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话
清晨幽静的山间小路上,我们静静的走着。
“还有八重樱呢。”三四郎说。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的山坡显出一片浓密的粉色。
“去那边看看吧。”小雪显得有些兴奋,“我从很久之前就想过,和喜……和姐姐还有三酱一起去赏樱。”
“嗯。”我点头。
顺着小溪前行,耳边流水咚咚。
越往前行,粉色的花越是醒目。
仿佛一团不知从何而来的粉色云雾,向我们奔涌而来,最终将我们笼罩在内。
微风吹来,伴随着花香。
看着四周漂浮的樱花花瓣。
一个很老套的形容从我脑海里蹦了出来——粉色花瓣被风吹得像乱雪一样落了下来。
我看到花雨中,站着的小雪,以及旁边的三四郎。
三四郎笑着向小雪伸出手。
小雪害羞地低下头。
三四郎手从小雪头发离开,手上多了两片粉色的花瓣,“樱花粘到头发上了。”
“三酱……”小雪的脸很红。
我面无表情。
低头,看着小溪流里破碎的残樱即将进行一场遥远的旅行。
……
三四郎像个来旅游的外国人,对于街道上的古建筑、别人习以为常的风俗颇为好奇,总要看上两眼,然后摸着下巴,发表一通伪装外国人评价日本的言论。
我不感兴趣,反而觉得脚开始酸痛。“我们休息一下吧。”
“哦,好的,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三四郎说完便准备离开。
“三酱,等等,我也去。”小雪跟了上去。
我站在路边。
旁边一家在卖土特产的店里,老板似乎正在推销手工油纸伞。
只听他绵绵不绝的说着“传承数百年”“上面画着华山的画”之类让人提不起兴趣的话。
老板面前的客人有两位。
一位脸色苍白的少年,似乎还是高中生。
在他身边是一位身材苗条的绿发女子,身穿绘有“千鸟戏波”图案的浴衣。
绿发女子虽然看上去很年轻,可站在那少年身边,还是能让人看出她的年龄比对方大上不少。至少是个毕业的大学生。
男高中生什么也没说,静静的在旁边等待绿发女子。
那种仿佛在阅读一部透明的严肃书籍的眼神,不知为何让我想起了三四郎。
一个男高中生,为什么会和成年女人来旅游?
我一瞬间想到了偷情、包养、私奔之类的负面词汇。
绿发女子放下手中的油纸伞,对男高中生笑了笑:“诚君,我们走吧。”
看着两人走过来,在门口的我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生怕他们和我对上眼神。察觉到我心中那些肮脏的联想……
被称为“诚君”的男高中生走过来时,我不知为何心里冒出了“也许这个人能通过身体接触读取我的记忆”的想法。
不行!
绝不能让他读取我的记忆!
惊慌失措中,我后退两步,差点踩到旁边的水渠。
男高中生看也没看我一眼,径直往前走去。
我听见绿发女子小声说:“诚君,你吓到那孩子了。”
我握紧了拳头,感觉脸上隐隐有热气,心中满是懊恼。
读取记忆是什么鬼?!
我怎么会诞生那种笨蛋一样的想法!
简直像个傻瓜一样……
肯定都怪三四郎!
“哟!小镜。”三四郎不知从什么地方蹦了出来,脸上挂着白痴的笑,向我打了个招呼。
我有心瞪他一眼。
又觉得因为“有个人的气质像他,怀疑别人会读取记忆”而被吓到这个理由,太过无理。
若我真的为此迁怒于他,反倒会让我更加羞耻。
我只能垂下眼帘,向他点头,“嗯。”
“咦?”三四郎抬头,发出惊讶的声音,“诚哥?”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刚才那个男高中生。
三四郎叫他诚哥?
“你认识那个人?”
三四郎笑着摇了摇头,“认错了。”
我不相信。
如果只是认错了,三四郎怎么会叫出他的名字。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脸色,三四郎摆了摆手:
“我说的诚哥,是很久以前看的一部动画的角色。怎么也不可能会是那家伙。只是觉得那人很像诚哥……”
“哦。”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没有继续讨论。
“小雪呢?”我说。
“小雪说要去采花,我都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花可以采。”
笨蛋,那是“我想去上厕所”的淑女说法……我嘴皮动了动,又觉得没有什么说明的必要。
三四郎左手提着塑料袋,右手拎着纸包,似乎是书摊上淘的旧书。
三四郎对我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我买了当地的小吃,还有饮料,小镜你想喝什么?”
“纯净水,或者无糖饮料。”
“啊?”
“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们女孩子都爱甜食,我买的饮料都是带糖的。”
我觉得没必要对三四郎说“我很讨厌甜食”这种事,当下只是随口说:“我不渴。”
“给。不加糖的乌龙茶。”三四郎向我伸出手。
我顺手接过,拧开瓶盖,喝之前问了一句:“你刚才不是说没有无糖饮料……”
“哦,这是我刚才喝过的。”
“噗——咳咳咳……”我一边用纸巾擦去嘴角的乌龙茶,一边向他投去杀人的目光。
刚才呛到鼻子了,鼻腔里面又酸又痛,差点流下泪来。
“三四郎!”
“开玩笑的,纯开玩笑的。”三四郎露出求饶的神情,举起手,往后退。
我握紧了拳头,看见小雪走了过来,又收回手。
“我们回去吧。”三四郎连忙说。
“啊?嗯。”小雪点头。
我看见小雪的脸上,挂着可疑的红晕。
……
即将临近中午。
气温逐渐升高。
远处的海面上。
空气扭曲变形。
小雪抹了抹额头的汗,“我们先回旅馆吧,待会儿去海边吗?”
三四郎随口说,“不回旅馆也行,现在直接去海边。”
“可是我还没做防晒……”小雪弱弱的说。
“哦?”三四郎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上下打量小雪,让小雪羞涩的想躲到我身后。
“黑一点没什么关系,”三四郎笑着说:“我觉得黑皮反而更性感呢。”
“是吗……”小雪抿了抿嘴,看着三四郎,似乎发现了什么,又看向我:“姐姐和三酱,你们都没流汗……”
我的阴冷体质似乎是天生的,就像我那惨白不祥的皮肤一样。
即使别人大喊“热死了”的时节,我也觉得周围十分凉爽。
甚至是经常大夏天的手脚冰凉。
三四郎笑着说:“俺是习武之人,现在这种强度的运动还不会流汗。”
“真好啊。”小雪看着我和三四郎,小声说了一句,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潮湿的手汗,“我很容易流汗呢……”
“小镜你……”三四郎似乎想说什么,“你的体质,是不是有些虚寒,要不要找老中医调理一下?”
“你很烦。”我瞪了他一眼。
“抱歉,抱歉。”三四郎连忙求饶。
……
海边。
我坐在沙滩边。
“你不去玩吗?”三四郎说。
“我不会游泳。”
“哦,”三四郎笑着说,“其实如果是阴寒体质,不该碰水……”
三四郎马上住嘴,对我做了个求饶的手势。
我没有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我说:“你不去玩吗?”
三四郎一摊手:“我对海边也没什么兴趣……”
小雪腰间围着毛巾,就在我不远处。
三四郎是因为顾虑我,才没有下海去玩?
什么嘛,搞得好像是我破坏了大家的兴致一样……
……
回到旅馆,小雪搓了搓右手手臂,已经被晒得通红。
小雪该不会是因为三四郎那句“觉得黑皮性感”,才没有做防晒的吧?
想到这里,我心中有些烦闷。
晚膳送到后,三四郎摸了摸下巴,看向我们:“今天要不要继续……”
“绝对不要!”我说:“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主要是害怕这家伙又发酒疯。
“哦。”三四郎似乎有些低沉,盘腿坐到茶几边。
直到夜深,我陪着小雪去了温泉馆。
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换我。
回到房间,身穿浴衣的三四郎正在用右手小指掏耳朵。看样子已经从温泉馆男汤回来有一阵了。
小雪很快陷入沉睡。
三四郎坐在另一边看书。应该是白天淘的那本旧书。
我看到露出来的封面上写着【特种兵作战手册】。
我有心通过交谈拉扯,便问:“你看这个干什么?”
“哦,我怕心叶和远子学姐被麻贵那个女人绑在地下室里当‘星怒’,我到时候要去救他们。”
这家伙……我嘴角忍不住勾起。
我走上前,在三四郎身边坐下,贴得很近。
三四郎看了我一眼,显得有些不自在。
我笑了笑,伸手握住三四郎的右手。
和我冰冷的手不同,三四郎的手干燥又温暖。
“小镜,你……”
我不等惊讶的三四郎开口,便说:“你真的不记得昨晚的事了吗?”
“昨晚?”
“你喝醉酒之后,压在我身上……”
三四郎脸有些微红,“我,我怎么会……”
我抓住他的手,放在我心口。
我的心比我想象的更加平静。
一点也没有因为男人的手放在心上而有羞涩。
说到底,我一点也没把物质界客观存在的他人,当成一种会和我产生亲密关系的客体。
“我……”三四郎说不出话,呼吸变得急促。
我的心中冷笑。
虽然我的身材有些单薄,并不丰满。
但不是我自夸,我的确可以被称呼一句美少女。
曾经有人向我告白。
三四郎也说过我很可爱。
现在,三四郎,你怎么会逃得掉呢?
看着不远处熟睡的小雪安静的侧颜,我的心中得意。
接下来,只要我装作没忍住,叫出声,吵醒小雪,一切就结束了。
还没等我开口,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像蟒蛇一样缠绕了上来,使我无法呼吸。
内心得意的我这才缓过神来。
我被三四郎捂住了嘴。
“呜呜……”
“你是不是喜欢我?”三四郎看着我的眼睛,有我未曾见过的严肃。
我没有说话。
短暂地迟疑了。
不对,现在不是动摇的时候!
我应该对他说喜欢,然后想办法吵醒小雪。
“我……”我刚一开口。
三四郎笑着摇了摇头,坚定的抓住我这手,稍微用力,挣脱开。
“抱歉,我没法和不爱的人做这种事。”
什,什么嘛……
这种轻浮的浪荡子,竟然会说出这么严肃的正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