几个火盆，其它人都热得要冒汗，只有步离雪还要捂着火炉。

“这位，就是平安郡主？”莫忆芳细细地打量着步离雪。原来，刘璃早已经与她相熟，而景王，显然也是认识的。

步离雪点头，“我是薛雪的婢女，在当年的东海大战中，有幸逃生。”

闻言，莫忆芳脸上无限悲愤，细细地把过去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东海大战时，粮草告急，周王派后援时候，本应派韩元前去运送粮草。韩元诏令已经收到了。但是后来当天周王又下了一道圣旨，说薛玉挟持了太子，想要造反，就变成要韩元派兵去镇压。

“所以韩元直接得到了十五万大军，前去镇压？”景王不可置信，“一天之内下了两道圣旨。”

“是的。”莫忆芳道，“听说是周王接到了密报，薛玉造反。”

“薛家没有造反。”步离雪道。

“密报是现在的太子梁冰提交上去的，听说是薛雪的亲笔信。”

“那后来怎么连太子梁寻都被杀了？”

“韩元一直被薛玉打压，想要功劳，篡改圣旨，直接改成薛玉和太子一起反叛。”莫忆芳的声音恨恨的。

“啊？”景王叫道，“意思是太子哥哥听到的是父王说自己反叛？”

“没错。”莫忆芳道。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刘璃问道。

“那圣旨我看过。韩元对着太子梁寻宣旨的时候我也在。”莫忆芳道，“当时他也想灭口，我早有防备，拼死逃生，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暗中派人寻找我。”

室内久久无言。

步离雪对当年的真相又知道了一些，心中绞痛难耐，还是忍着疼痛，把自己经历的，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的情景描述了一番。只是隐去了自己的身份，忽略了自己的剥皮抽筋换血的锥心之痛，只是以婢女的局外人身份诉述当然的惨状，三人都不禁愤慨。

经过此次谈话，步离雪，景王，刘璃三人正式结为同盟，决定为了掀开十年前的冤案而努力。

只是莫忆芳的藏身之处，颇为为难。京城肯定不安全，特别是刚经历劫法场的这样的大事情。

“盈盈三番两次和吕梁交手，想来，吕梁认出来也不是难事。雪影门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步离雪道。

“去琉璃阁吧。”刘璃提议，“正好，我想着回去一趟。盈盈跟我一起就可以了。”说着朝步离雪笑了笑。

步离雪眉头一皱。

“哼。”盈盈在门外听到，撅起嘴巴叫了一声。

“需要盈盈的话，”步离雪道。“这么远的道路，我不跟着，盈盈自己是不行的。需要我跟着。”

“盈盈近来在京城，确实不是很……”刘璃斟酌道，“找她的，不止是吕梁，还有整个神机盟。”说着，然后看了步离雪一眼，眼露笑意，但是没有再说下去。

“还有什么？”刘璃的目光灼灼，步离雪垂下眼。

“前太子妃苏安安。”刘璃道，“她，注意到盈盈，步姑娘是知道的吧？”

“行吧，我去。”

行动急迫，三人当天便收拾了行李，踏上去琉璃山的路。

离开京城，一路向东，因为抄捷径，经过的田野山川河流村庄，几乎都荒无人烟。

已经深冬，但到处都是枯枝败叶和积雪，耳边是寒风的厮鸣。

晚上的时候，刘璃总是彻夜不眠的守在步离雪身边。有时候盈盈也醒着，莫忆芳身上有伤，但是在雪影门的丹药下，也好得快，只有步离雪一人，整天混混沌沌，体力不支。

步离雪感觉到刘璃总是悄悄地盯着自己。也是，步离雪一醒来不是跟莫忆芳盈盈低声谈话，就是埋头看书，写信，她居然还带着许多信鸽。

京城的事情，步离雪在计划着，遥控着，去琉璃阁，不能成为她计划脱轨的一部分。

虽然刘璃的武功是那样的高强，但是他还是听不到步离雪她们谈话的内容。

刘璃仿佛一个局外人，大多时候，他都是白天安安分分做马夫。步离雪才发现，他驾驭马车的技术和做饭等日常生活，也一流。

晚上他则成为保镖。

刘璃似乎不用睡觉。他只是偶尔眯一下。伙食也极为简单，饿了，就吃点的干粮和山上的野果，渴了，就喝点河里的水……

也曾遇到强盗土匪前来打劫，虽然步离雪，莫忆芳也有武功。但遇到凶神恶煞，叫喊打斗，刘璃总是说盈盈还是个孩子，不需要经历那么多。

确实，盈盈虽然武功极高，但是手上还没沾多少人命。她还是个孩子，而且她的身份，也不宜沾上太多人命。

刘璃总是第一个出去解决，步离雪心里总不是滋味。

路途上的感动很多，都是刘璃带给步离雪的。

步离雪曾经以为，薛雪跟他认识也好些年了，是了解他的。

那些在琉璃山的日日夜夜，那些小时候的回忆。他是那样的温润如玉，那样的细心柔腻。

但是，如今，他体现出来的，却是另外的一面，比如阳光的男人气概，杀伐的王者气息。

对盈盈孩子般融洽。

……

这些，远远超出了步离雪能预料的好。

有一天夜晚，刘璃为她们猎到了一只兔子，在林中烤的时候，烤完正在一起分享香喷喷的兔肉的时候，盈盈和莫忆芳都已经睡着。

步离雪无意间看到对面的草丛里有两只墨绿的眸子，步离雪的心里一惊，“老虎！”步离雪大叫，随即弹了起来。

话音未落，老虎受惊跃起朝步离雪扑来。那墨绿闪亮的眸子几乎吓了步离雪个半死。

刘璃比步离雪反应快多了，一手抱起步离雪，纵身跃起，一手朝老虎的头部敲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衣袖掩住了步离雪的眼睛，只听到老虎一声嘶鸣。

步离雪们飘然落地，定睛一看，老虎已经倒地，有鲜血从他头部汩汩流出。

“死了？”

“嗯。”刘璃温柔地道，把步离雪揽在怀里，“吓着你了吗？别怕，我在呢，阿雪。”

“嗯。”步离雪点点头，挣脱了他的怀抱，他的气息令步离雪迷乱，步离雪怕自己沉沦，毕竟步离雪不是薛雪，

“别怕。”

“嗯。去，你上树吃兔肉，我来处理一下老虎。”他温柔地，似乎在哄步离雪。

“好。”步离雪拿起烤好的兔肉，爬上了树，刘璃把老虎拖进一个树下，背对着步离雪，不一会而，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传来。

步离雪沉沉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刘璃已经在树下熬好了汤，虎肉汤，还放了些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