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盈盈，我们走吧。”步离雪好像没听到一般，她有点倦了，虽然曲子对她来说很简单，但是她平时就那么容易困倦。
“好呀。”盈盈抱起七弦，两人就要下台。围棋的比试是在半个时辰后，她还要休息一会。
“步姑娘，请留步。”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同时一个雅间的房门打开，一个须眉皆白的老者出现在门口。
“是陶乐！”
“啊！我见到陶老先生了！”
“哇……”
“找我步姐姐有事吗？”盈盈没等步离雪开口就先问，语气有些戏谑和质问。而且步离雪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了。众人不禁倒吸一口气，有谁对陶老先生这么无礼过？
“老朽想请步姑娘再弹奏一曲。”陶乐已经走下楼梯，对着步离雪就深深鞠了一躬，这是平辈之间的礼数。
“不奏了。我们姑娘困了。”盈盈毫不客气，就是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拉着步离雪就走。
“抱歉。”步离雪回了一礼，但是语言上确是拒绝了。“不了，如今没兴趣。”
“如果我赢了，无妨。如果姑娘赢了，愿意以清音奉上，如何？”陶乐似乎就是硬是不让步离雪走。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首先，能跟陶乐比试，本来就是一件万分荣幸的事情。其次，赢了居然可以得的名筝清音！那可是陶乐的视若生命的宝贝啊。听说他们的弟子用来奏一曲都要经过允许的。
“盈盈，你喜欢清音？”步离雪没有回答，却是对盈盈道。
“嗯嗯，那颜色挺好看的，声音也好听。”盈盈像个孩子一样诚实。
“好，我答应了。”步离雪道，“不过我也不是占便宜之人。如果我输了了，我愿意把七弦奉上。”
这回子轮到盈盈惊讶了，“我们不要了。步姐姐，我不喜欢那古筝了。”
盈盈深切知道对方是陶乐，不容小觑，何况是赌上七弦，步离雪一定会使出全力的。步离雪的身体状态不容她那样折腾。
“没事，你在旁边就行。”步离雪摸摸盈盈的脑袋，小声道，声音只有盈盈听得到，“如果等会有人冲到我跟前，你就把他抓起来。”
“这个我肯定会的。”盈盈用的是密语，这密语，是有武功到达很高程度的人才能用的，“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步姐姐。”
“陶老先生选曲子和乐器吧。”步离雪道，还是淡淡的神情，似乎还是不经意。
两人都用七弦。
步离雪道，“那我们弹《夜奔》，如何？”
《夜奔》是讲述一个女子夜晚出走，跟情郎私奔，一路逃亡的爱情故事。
该曲中既有景物和人物的体现，也有喜欢和害怕，惊喜和愤怒，杀戮与生活的体现，后面更是如泣如诉，如怨如慕……这是一首极其综合复杂的曲子，困难程度是古琴之最。
传言说能完整弹奏不错调的人，大周寥寥无几。
“好”陶老心里都夸赞步离雪会选曲目。
“先生请。”步离雪让盈盈把七弦琴放在原来苏音的案子上，自己就先坐了下来，她实在是困了啊，陶乐先奏，她能休息一刻钟。
但是观众又哗然了。步离雪太自信了。她那淡淡的不以为然的样子，就不怕陶老先生的珠玉在前么？
若是步离雪先，她这样的年轻，这么困难的曲子，只要她曲调不错，就算输了也是十分难得的了。
“好。”陶乐也不推辞。
他早已经被漆黑的古琴吸引了，原来在步离雪弹奏《渔舟唱晚》的时候，他就强烈地感觉到了琴音的不一样。
古琴遇知音，一般人都以为步离雪赢的只是曲调，只有他这样懂行的人，才听得出，刚才的琴音是比古筝高超了多少。而且，他一直在窗口看着步离雪弹奏的神情，她似乎都没有用尽全力。
可想而知，步离雪的技艺到底是多么厉害。苏音输的多么彻底。
“叮……叮……”琴音起，画面现，意境深远，月色很美，女子月下翻墙越院而出，见到等候在门外的男子时兴奋，手牵手奔走的甜蜜……琴音轻快而婉转动听，是爱情初始的甜蜜与美好。
“铮……”有人发现了两人，呼喊着追来，两人慌乱中步子加快……琴音急速起来，似乎有一些缭乱……
“啊……”女子逃亡中跌倒了，男人扶起女子，追兵快到了……琴音更加急速，似乎充满了慌张……
“铿……铿……”追兵赶上来，男子冲上去跟他们厮杀，女子在一旁无奈地哭喊……
直到琴音最后一个音符停止，一曲终了，众人才回过神来。一曲琴音，让人们仿佛就看到了夜奔的故事的故事，余音绕梁，也不知道谁开的头鼓掌起来，顿时掌上雷鸣。
“到步姑娘了。”主事人道。
步离雪一直都是眯着眼睛，这回终于睁开眼。七弦已经摆在了跟前。
只见步离雪随手在琴弦上一拨，琴声枯槁无味。众人正在大失所望，“簌簌……”琴声仿佛枯枝落叶，远没有刚才陶乐的动人。
就在众人正在以为步离雪开始就输了的时候，琴音突然已转，变得动听无比起来，温柔如水的月光安静地照耀在大地上，人们仿佛置身于画面中，一少女纤纤玉足踏在落叶上，足踝上是她情郎送的银饰叮叮当当……
少女与情郎的见面，拥抱，亲吻……揽月楼现场的女人们已经娇羞起来，男人们都微笑陶醉着……
琴音突然一转，从甜蜜柔婉变成战马般嘶鸣，敌人已经追来，匆忙紧急的步履中，女子脚上的铃铛脱落，不远的喊杀声，咒骂声……一时间，似乎上了战场……众人都露出愤怒的表情，画面激情高亢。仿佛步离雪弹奏的不是琴，而是吹起了号角。
女子跌倒了……情郎抱着她……琴音又如怨如诉，仿佛似古筝，峥峥的悲伤流出，女子温热的眼泪滴落下来，一地的月光已碎……
男子脚受伤了，月亮没入云层，鲜血汩汩而出。女子的哀求声，男子的悲怆……此时的琴音，仿佛唢呐……
弹奏的步离雪衣袖飞舞，全神贯注。
“素素！原谅我！……素素……素素！……”一男子突然冲上了舞台，
在场的众人都没有回过神，人人脸上都挂着泪痕。
“你做什么？”盈盈是清醒的，她拦住了男子。
“素素……是我害死了你……”男子对着步离雪跪了下去，伏在案前的地板上痛哭不已。
“铮~”最后一音节落下，大厅鸦雀无声。盈盈已经拽起跪着的男子。主事人这才回过神来，这男子不正是户部尚书的大公子吗？他听琴发疯这么厉害了？居然冲到台上来了
“把他抓下去。关起来。”盈盈冷声道，“刚才他含喊的是素素，我们姑娘不叫素素。”
“报官吧。”步离雪声音有些虚弱“他刚才冲我过来看我的时候就像看见鬼一样，查查他跟素素怎么回事，素素是谁。”
众人才回过神来。主事人自然是应允的，这次比试，是经过京城府尹审批的，任何无故扰乱秩序的人都可以把他交给官府。
官兵不一会儿就来了。众人一阵唏嘘。
经过这么一出，连对音乐一窍不通的人都明白是步离雪胜了。
而原来的苏音此刻更是脸色煞白。
她自然明白，无论音色，曲调，意境，还是感染力，都是步离雪更胜一筹。
“我输了，步姑娘，请受老朽一拜。”陶乐倒是落落大方，“清音能跟姑娘，是她的幸运。”
盈盈忙着上去抚摸清音。
“陶老过谦了。”步离雪对陶乐的态度也有了好感，“陶老琴技绝佳，小女胜在对这曲子有特殊的见解。”
“噢？”陶老显然来了很大的兴致。但是步离雪显然已经累极，“我小女住在梅园，待三天后比试结束，再与老先生细说。”
步离雪身体不支，差点晕倒在台上。
绿袖跑着上去跟着盈盈扶着她下来，申请休息两个时辰。
揽月楼自然没有意见。反正一天内六门比试不完成，没能比试的就算步离雪输。
众人才发现，步离雪虽然琴技高超，但是身体似乎不太行。
于是，琉璃榜首，是个虚弱的女子的传言，很快就在大周流传开来。
红颜薄命，天妒英才。
更多人探究步离雪的来历。然而都是一无所获，她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好在她只是一个病恹恹的女子，不然很多权贵都会把他当成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