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话
早晨。
我走进教室。
邻座同学莲莲走到我身边。
“早帆同学,难不成最近和三四郎走得很近?”
莲莲脸上带着担忧。
我摇头。“只是为了照顾我的妹妹,才和他加入了同一个社团。”
“那就好,”莲莲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胸口,“一想到早帆同学会和那样的不良扯上关系,我就觉得心里怕的不行……”
见她如此温柔善良的担心我,我有些感动。
预备铃响起。
我坐到座位上。
才想起似乎该对她的善意表示感谢。
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想着莲莲说的话——三四郎那个不良。
三四郎虽然名声差,可与他相处这几天,除了为人轻浮,也没有表现出更严重的错误。
怎么样才能让小雪看清他的真面目呢?
我若直接对小雪说,三四郎就是个举止夸张,神态轻浮,嬉皮笑脸,无所事事的花花公子。
小雪一定不会信。
反而说不定会以为我是出于某种险恶的心思故意中伤他人。
我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三四郎身边跟着一个红发女生。
……也许,我该从这方面下手?
……
放学铃声响起,将我从潮水一样绵绵不绝的幻觉中惊醒。
我先去找了小雪,两人一起去文艺社。
远子学姐坐在窗边,雪白的短袜踩在钢管椅上,安静看书。
井上心叶像往常一样没有存在感,默默在角落里写着什么。
某个轻浮男不在,令人心情愉悦。
刚这样想,就听门口传来讨厌的声音:
“哟,大家伙都在呢。”
三四郎嬉皮笑脸的走了进来。
小雪脸上瞬间绽放出更灿烂的笑,小跑走到他身边,“三四郎!”
远子学姐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三四郎,你不是说要去打工吗?”
三四郎走到旁边坐下,“我和店长说了,让她给我调班。昨天才说了要讨论剧本,我好歹也是文艺社的一份子,当然不能抛下你们。”
远子学姐问:“那么,大家觉得表演什么剧目好呢?”
我没有说话。
我对于戏剧并不理解,也没有花心思去思考。
“罗密欧与朱丽叶……怎么样?”小雪小声说。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自己,小雪肩膀缩了缩,小脸微红,满怀期待。
三四郎摸了摸下巴:“虽然很好,可这部戏太出名了,一是没有新鲜感,二是害怕别人比较。”
“那你有什么推荐的呢?”我用冷淡平常的声音问。
三四郎想了想,说:“唔……《长生殿》?”
“长生殿?”远子学姐侧过头。
三四郎笑着说,“长生殿是清……哦,这个世界上还没写出来。我刚有构思。以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改编的戏剧。”
“唔,不对不对,”三四郎突然摇头,说:“这个故事太长,不好改编,再加上又是昆曲,咱们又不会唱。还是算了……”
这家伙又在哗众取宠。
“还是选一些西方的经典吧。改编起来更方便。”三四郎说。
那位社团前辈井上心叶放下笔,神情疲惫,插话道:“随便选一个不就行了,上一次文艺社表演是什么……”
“心叶!”远子学姐打断他的话,“这可是本文学少女的谢幕演出,怎么能够随便糊弄呢!”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文学少女的。”三四郎马上吐槽道。
井上心叶不知为何低下头。
一直到五点半,也没有确定剧本。
教学楼方向的大喇叭里,传来催促学生回家的萨克斯曲子。
三四郎从窗外收回视线,摸了摸下巴,“剧本还不急,春假的合宿,远子学姐想好了地点吗?”
远子学姐有些迟疑,“地点倒是有选择,不过麻贵也邀请我去她在山里的别墅度假……”
麻贵?
有些耳熟,好像是学校理事长的孙女,一个在学校里蛮有名的大小姐。
“直接拒绝就是了。”三四郎果断说,“和那女人扯上关系准没好事。”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远子学姐你不好意思开口的话,我去帮你说。”
“唔,”远子学姐满脸为难,“可麻贵她紧紧握住我的双手,说这是她一生的请求,还说三年级毕业后,说不定再也见不到了,这是她以朋友和同学的身份发出来的最后邀请,当时麻贵真的很严肃,说‘不要让我的人生留下没有和远子一起合宿的遗憾’……”
三四郎一脸严肃的反驳:
“可是这样的话就看不见大家的泳装了。”
“唉?”远子学姐没反应过来。
三四郎像是某个主持人在播放严肃节目,向国民宣布一件极为重大的事情,沉声说道:
“不要让我的人生留下没看过远子学姐泳装的遗憾!”
远子学姐呆了一下,雪白的脸上红扑扑,用小拳头锤着三四郎的胳膊:“三四郎!!!”
“我开玩笑的!”三四郎连忙求饶。
哐啦——
一阵刺耳的杂音传来。
井上心叶站起身,用力将椅子推进桌子下面。
文艺社原本热闹的氛围仿佛被这声音突然切断。
所有人都停下,看向井上心叶。
井上心叶低着头,“抱歉,我今天还有事,先离开了。再见。”
“心叶……”
井上心叶没有管远子学姐,快步离开部室。
空气忽然变得很尴尬。
我拉着被吓到的小雪,向远子学姐轻轻点头,“我们先离开了。”
……
走出社团教室,小雪仍然再在意井上心叶。
井上心叶那仿佛在向谁传达某种不满的态度。
“姐姐……”小雪似乎想开启话题。
“不必放在心上。”我说,“很正常的事。”
“正常?”
“对。”
反正三四郎那家伙很讨厌,被人这样对待也很正常。
这样想着,我突然忆起,现在社团教室里,只剩下了三四郎和远子学姐两个人。
他们单独相处。
总觉得有些不安。
毕竟那家伙可是个花花公子。
“小雪。”
“嗯?”
“我有东西忘拿了,你先走吧。”
我转身,往回走。
社团教室外。
我听见远子学姐虚弱的声音:
“三四郎,心叶是个很敏感的孩子。有时候甚至会呼吸困难而晕倒。他……”
我的脚步僵住。
总觉得现在不好进去。
“不用解释了。”三四郎说:“心叶是吃醋了。”
“醋?”远子学姐的声音和我一样带着疑惑,“那个酸酸的?”
三四郎说:“我说的不是调料品那个吃醋,这是中国的说法,意思是嫉妒了。”
远子学姐问:“心叶怎么会嫉妒?”
果然,这家伙在说井上心叶的坏话。
背地里诋毁别人。
真是有够恶心的。
令人感觉不适。
三四郎的声音又响起:“因为我和远子学姐,还有小雪小镜在一边聊天,好像把他排挤出小圈子了,所以嫉妒了。”
“唉!”远子学姐震惊了,“心叶怎么会……”
听到小雪的名字,我忍不住靠得更近,将耳朵贴上去。
三四郎的声音更清晰了:
“这是很正常的。
就像和朋友去外面玩,
偶然遇到了朋友认识的人,
朋友只顾和他的朋友聊天。
完全忽视了自己。
是个人都会有被冷落的感觉。
文艺社的大家自顾自的说话,
让心叶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其实也怪我……
当然,我并不是故意无视他。
只是不想打扰他写作。
才一直没有和他说话。”
三四郎沉默两秒:
“我很理解心叶。要是我看见我的小学姐不搭理我,和别的男人聊得很开心,我也会吃醋。”
小学姐?是指远子学姐?
好轻浮的家伙……
“哪有……”远子学姐的声音很动摇。
“放心吧,我会和心叶说清楚的。更别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三四郎说。
“沙扬娜拉。”
听到三四郎告别,我连忙逃跑,躲到转角。
……
……
这家伙……
即使井上心叶用一种无礼的态度向三四郎表达不满,三四郎也能理智客观的看待,甚至是帮他说话。
别人的感情和羞耻,不愿提及的内心隐秘,他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
哪怕他也是这种关系的一部分构成,却能说的好像完全不关自己的事。
站在一种“局外人”的角度加以点评。
像一面镜子一样。
仿佛那些事情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他只是一个冰冷的镜头,对这一切加以记录。
莫名其妙的家伙,三四郎。
三四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