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温泉旅馆
走到我们面前的旅馆女侍，有着海藻一样的淡黄色卷发。
看着她小小的个子，我总怀疑这家旅馆雇佣了小学生。
黄色卷发女侍微微弯腰：“请往这边走，行李需要我吗？”
三四郎笑着摆了摆手：“我还没丧心病狂到让小学生帮忙扛行李。”
“才不是呢！”黄发女侍用那十分尖锐的幼女高音说：“人家早就高中了……”
“哦？嚯嚯。”三四郎笑了笑，没有接话。
“三酱，”小雪走在我前面，十分亲热靠近三四郎，在他身边说：“我在大巴车的旅游宣传册上，看见这家旅馆，有一位刀工很厉害的厨师……”
“切菜仙人？”三四郎摸了摸下巴，笑着说。
不知为何，给人一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单纯的黄发女侍没有听出三四郎的嘲弄，还以为这是一种赞美，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嘿嘿，几位客人，敬请期待吧。”
……
放好行李，三四郎环视房间，“待会儿把你们的被子铺在那里吧，我的铺在窗子边。”
“现在用晚膳还嫌早，先去泡温泉怎么样？”
“……”
房间里一片寂静。
莫名其妙的冷场了。
三四郎摸了摸下巴，“你们怎么不说话？”
“啊？”小雪吓了一跳，“这个……”
我拉住小雪的手，小声说：“没关系。待会儿我和你一起去。”
小雪稍作犹豫后，点了点头，“嗯。”
“你们先换吧，换好了叫我一声。”三四郎拉开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小雪。
“姐姐……”小雪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我点头，朝外走。
三四郎靠在门廊上玩手机，听见门被拉响的声音抬头，看见我，有些惊讶：“小镜你怎么……”
“即使是姐妹，在对方面前袒露身体也会羞耻。”我说。
“是这样啊……”三四郎摸了摸下巴。
依次换好旅馆准备的浴衣后，我们三人向温泉馆走去。
“待会儿见。”三四郎笑着摇了摇手，把白色浴巾搭在肩膀上，走进男浴。
……
我和小雪站在温泉馆门口不远处。
头发湿漉漉的三四郎走了出来。
“咦？”三四郎有些惊讶，“你们这么快就泡好了？我还以为女孩子泡的时间会更久，都做好在外面等你们的准备了……”
小雪笑容勉强。
“走吧。”我说。
“要不要去打乒乓球……”三四郎问。
“我不会。”我说。
我对于任何体育项目都没有兴趣。即使是有名的篮球、足球、棒球，也搞不懂规则玩法。
“抱歉，我也不擅长。”小雪小声说。
“那就算了，我其实也不怎么喜欢。”三四郎往前走，笑着说：“我只是看动漫和轻小说里，经常出现洗完温泉，穿浴衣打乒乓球的情节，还以为泥轰人都喜欢这样玩呢。”
这家伙又来了。
总是假装外国人的语气。
……
走进房间。
晚膳已经送到了。
三四郎鼻子动了动，像是发现了什么，弯腰，抽出一个绿色玻璃瓶，“房间里有酒唉！”
“唉？”小雪吓了一跳，“三酱，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没关系啦，既然准备了，估计就是给客人的。退房的时候给钱就行了。”
三四郎看着瓶子上的标签，“这是很高级的酒吧。”
高级的酒？
视线忽然有些恍惚。
仿佛产生了幻觉。
周围的声音变得很遥远。
“可是我们还没成年，喝酒会不会……”
“没关系啦，只要不被老师知道就行。”
“姐姐……”
“啊？”我被这声音惊醒，看向小雪。
“三酱说，要不要喝酒……”
我想了想，“好啊。”
“啊？”小雪吓了一跳：“姐姐？！”
我在茶几边坐下，给三四郎倒了满满的一杯，“请用。”
三四郎端起来一口饮尽：“泥轰的酒，味道好淡……”
我忍不住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为何发笑。
是因为三四郎又开始装外国人？
还是因为他想在女孩面前逞能，表现男子气概，把一整杯酒一口气喝干？
“来，你们也喝……”三四郎又倒了两杯。
不过和我给他倒的满杯相比，他倒给我们的只有浅浅一小层，杯中的酒液只有一厘米左右。
我端起酒杯，做出喝的动作，其实只是用舌尖轻轻点了点。
好辣。
好恶心。
我把酒杯放回桌上，听见小雪小口小口喘气的声音。
小雪杯子已经空了。
小雪也太单纯了……
不会喝的话，假装喝了不就行了。
“三四郎真厉害呢，这么能喝……”我一边用言语挤兑他，一边继续为他满杯。
半小时后。
三四郎满脸通红，眼神迷离，说话变成了大舌头。
我笑了。
时机已到。
“三四郎。”
“什，什么……”三四郎摇了摇头。
“三四郎好像很受欢迎呢。”
“有吗？”三四郎看着自己的右手，“班上有人老和我吵架，特别是那个叫雪之下的老师……”
“你谈过恋爱吗？”我语气平淡。
旁边的小雪身子一震，睁大眼睛，看着三四郎。
“当然谈过……”三四郎淡淡道。
我心中一喜，看着焦急地似乎想说什么的小雪。我按住小雪的手，乘胜追击：“能说说吗？”
“她叫麻尤米，”三四郎一脸沮丧，“初中……当时她突然向我告白了……”
“现在呢？”
“她和一个日本留学生在一起了……”
“日本……留学生？”
“对，好像叫我孙子笑川还是冈本笑川来着……”
三四郎伸出手指指着自己鼻子，嘴里含糊不清的说，“当时那可恶的家伙还这样嘲笑我，‘八格牙路，死啦死啦滴干活’……”
不好！我心中警铃大作。
没想到他们分手的这么坚决，三四郎还是受害者，小雪的眼中满是同情。
要弄巧成拙了……
“你没有想过把她追回来吗？”
“怎么追？”三四郎看着我。
他的脸上一片潮红。
我轻轻一笑：“女人都喜欢强势又主动的男人，即使嘴上说讨厌，其实心里还是希望有人追。你只要带上玫瑰花……”
“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三四郎突然打断我的话。静静地盯着我的眼，我看见他眼神中压抑着刻骨的孤独。
我的心猛的一紧，仿佛被两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攥住。那一瞬间仿佛连心脏中的血液都停止跳动。过了好几秒，大脑才恢复思考，一股夹杂着痛苦的酸麻从心脏流往全身。
我将右手按在桌子上，撑住有些发软的身体。
“三酱！”小雪流泪扑进三四郎怀里。
“好啦好啦，”三四郎露出一个稍显落寞的笑，摸了摸小雪的头，“都上辈子的事了……”
这家伙，看不出来还挺温柔……不对！
上辈子？！
“上辈子？”小雪歪了歪头，说出了我的困惑。
“对啊，”三四郎点头，“我上辈子是中国人……当然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中国，是另外一个中国，大概理解为平行世界的中国人吧。麻尤米是我上辈子的女朋友，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三酱！”小雪举起小拳头轻轻敲着三四郎的胸口表示抗议。
可恶，被这混蛋耍了……我捏紧了拳头。
……
和三四郎相比，小雪的酒量很差。
只是喝了一小杯，就已经满脸通红，捂着头，上半身扑在茶几上。
我看着我身边的小雪，以及在我们对面的三四郎。
三四郎开始说什么。似乎是酒醉的胡话。
但我听不懂。
应该是中国话。
三四郎的表情从未如此生动过，不再像之前一样只有笑。
但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
想让三四郎酒醉后说出自己风流情史，暴露他那下流浪荡子真面目的作战失败了。
反而让小雪和他关系更好了。
我心中有些不满。
看着慷慨陈词的三四郎，以及我身边迷迷糊糊的小雪，一个想法突然跳了出来。
……
终于，小雪的身体颤抖起来。
感觉到我取得的战果，我心满意足。
随即便是一阵迷茫。
我永远也不可能获得这样的快乐。
在世人眼中，每个人都会结婚，做这样的事，但我缺少那样的资格。
突然感觉场景很像漫画。
我摇了摇头，把那些杂念甩开，看向三四郎。
我看见三四郎眼睛正盯着我的脸！
吓！
我的心猛的一跳，随即像是停止跳动一样，有一种被撕裂的痛苦从心脏里诞生。
紧接着是恐惧……
我刚才做的事……三四郎看见了？
我还没回过神，就被一股力撞到，整个人向后倒去。
三四郎扑了过来，整个人压在我身上，我能闻到一股恶心的酒臭味直冲天灵盖。
“你要干吗！？”我用力推他，就像在推一块巨大的石头，没有任何用。
三四郎把我右手按在榻榻米上，支撑起身子，看着我的脸，嘿嘿一笑：
“小镜，你不是说女人喜欢强势又主动的男人吗？现在让你看看我的主动……”
“放开我！”
“你叫啊，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