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话
如果我带着这条公主裙,去见远子学姐她们。
必然会遭受古怪的目光。
——小镜,你怎么会得罪别人?
若有人会对我说这样的话,脑海简直一片混乱。
不,根本不能接受。
不想让她们知道。
必须要在见面之前修补好……
马上就要上课了。
好在明天有家政课,提前准备好了针线包。
放学后,抽出半个小时能补好吗?
到时候就说自己有事迟到了一会儿……
铃铃铃——
上课铃声打断我的思绪。
我抿了抿嘴,在座位上坐好。
……
下午3:30。
放学铃声响起。
“那么,下课。”
向老师鞠躬后,看着老师的背影消失。
教室仿佛被解开封印,站着不动的学生们跑动的身体像扭动的蛇。
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准备回家或是去社团。
我仍坐在位置上。
等教室里的人走了大部分,才拿出那件公主裙。
准备开始缝补。
为了不在远子学姐她们面前露馅,我必须赶快补好。
如果只是简单粗暴的缝上,三分钟都不用。
但想要缝得看不出有破损,必须要仔细,还要从里面翻过来,这样太耗费时间了……
穿针眼时,线头歪了三次。
怎么搞的,明明以前家政课,简单一次就成功了……
可恶……
第四次终于穿好。
为了防止远子学姐她们发现公主裙不见来找我,我必须尽快补好。
“早帆同学……”
我听到邻座传来轻柔的声音。
我抬头。
莲莲,我的邻座同学。
她还在?
莲莲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轻柔一笑:“我被选为执行委员,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你这是……”
我全身僵硬,说不出话。
她伸出手,抓起公主裙一端,沉默两秒,“我来帮你。”
见我不说话,莲莲取出自己的针线包,挪动椅子坐到我身边。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
必须说点什么。
“谢……”
我第一次想向他人袒露自己的心。
想要开口道谢,却怎么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莲莲愣了两秒,眯着眼,对我露出一个温暖的笑。
这件裙子并不十分长。
莲莲为了补另一个洞,不得不坐到我身边,靠得很近。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以及呼吸时喷吐出的潮湿的气息。
“唔!”莲莲痛呼一声,连忙举起右手。
红色的血珠渐渐渗出。
“还好没沾在衣服上。”莲莲笑了笑。
“我……”
我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是因为我太碍事,为了避让我,才刺到手指吗?
“你的手……”我伸手去抓她的右手。
“没事啦~”莲莲收回手,将右手食指放在嘴里,轻轻一吸。
然后取出绣着莲花的洁白手帕,放在嘴边。
手帕绽出血红的印子。
莲莲对我笑了笑,淡粉色的嘴唇上残留的血丝,增添了一种奇异的诱惑,妖艳的美感。
粘上创口贴后,莲莲坐了回来,“让我们继续吧。”
果然,这位邻座同学,是个很温柔的人……
……
有了莲莲帮助,我只用了三十多分钟就成功补好。
将公主裙收好,我看着莲莲,白里透红的脸,额头上若有若无的汗珠,决定要说些什么。
莲莲站起身,“早帆同学,我还要去学生会领材料,先告辞了。”
看着她的背影,仿佛被凉风吹动的水莲花轻轻摇晃。
似乎该说句谢谢?
我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低下头,将公主裙抱在怀里。
转身,朝体育馆走去。
太好了。
时间赶上了。
什么也不会暴露。
……
看着井上心叶的公主打扮,我心中有些感慨,这人真的好像女孩子。
话剧社的学姐们围绕着井上心叶说个不停,甚至还有用手机拍照的。
一位学姐甚至伸出了手,去掀他的裙子:“井上君真的是男孩吗?让我看看……”
“不要!”井上心叶发出尖锐的悲鸣,双眼紧闭,猛地按住裙摆。
小雪用右手食指挠了挠脸,“井上前辈好像很困惑……”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一开始不拒绝呢?”我问。
“心叶这人很温柔,小镜你们不想演公主,他就只能自己上了,”三四郎带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情,笑嘻嘻说道:“再加上,这可是远子学姐文学少女生涯的谢幕演出。心叶当然不好拒绝了。”
什么嘛……
简直就像是在说我为了自己就给别人添麻烦一样……
“那么,我恳求你们,噗——哈哈哈哈……”
舞台上,三四郎又一次笑场了。
看这人演戏简直像一场折磨。
不是忘词就是笑场。
“抱歉抱歉,我一想到王子管小矮人索要棺材,就觉得特离谱。”
三四郎连忙向其他同学道歉。
“先休息一下吧。”远子学姐说。
躺在棺材里的井上心叶也起身。
他的脸色苍白,似乎还未从那天与朝仓美羽的见面中缓过来。
和暗自努力的井上心叶不同,三四郎这家伙一直在拖后腿。
“小镜。”三四郎走了过来。
“什么?”我随口答道。
“你有针吗?”
“什……”
我的声音突然卡住。
过了好几秒,才面无表情的说道:“什么意思?”
“我要用,借我一下。”
我花了三秒,才推动僵硬的身体,将针线包取出。
“谢了。”三四郎接过针,随手插在袖口上。
短暂休息后,重新进行排练。
还是王子请求小矮人将棺材给自己的情节。
“纵使你拿世界上所有的金币来换,我们也绝不会将棺材给你。”
三四郎表情沉重,“那么,我请求你们……”
刚才就是这里笑场了。
边上的远子学姐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三四郎的表演。
三四郎伸手摸了摸袖口,表情悲痛:
“这位白雪公主——
如果我不能时时刻刻看着她,甚至连活都活不下去了。
如果你们把棺材给我,
我会好好待她,尊重她,
就好像对待我最心爱的人那样……”
身边的远子学姐轻轻松了口气,小声道:“太好了,三四郎终于克服了。”
旁边一位戏剧部的学姐同样小声:“是啊,简直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那种悲痛的表情,仿佛整个人都沉浸进去了,根本不像演的……”
我的表情古怪。
别人不知道。
我可是知道他袖口上扎着一根针。
刚才摸袖口的动作,很明显是用针刺手指,防止自己笑场。
至于这么拼命吗……
——我不想让远子学姐的青春留下遗憾。
三四郎这样说过。
三四郎,古怪的家伙……
……
……
学园祭当天。
我无聊地坐在后台,等待上场。
却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黄毛男走了过来。
他身边跟着一个黑发双马尾女孩。
像三四郎一样少见的黑发。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结果惊讶地发现,那喜欢歪嘴笑的黄毛男,正是当初给我递情书的人。
名字,忘了……
遇到曾经拒绝告白的人,我有些不自在。
趁他没看见我之前,我悄悄往另一个方向跑。
却不料,遇到了更严重的事。
我躲在角落里,悄悄看着前面那两人。
井上心叶,和一个杵着拐杖的蜂蜜色短发少女。
“美羽……”井上心叶低低叫了她一声,语气中满是痛苦。
美羽?
三四郎说的那个朝仓美羽?
我看不见朝仓美羽的表情。
却可以从她的语气中想象。
此时朝仓美羽的表情多么恶劣:
“心叶,这么快就找到了新人呢,
人家看了都要忍不住为你祝贺了,
当初不是说过,人家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现在好像完全把人家忘了……”
“美羽……”井上心叶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不停的重复。
“够了!心叶!我最恨的就是你!我要诅咒你,夺走你所有的幸福!”
蜂蜜色短发的女孩离开了。
井上心叶仍然呆站在原地。
噗通——
井上心叶倒在地上。
他的呼吸困难又发作了?
我一惊,忍不住起身。
“心叶!”
远处传来三四郎的声音。
我又缩了回去。
现在出去,岂不是暴露了我一直躲在这里偷听……
……
准备室里。
井上心叶躺在拼起来的桌子上。
远子学姐脸上满是担忧。
“心叶……”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井上心叶右手伸出,胡乱的在空中抓了抓。
远子学姐连忙握住他的手。
“远子学姐……”井上心叶虚弱地道:“表演,要开始了……”
“这时候就别管那个了!”
“不行!”井上心叶声音虚弱,却十分坚定,挣扎着要爬起:
“我一直是懦弱的逃避,现在,我想要负担起自己的责任,这不是远子学姐最期待的‘文学少女谢幕演出’吗?”
“心叶,”三四郎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你的状态不太好,即使上场,也没法表演吧。”
“我……”井上心叶脸上满是挫败,“可是……”
“你好好休息吧。”三四郎笑了笑,“远子学姐的事就交给我吧。”
说的好听。
事到如今。
该怎么办呢?
井上心叶没被说服,还想继续开口。
三四郎搂住他的肩,让井上心叶微微转过身,面向我:
“让小镜来演白雪公主吧。”
我演白雪公主?
我全身一颤,甚至有种大声叫出来的冲动。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