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洛炎就这样，第一次在如此多的人面前，登上了大堂，只见他意志风发，礼仪恰当，众人便已经明白，洛炎不是第一次面圣。

“七弦琴，原来是否在你手上？”周王也不废话。

“是。在过一段日子。”洛炎不看众人，承认都落落大方，“而且是别人送给臣的。”

“几年前的一天夜里，臣在大街上看到几个人追赶一个抱着琴的少女，就出手救了那个女孩。女孩子就把琴给了臣。”

“那少女你可认识？”

“当时不认识。后来知道是王妃的侄女素素。”洛炎看了一眼苏安安，继续道，“臣虽不才，但也看出那琴不是凡物。就没要。于是把少女送到臣的一个住处避难。哪知道第二天少女就不见了，琴被丢在了臣的院子里，臣当时忙碌着其他的事情，也懒得管这么多，就把琴卖给了琉璃阁。”

“你……”苏安安已经被洛炎轻飘飘的话气的昏了过去。

在众人听起来纯属一堆胡言乱语的话语，周王却是信了几分。

因为那时，周王叮嘱洛炎到暗中处搜罗薛玉的同党，苏素素的事情他也想周王密报过，包括七弦琴。周王当时的指示就是让他不要管。

如今想来，偷琴的人，不是神机盟。也就是说，洛炎没有参与到太子和烈王的斗争中。周王的心落了地。

“如何相信你说的是真是假？可有认证物证？”周王道，显然已经在帮神机盟开脱。

“有。”洛炎道，“当时丢琴的时候，楚大人也正好路过。丢琴的人，右手被臣砍了一刀，应该有疤痕。然后他的左下巴有一颗黑痣。”

楚询听到被提名，确实想起来十年前路过洛炎在京中别院的时候，看到洛炎跟一个人打斗，楚询一向是安置本分的，知道洛炎有后台，也没有插手。但是当时是打了招呼的，洛炎还说了一句，“楚兄，那人武功好高。”

楚询如实把这话说了。众人才相信了一点。

“眉心有痣的人，我记得户部尚书的管家，就是其中一个。陛下大可以把他宣来，当场检验一下他的右臂是不是十年前受过伤。”

周王当即下旨。

户部尚书的管家姓杨，果然右臂上有伤。证据确凿，周王当即就夺去了户部尚书的所有封号，把东方敬关进大牢。同时，血书上写到的刑部尚书胡家荣也挨彻查。

这一查，虽说虐待素素的罪名证据没有确凿，但是查出了许多贪污腐败。于是胡家荣也被免职抄家。

烈王和太子这一次，两败俱伤，不敢再有动作。

户部和刑部的尚书，都由周王钦点了两个原来寂寂无名的人，户部尚书是太傅的远方侄子，叫秦修业，一个前年的状元，一身傲骨，充满读书人的腐朽气息。

刑部尚书则是景王在边关时候的一个前锋，也是苏安安的一个表哥，叫苏长生。不过跟景王不是很熟，性子倒是恬淡，也有苏家人的清贵和固执。

周王考察一番日子，也很放心。

太子和烈王对父王的此番换血，也无可奈何。

因着户部尚书被砍头抄家，东方瑶瑶和杨无雁的婚事也就作罢了。

东方瑶瑶是被牵连的人，也只得做了官奴，被迫流放。

杨无雁因为是养子，常年在外，同时，洛炎向周王求情，说杨无雁是自己的儿子。所以，杨无雁没有被牵连。

步离雪在听到吴双回报这些消息的时候，盈盈附在她的膝盖上闹来闹来，似乎有话要说。

“嗯？”步离雪摸摸她的头。

“外面有人。”盈盈道。

“有人就有人啊。随他们。”步离雪道，自从她搬来梅园，就经常有人拜访。要是都去见，步离雪就是正常人，都得累死。

“一个哥哥。”盈盈道。

“哦？”步离雪有了兴趣，让能盈盈称为哥哥的人很少。步离雪走出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杨无雁立在门口。影卫拦在他跟前，他无可奈何，但是目光一直不曾离开步离雪的屋子。是性格刚毅又固执的少年。

步离雪心叹道。

“是他？”

“嗯。”盈盈道，“昨晚就来了。”

“让他进来吧。”步离雪拉着盈盈，走进了屋子。

“步姑娘，救救瑶瑶。”少年一进屋，就对着步离雪跪下了，不停地磕头哀求。

“我不是官员，也不是皇族。求我做什么？”步离雪有些好笑。

“步姑娘，我知道，只有你能救她。”杨无雁很是固执，“瑶瑶她中了毒，受不了流放的苦……”

“你为何不求你的父亲，他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他可以让陛下免了东方瑶瑶的罪。”

“不！他不会。他恨不得我跟东方家的任何人都不要扯上关系。”杨无雁道，“我是他不要的孩子，他不会帮我的。”

步离雪看着已经磕出血的少年，那目光里面的坚毅，宛如多年前的自己。

“你去求刑部，大理寺……”步离雪道。

“他们不会理我的。”少年道，“我只见过刘丞相，刘丞相让我来找你，说你有办法。”

步离雪失笑了，刘璃，他这又是想干什么？但是从心底里，步离雪都认为，刘璃不会害她。这样做必定有他的道理。

“行吧，我想办法。你先冷静一下。”步离雪安排人给杨无雁梳洗吃食，少年在得到步离雪最终的允诺后，也终于沉沉地睡去了。

“派人再仔细查一下洛炎的情况，多年前的也要查，事无巨细。”步离雪看着少年熟睡的面容道。

雪影门这样大的江湖门派，解救一个官奴并不难。只是，救下来之后，要如何处置?

洛炎跟杨无雁之间，到底有什么故事？

杨无雁之前为何会跟洛炎失散，而且洛炎明显是知道杨无雁的下落的，为何一直不相认？这次相认回来后，为何还不帮着一起救出东方瑶瑶？

这一查，就查出了一件洛炎隐秘的事情。

洛炎接手神机盟之前，洛家一直都是江湖名门，但是喜欢独来独往，一直住在自己的洛神山庄里。

洛家剑一出，独步江湖。

到了洛炎这一代，洛炎一表人才，更是把剑练得炉火纯青。江湖上称为炎剑。

想跟其结亲的武林世家不计其数。

但是洛炎有一个亲妹妹，同父同母的亲生妹妹洛颜，长得美貌绝伦，但是自出生就双腿残疾。

洛家兄妹七八岁的时候，父母就死去。家中再也没有亲人，两人相依为命。

后来，洛炎拒绝了所有的求亲者，说自己要守着妹妹过日子。

这样被统一理由拒绝的人多了，江湖上就传出风言风语，说洛炎纲常混乱，对其亲妹有不轨之心。

洛炎也不解释，后来干脆对着那些愿意跟他一起照顾妹妹的人也拒绝，后来连要娶其妹妹的人，也一并拒绝。

后来江湖的人传言更加难听，说洛炎已经违背人伦，简直畜生不如。

但是众人发现洛炎依旧，一如既往地独来独往，宠妹如魔。

直到有一天，洛颜死了。

后来一个月之后，洛炎性情大变，一口气杀了许多原来说过他畜生不如的人，同时接管了神机盟。

“洛颜是为什么死的？”步离雪问，“死的前段日子，发生了什么吗？”

“被大雨淋到，感染风寒死掉的。”

“她淋雨是因为瞒着洛炎去见了一个女人。”

“那个人是洛家仇人派去的？”步离雪若有所思。

“也不算仇人，是追求过洛炎的人派去的。就是杨无雁的母亲。杨无雁母亲应该也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谁，她的任务就是跑去跟洛颜说她是洛炎的人，以后会是她的大嫂。惹洛颜伤心。”吴双禀报道，“洛颜应该是绝望中死去的。”

“洛家兄妹，真的如传言那样畜生不如？”步离雪也有些吃惊，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啊！

“是有爱意。幼时的相依为命，手足连心的默契……”吴双叹了口气，“洛颜死了很久，一直都没有下葬。大约有一个月。”

“罢了，你下去吧。”步离雪头疼，但是对洛炎的故事还是很好奇。

于是叫来了绿袖。绿袖的描述，更加的细致。

原来，洛颜不但绝美，而且早慧。

早在两人爱意初萌的时候，她就跟洛炎说，哥，我们活着一天，就清白一天。相爱到死，到死都是清白的，活着一天，就一天都不能乱了纲常礼法。

不管别人如何说，我们坚持我们自己的。我们彼此相信，就是最好的。

洛颜的语气永远都是温柔的，这些话，彻底就柔柔地绕住了独步江湖的炎剑，抚平了洛炎心底自私的爱欲，也抵挡住所有的流言冲击。

一天天的相伴中，他们的之间最初的爱意早已经转变成默契的纯洁的守望。

如果不是洛颜死去，他们就一直会那样纯洁地相伴一生。

洛颜死了的当天夜里，杨无雁的母亲就找到了洛炎，她跟洛炎说洛颜那天大雨出去，是去偷会情人。

她跟洛炎细细描述了洛颜是如何跟情人恩爱缠绵，还告诉他洛颜想借病跟情人私奔。

她说出了洛颜身上的记号，还把洛颜的守宫砂擦掉了。

“后来呢？”步离雪也不免动容，想不到洛炎的前尘往事，也如此令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