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话
三四郎对我说好久不见？
小学同学吗？
完全想不起来……
也许就在记忆中，那个灰白滤镜下的小学教室里，已经记不清长相的同学们，潜伏着三四郎像是伺机而动的毒蛇一样的脸。
一想到眼前这讨厌的家伙和我的过去有牵扯，我心中就感到一阵难言的异样，连双腿都变得酸麻，险些摔倒。
“没事吧？”三四郎用温柔的声音关心我。
我却吓了一跳。
我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竟然让对方看出了我的不安。
我双手背在身后，右手捏住左手手腕，尽可能隐蔽地深深吸气：“我没事。”
“要去保健室吗……不过现在老师应该已经下班了，只能去学校外面的诊所……”
“和你说了我没事！”
我忍不住加大音量。
“没事就好。”三四郎悻悻笑了笑。“只是你的脸色有些吓人……”
我的脸色？
三四郎是想说表情还是脸的颜色呢？
那种夹杂着羞耻和不安和难堪感又加重了。
我的皮肤太白了——虽然我知道现在的女孩子都在追求白肤。
但我可没有炫耀的意思。
这也不是什么凡尔赛。
和小雪那样白里透红，仿佛淡粉色樱花一样晶莹璀璨的皮肤相比。
又或者是邻座同学莲莲那如雪般洁白的皮肤相比。
我的皮肤太白了。白到有些不正常的地步。
或许该说是惨白？
不会让人想到可爱的淡粉色樱花和纯洁的冰雪，反而只会让人想起散发着刺鼻味的白色粉刷剂。
给人的感觉仿佛会带来死亡。
这白色充满了一种阴郁的不快之感。
是我的皮肤让他产生了误会？
“走吧。”三四郎说了声，便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我像是刚离壳的雏鸡一样，一步步跟在他身后。
直到走出学校门口，视线集中在他后脑勺的我才回过神。
所以我为什么要跟着他走！
“对了，”我还没开口，三四郎就抢先说道：“你的名字是？”
三四郎不知道我的名字？
所以他并不是我的小学同学，也不认识我，不知道我的过往？
刚松口气，又想到他可能是在问“现在的名字”，我的脊背绷紧，过了好几秒才缓慢放松。
“早帆。”
“名字呢？”
“名没有变，还是镜。早帆镜。”
无论如何，不能在这家伙面前露怯。
“哦，小镜啊。”三四郎笑嘻嘻地叫了我一句。
小镜？
什么嘛，明明没有印象，第一次见面的家伙，竟然敢这么亲热地称呼我……
“叫俺三四郎就好了。”三四郎还是嬉皮笑脸的神情。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的名字。
最好是一点牵扯也没有。
像你这样的类人猿，赶快坐上探索火箭离开地球好了。
“上来吧。”三四郎突然停下脚步。
“什么？”
三四郎一只脚踩着自行车脚蹬，扭头看我：“坐上来啊，难不成你想走着路去？”
所以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去？
你给我滚！
我本来想这样毫不客气的对他说。
但是……
三四郎见我没有听话，眼睛直盯着我，脸上挂着阴险邪恶淫邪地笑：
“桀桀桀，早帆镜，你也不想我把你以前的事到处说吧？”
我咬紧牙齿。
……
“喂喂喂！”三四郎右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怎么突然发呆了？”
我后退两步，离开三四郎，摇头将刚才的幻想画面驱散，“没什么。”
那种情况怎么可能，又不是什么下流的H漫画。
我这样想，就看见了三四郎开始脱衣服。
“你……”
三四郎把制服外套折起，垫在自行车后座上，听见我的声音，抬头，脸上带着不解：“啥？”
“没什么。”
……
我侧着身子，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三四郎离我的距离不超过三厘米。
好近……
让人不适的距离。
车子忽然停下，我抬头，旁边是一家冷饮店。
“要喝点什么？”三四郎问。
我摇头。
“那就奶茶好了。”三四郎自顾自的说了一句，“小心，我要下车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一直在想，他到底想干什么？
过了几分钟，三四郎拎着奶茶和一杯柠檬水走了回来。随手将奶茶递给我。
这……
难道是搭讪？
三四郎在向我搭讪？
当这个想法诞生，我原本的恐惧飞快消失，只剩下了厌烦与恶心。
我身子一颤，抬头看他。
三四郎似乎一直打量我的头发。
我的眼神刚好与他相对。
他像是要解释什么，连忙说：“刚才被你的头发引住了视线，雪白得简直像冰雪一样，清澈又凛冽……”
“即使你这样恭维我，我也不会开心。”
“不是！”三四郎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我只是觉得这样雪白的长发十分稀有，举世罕见，令人目眩神迷！”
“稀有？”
我不知道三四郎为什么会这么说。
白发的人虽然不至于到处都是，但我也见过不少。
三四郎又恢复了那嬉皮笑脸的神情：“小镜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在某个世界，所有的人……东亚人种都是黑发黑眼。”
我摇头。
人的头发和瞳孔有各种颜色，这似乎是一种朴实的真理，三岁小孩也懂这样的事。
我实在很难想象放眼望上去只有黑色头发的场景。
因为自己是一头极为稀有少见的黑发，所以幻想出了和他一样只有黑发黑眸的世界吗？
那样不会太压抑了吗？
这种逃避现实世界般的懦弱举动，让我心中生出一丝异样。
连带着对他的厌恶都被短暂压下，忍不住开口问：
“都是黑色的头发，那人和人岂不是经常把对方搞错？”
三四郎摸了摸下巴：
“这到不会。
也许是因为在那个世界，人们的头发瞳孔颜色都是黑的。
只能从五官区分别人，导致那个世界的人，对人的长相更为敏感。对了！”
三四郎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拍手：
“可能是这个原因，
这个世界的人，头发和瞳孔颜色十分引人注目。
导致大家不太关注脸型和五官，所以对人的长相不太敏感。
而我那个世界……我是说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的人，对人的长相区别更敏感。
所以，这个世界的人的脸，在他们的眼中看上去更复杂，更立体。
在现在这个世界的人眼中，
一个普通路人，
到了另一个世界人眼中，都会变成美少女。
就像很多动画里面，明明是美少女或者美少年的角色，却要说‘我长得这么普通’。
说不定，这就是二次元和三次元的区别！”
三四郎说着还点了点头，似乎发现了某种真理。
我只觉得他在说一种乱七八糟、不可能存在的事。不感兴趣。
起身，准备离去。
“当然啦，小镜这样的大美人，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极为引人注目的。”
三四郎跟在我身后笑嘻嘻地说。
“无聊。”我面无表情。
“唉？怎么走了？小镜！”三四郎喊了一声。
我没有回头。
若换了我或者别人，遭受这样的无视，恐怕很难再提起勇气。
三四郎却好像没受任何影响，那开朗的声音从身后继续传来：“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