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恨恨的一句自语后,他突然又将带有疑虑的视线转向了步离雪,“这难道是步姑娘为烈王出的奇谋吗?”
步离雪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转头看了五皇子一眼,才慢慢领会到他说的确实是自己所听到的意思。
步离雪敏感地发现,五皇子并不是自己以前认识的那样的简单,这么快就想到了这一层。而且,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告诉了烈王毒药坊的事情?
刘璃到底跟五皇子说了什么?步离雪就是心头一颤,她就知道,但凡沾上十年前的事情,刘璃就不会袖手旁观的。
而眼前这五皇子,跟薛谷最为要好。听说他跟周王关系不好,就是因为十年前的事情。
步离雪的手脚甚是冰凉。
刘璃,果然成为了她的变数。但是如今,看来,五皇子是刘璃选择的人么?
拉五皇子和温嫔下水,让自己看着这个宫中薛雪最后在意的两个旧人被牵连。
刘璃,他真是舍得。
为了薛雪,也要站队了么?为了薛雪,要把五皇子也推上复仇之路?
思绪翻腾,步离雪强自忍耐了半晌才地道:“不是。这都是事情发生后,我调查推测而知的。”
五皇子见她脸色苍白,语气甚是冷冽,心知说错了话,再想她是母妃和刘丞相都推崇之人,又医治过母妃,心中歉然,忙道:“是我误会了,姑娘不必多心。”
步离雪淡淡地将头转向一边,地面到处的泥泞不堪。
她没有说话。
乱了,就是乱了。
是注定,也是天意。
五皇子的性子一向如此,脑子仿佛一根筋,从前和哥哥就是这样,道了一句歉后步离雪不理,便不肯再说多说一句,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这时一位侍卫跑了过来,禀道:“殿下,已奉命查清完毕,除了府里内院我们自己支出的物资外,军帐上共计支出帐篷一百零三顶,棉被三百二十八床。这些都是军资,按规定是需要上报的,我这就去上报?”
“多亏你提醒,不然我还忘了。这虽不是什么大事,但还是报兵部一声比较好。”
“是。”侍卫刚要行礼离开。
“别报。”步离雪突然低声说了这两个字,她实在是忍不住。
但是因为声音小,只有站在他对面的五皇子听到了。
五皇子一愣。
“殿下以后若遇见步姑娘,多询问一下她的意见。”刘璃再跟五皇子查案的时候,私下不止一次说过。
五皇子很是好奇,为何一向孤僻自傲的刘丞相,如此推崇一个人。
刘璃对五皇子的好意,五皇子是真真切切感受到的,多次在五皇子因为一些小事被太子和烈王揪着不放的时候出手帮他说话。
深究其原因,大概他们都是对十年前那场战争有存疑之人。
思索至此,五皇子转头看了步离雪一眼,见对方双眼低垂,神色安静,并没有再重说一遍的意思。
五皇子心中不由微微一动,对那侍卫道:“你手里事情也多,就当是本王忘了,你也忘了,暂时不必报知兵部。”
对于这样奇怪的吩咐,侍卫讶异地张着嘴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五皇子不是有心计的人,突然如此,也定是有他的道理。赶紧应诺了一声“是”,快步离去。
等他走远,五皇子方缓缓问道:“步姑娘可知,这批军资虽然已经拨付给了我,但用于安置这些灾民,已算是挪为他用了。按规矩确实应该通知一下兵部,为什么姑娘说不报?”
“现在不是战时,也不算是很大一批军资,帐篷和棉被用过了还能回收再用。算什么芝麻大的事。如果他们参你……”步离雪声音很轻,但五皇子却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复杂。
“殿下急公好义,对灾民广施仁慈。第一时间处理了灾民,跟刚才说的芝麻小事相比,这不更值得让人知道么?对比这是坏事吗?”
“可是……”五皇子有些迟疑。
“殿下做的是好事,犯的错也只是小小一桩、不值一提,兵部明明可以体谅殿下的一时疏忽,却非要抓着不放。这一状告到陛下跟前,朝臣们会认为是殿下你罪不可恕,还是有心之人借兵部之手打压你?”
步离雪道,“朝堂之上远不是太子能一手遮天的,兵部要参你,你只需要认错承认事急事杂,一时疏忽就行了。自然会有耿介的朝臣打抱不平,出来为你说话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五皇子道:“我倒不是怕兵部会把我怎么样。就算父皇再怎么严厉,这点小罪名我还不放在眼里,只是明明可以免此疏漏的,为什么非要闹这一出?”
步离雪心情动容,他果然还是从前那样的磊落之人,但是既然注定被卷进来,这些耿直磊落到几乎成为别人把柄的毛病,需要改一改了,不然就是十年前的太子和薛雪一家。
“不闹怎么行?现在济济朝臣,大部分的目光都盯在太子和烈王的身上,殿下做的事有几个人会真正注意到?”
“虽然是多做事少说话,但自己不说,让别人说总可以吧。兵部这一状告上去,皇上和朝臣们才会注意到,当太子和烈王互咬互撕的时候,是谁在控制场面?是谁在安稳民心?是谁明明默默无争,却反而要被攻击?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孰是孰非,自然会有公论。
“反之,如果殿下你现在报了兵部,事情虽然做的天衣无缝了,可效果却适得其反,白白埋没了殿下的善行,如好象衣锦夜行一般,无人得知。”
步离雪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有点气息喘不上来。
五皇子两道英挺的浓眉皱在了一起,道:“本王做这些事,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步离雪心中已经恨铁不成钢般生气了,道:“如果做之前就想着是要给别人看,那是殿下的德行问题,但如果做完了善行却最终无人得知,那就明珠蒙尘,殿下真的甘心把大周让给那些草菅人命之徒?”
五皇子听她语有讥嘲,再看满地的狼藉,也不免有些感伤,随淡淡道:“大周在谁手里都好,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但是这天子脚下如此草菅人命,大周若如此下去,确实是令人难过。这是步姑娘的心胸,我自愧不如,那么一切都照你说的办吧。”
兵部确实如同步离雪所说那样,第二天就上了奏折,参了五皇子一本,说私自调用军需物资,没有报备,请求周王严惩。还据此发表了长篇大论,说,如果军中人人都如此挪用,以后军中该如何保证物资的充足等等,最后上升到五皇子藐视军规纪律的程度。
兵部周大人慷慨的陈述之后,马上就有太子和烈王阵营的人上来讨论,朝堂俨然一个批斗会。
若是以前的五皇子,也定是低头领罪,任凭众人声讨,也从不开口分辨一句。
但是这次五皇子谨记着步离雪的话。
此刻,他恭敬地对着周王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而且一口咬定,自己是因为听闻灾民太多,已经要引起暴乱,京兆尹顾及不过,刘丞相亲自来请自己才出手的,后来灾情严重,自己忙于赈灾,一时疏忽才没有及时上报,其实奏折已经拟好。
但是到底是自己疏忽了,甘愿领罚。
说完就自顾自跪着。对待其他与自己针锋相对的人和延伸出来的问题,都绝口否认。
与此同时,刘丞相听闻五皇子提到自己,也站出来作证说,早上来朝的路上确实碰到五皇子说忘记了禀报使用军资之事。
一向很少说话的刘璃,居然也在朝堂上作出了大篇的说话,说五皇子这些天确实很忙,忙着调查镇国公的案子。
同时又说倭国的来使初秋就会到达大周京城,会带来一批武士是要来跟大周比武的,兵部不在思索要用那些高手和他们比武,而是在揪着五皇子这些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还有户部,此次灾情是因为毒药坊,户部不及时去安抚民情,也在一同揪着五皇子,简直是本末倒置……
众人才发现刘璃的口才真的是好,同时周王也清醒过来,是啊,太子和烈王这两人,似乎只要事情一沾上对方,就特别殷勤。
刘璃发言之后,镇国公原来手下的兵力的接管者,是一个年轻的将军,听说是几年前的武状元。
叫蔡健雅的,因为是寒门出身,中了状元之后,也就寂寂无闻,做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将领。
后来因为镇国公被抓,也曾逃脱几次,后来都是他抓回来的,最后一次负伤严重,差点殒命。
周王惊讶于他的武功的同时,也赞许他的拼命,同时镇国将军的位置空缺,就提议他做了镇国将军。
太子和烈王的人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到底不是对方的人,勉强相安无事。
这蔡健雅,性子就如同五皇子一样,是非曲直分明,情绪都表露在脸上。
所以他荣升镇国将军的时候,虽然也有很多人想拉拢,但是都被他锅底似的脸甩回去了。
朝堂上,他有时候连周王都怼一两句。这不,才没多久,朝中之人,不管是太子和烈王阵营的,大多都跟他合不来。
但是不知道为何,周王有时候生气虽然生气,对他倒是有几分爱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