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话
密集骤雨不停落下,没有丝毫缓歇。
黑暗中传进轰隆的雨声。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雨,以及轰鸣。
山洞外仿佛凝固成了一个广阔的整体。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眼前摇曳昏黄火光的小小空间,只剩下了我和身边的三四郎。
我理了理刚刚穿上,烤到半干的衣物。
好难受……
三四郎拉开背包。
“小镜,有饼干和面包,要不要先吃点垫垫肚子?”
我摇头,“还不太饿。”
“那行吧,”三四郎笑了笑,“看我怎么做一道正式的晚餐!”
三四郎虽然这么说,也只是从包里翻出几个罐头,撬开,放到火边上。
没过多久,罐头上漂浮的油脂融化,像水珠一样跳起,发出滋滋声。
一股肉香味缓慢扩散。飘荡在山洞里,飘向山洞外。
“嗯,真香。”三四郎轻吸口气,闭着眼点了点头,摸了摸下巴,“没想到我手艺还挺不错的。”
“那些主角,到了异世界用美食勾引神兽,到都市用美食勾引妹子。为啥俺三四郎就不能引两头神兽来呢……”
三四郎又开始说莫名其妙的话。
想来应该是什么动漫轻小说里的剧情。
我不感兴趣。
三四郎见我不回话,转移话题:
“小镜,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从前有对夫妻。
两人外出旅游。
丈夫对妻子说‘亲爱的,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妻子先听坏消息。
丈夫说‘咱们迷路了,后半辈子只能靠吃牛粪度过了’。
妻子问‘好消息呢’?
丈夫说……”
说到这里,三四郎暂停一会儿,看着我的眼睛,似乎在期待我的反应,说出了最后一句:“好消息是,这里的牛粪多到吃不完……”
“哈哈哈哈……”
没等我有反应,三四郎就先笑个不停。
我面无表情,默默看着他。
三四郎笑了一会儿,见我没反应,捂嘴止住笑:“小镜你怎么不说话呢,是不好笑吗……”
我不想开口。
三四郎还不死心:
“那我给你说个压箱底的笑话,
保证笑掉大牙。
从前有只猴子,猴子的屁股红红的,你知道为什么……”
三四郎像被人突然捏住脖子,声音突然消失。
我心中有些疑惑,就见他向我伸出了手。
从这个角度简直就像是要摸我的胸一样。
我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想要阻挡。
三四郎的力气很大,将我手推开。
却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
三四郎将我挡在手后,声音低沉:“小镜,小心。”
我直到这时才看清,洞口探进来一颗黑色的熊头!
两只反射火光的巨大眼睛直直盯着我们!
我全身僵硬。
“我们有火堆,它应该不敢进来。”三四郎小声说,“动作不要太大,免得激怒对方。”
三四郎的手指抚过我大腿外侧,手指抓了抓,似乎想摸什么。
三四郎侧眼一看,“小镜,悄悄把刀递给我。”
我足足愣了两秒,才像睡醒一样,心中诞生一股恐惧。操纵僵硬的手,去摸我旁边的短刀。
那黑毛密布,仿佛膨胀狗头的巨兽头颅,长长的鼻子用力抽动。似乎是被烤罐头的香味吸引过来。
我不知道黑熊是被饥饿驱使,收到罐头的引诱,还是我递刀的动作太大,让它感觉到挑衅和威胁。
那一瞬间,黑熊缓慢爬了进来。
黑熊前半身暴露在火光中。
我发现它并不像在电视中看到的熊类那样庞大。
也许是品种不一样,也许是还没完全成年。
但无论如何,仍然是这片陆地上最恐怖的凶恶食人猛兽。
三四郎手往后摆了摆,示意我往后退。
我感到一阵羞耻。
我两腿发软,难以动弹。
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吼——!”
“哈——!”
黑熊发出恐吓的叫声,三四郎紧跟着大吼一声。
黑熊扑了过来。
三四郎左手抄起燃烧的木棍,右手抓紧短刀,嘴里发出一阵又一阵怪叫大吼。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被打翻的篝火,还在燃烧的木柴发出劈波的爆裂声。
当我终于回过神。
黑熊不见了,三四郎也不在。
我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才在脑中理清这是什么局面。
三四郎引走了黑熊?
迟缓的恐惧在我心中流淌荡漾开。
不对!
三四郎!
我要去找他……这个想法刚诞生,又觉得一阵绝望,险些落下泪来。
我什么都做不到。
谁来救救我……
爸爸……
……
不对,现在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候。
三四郎很危险,必须要去帮他……
我将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只有食物和水。
没有多余的武器。
更别说我这瘦弱的身体,去了恐怕只会添麻烦。
不对……
为什么我这么没用……
这种时候什么忙都帮不上……
我的眼泪流个不停。
抓起被烧过的木棍。
在石壁上用力摩擦。
磨尖应该能当武器。
刚这样想,就听山洞口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木棍险些脱手。我连忙两只手抓住,转向洞口。
随即身体一僵。
紧接着是一股喜悦。
“三四郎!”
全身湿透的三四郎伸手靠着山洞石壁,低头大口大口喘着气,抬起头,雨水连绵不绝滑过他的脸。
三四郎挤出一个浪荡子标配的笑:
“早说过了,俺三四郎可是习武之人。
不过是一头黑熊,根本不值一提!
俺一招‘红尘杀拳’,直接让它立地成佛。
就算是老虎扑过来,俺一个滑铲到它身下,然后把刀立起……唔。”
我紧紧抓住三四郎的胳膊,向篝火边移动,紧接着吓了一跳:“你流了好多血……”
三四郎无所谓的笑了笑:“身上的是熊的血。”
“不要逞强了!”我看着他左手被抓出来的两条深深的伤口,还在缓慢地溢出血液。
我扭开瓶装纯净水,为他清洗伤口。
想了想,将外衣脱下,丝袜褪下。
三四郎吓了一跳,“小镜大人,在下的眼珠子还想要呢。”
我不理会三四郎的贫嘴,尽可能用能找到的布料,为他包扎伤口。
过了一会儿,见血液不再涌出,我心中松了口气。
总算把血止住了。
篝火还没完全熄灭,只是罐头已经沾满泥灰。
我加了两根柴,趴下身子,用力吹气。
“咳咳咳……”
眼泪被熏得不停的流。
好不容易把火重新升起来。
我才发觉周围格外安静。
三四郎竟然一直没有说话?!
我吓了一跳。
忙去查看。
三四郎闭着眼睛,脸上一片潮红,身体抖个不停。
“三四郎?你怎么样……”
三四郎没有说话。
“三四郎?”
“冷……”三四郎嘴皮颤抖。
好在篝火终于升起。
我扶着他在火边坐下:“现在好点了吗?”
“背后好冷……”
三四郎仍抖个不停。
我一咬牙,将身上的内衣脱下。
除去三四郎身上湿透的衣物,将我的身体贴在他背后。
渐渐的,热量诞生。
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暖,从两人赤裸的身体接触的地方蔓延开。
不光温暖了三四郎,也温暖了我。
砰,砰,砰……
耳中不知是谁的心跳声。
我惶惑不安的心,在这温暖中,渐渐归于平静。
三四郎不再颤抖,表情平静。
是睡着了吗?
我拥着他,在火边躺下。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小了,火焰燃烧的声音也小了。
三四郎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妈妈……”
是梦话吗?
我不知该做何反应。
三四郎的声音带着哭腔:“妈妈,不要抛弃我……”
我没有说话,抱住三四郎的头,让他的头靠在我心上。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在黑夜中,温暖的怀抱里,面对因莫名的恐惧而颤抖的三四郎。
我低下头,将我的嘴唇紧紧贴在他开裂的唇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