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第三节
玄冰殿内重归静谧,唯余陈曦抓着父亲一缕霜金发丝满足的咿呀声,以及她胸前暖阳沁心玉护身符流淌的温润微光。秦默宇宙之暗的瞳孔清晰地倒映着女儿纯净笑靥,覆盖金晶的左臂垂在身侧,额角熔金神纹流淌着沉静的温润。方才因心魔预警而起的空间微澜,仿佛只是殿内冰魄玄灯的一次寻常闪烁。
倏地!
那尺许高的银发青袍心魔虚影再次自秦默眉心无声渗出,冰渊眼眸圆睁,带着比之前更甚的急迫:
“默哥哥!默哥哥!大事不好了!”尖利却全然警示的声音穿透神魂壁垒,“司曾…葬神古战场!咒力反噬…是‘噬魂引’逆转侵蚀!他神魂…在被同源咒力撕扯!”它小手焦急指向西南方向,清晰地映出那片法则混乱的上古战场核心区域,一道枯槁身影正被自身沧渊咒术形成的污秽枷锁缠绕,气息剧烈波动、濒临失控的景象。
秦默宇宙之暗的瞳孔骤然收缩!额角熔金神纹光芒急闪!司曾虽为炼虚,但其沧渊咒术霸道诡谲,若遭自身本源咒力反噬,凶险远超寻常斗法!覆盖金晶的左臂本能抬起,动作间撕裂般的剧痛与滞涩感被强行压下。他宇宙之暗的瞳孔清晰地倒映着心魔传递的画面,司曾枯槁面容上那丝曾在九幽忘川对酌时流露过的、对“暖阳有曦”的落寞,此刻化为被咒力侵蚀的痛苦扭曲。
“哇——!”
或许是父亲瞬间绷紧的气息与心魔的尖锐示警惊扰了怀中稚子,陈曦纯净的金眸一眨,小嘴一瘪,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更嘹亮的委屈啼哭!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胖乎乎的小手不再满足于抓握金发,而是胡乱挥舞着,腕间小小的赤霞红绳与玉符随着动作晃动,纯净的眼眸倒映着父亲骤然冷峻的侧脸。
“…不哭。”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穿透了婴啼。秦默覆盖金晶的左臂垂在身侧,指间金色的利爪几不可察地蜷缩。他极其自然地稳住托抱女儿的右臂,动作带着化神修士掌控入微的力道。右手指尖并未凝出熟悉的熔金羽毛,而是引动丹田内那新生的、定鼎虚空的芥子神光本源!
嗤!
一缕凝练到无法形容、幽邃如万古玄冰核心、边缘流淌熔金神性光泽的细微光束,无声自他指尖溢出。此光非攻非守,甫一出现,便自带一股“芥子纳须弥,神光定乾坤”的无上道韵!光束并未射向远方,而是在秦默精妙绝伦的掌控下,于陈曦泪眼朦胧的眼前尺许处,无声炸开!
嗡!
没有刺目光芒,没有能量冲击。那束芥子神光如同最温柔的刻刀,瞬间将丈许空间内的游离灵气、光线乃至声音的细微波动,强行“定”住、“归”源!亿万微尘般的光点无声凝结,化作一片悬浮的、静谧流转的幽蓝熔金“星河”!点点星芒并非炽热,反而散发着清冽纯净的玄阴气息与令人心安的稳固道韵,精准地模拟出司曾曾提及的九幽星穹一角,却又带着秦默独有的守护暖意。
陈曦纯净的瞳孔瞬间被这片奇幻的“星河”吸引!泪珠挂在长睫上忘了掉落,小嘴微张发出短促的“啊”声,胖乎乎的小手努力朝那片静谧的星光抓去。指尖触及之处,星光微凉却稳定,带着父亲熟悉的安心感。额心的淡金神纹因好奇而熠熠生辉,委屈的啼哭化作满足的咿呀。
“星痕。”秦默宇宙之暗的瞳孔扫过女儿重展的笑靥,低沉的声音穿透空间。无需更多指令,一直静立殿角、覆盖银色风纹双手自然垂落的星痕身影微晃,已无声出现在秦默身侧。湛蓝眼眸清晰地映着那片由芥子神光凝成的静谧星河,也感应到了师父神魂传递的意念。
秦默极其缓慢、带着沉重滞涩地将怀中兀自好奇抓握星光的陈曦,珍重地递入星痕稳稳托起的臂弯。动作交接间,芥子神光凝成的星河随之流转,温柔地环绕着陈曦,持续散发着安抚气息。
“守护。”两个字,清晰地赋予星痕使命。
星痕湛蓝眼眸专注无比,覆盖银色风纹的小手引动精纯空间之力,化作柔韧的屏障将陈曦护持其中,那缕幽蓝熔金星河也随之融入屏障,无声流淌。她抱着小师妹,身影如同融入殿内清冷光辉,退至最安全的角落。
秦默再无半分迟疑。覆盖金晶的左臂抬起,玄焰墨羽自虚空浮现落入右手。笔锋凌空一点!
嗤啦!
一道边缘流窜银蓝电光的空间裂痕悍然撕开玄冰殿沉凝的空间!裂痕对面,铅灰色天幕低垂,罡风卷起暗红砂砾,嶙峋的黝黑岩柱如同巨人残骸——正是葬神古战场的死寂景象!更有一股腐朽、污秽、带着同源相噬特性的恐怖咒力波动,如同粘稠的墨汁般从裂痕中汹涌渗透而出,瞬间腐蚀得殿内玄冰地面滋滋作响!
秦默霜白金纹身影一步踏入!空间裂痕瞬间弥合,将古战场的污秽与杀机隔绝在外。星痕怀抱陈曦,湛蓝眼眸警惕地扫视四周,覆盖银色风纹的双手微微收紧,确保那缕守护的幽蓝熔金星河始终环绕着小师妹。玄冰殿内,唯余地火灵脉的暖意对抗着残留的丝丝咒力阴寒。
葬神古战场核心。一根斜插向天的巨大断矛矛尖之上,空间如同沸腾的粘稠墨池!司曾枯槁的身影深陷其中,玄黑袍服上那些原本灵动流转的咒文此刻如同失控的毒蛇疯狂扭动、反噬!他周身气息狂暴紊乱,炼虚期的浩瀚法力与污秽咒力激烈对冲,每一次碰撞都让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幽暗的瞳孔深处,两轮漩涡剧烈翻腾,倒映着自身咒文化作的、缠绕周身的污秽枷锁,更清晰地映出下方三道气息!
为首者,赫然是当年黑风岭外侥幸逃脱、被秦默玄阴寒气所慑的独眼巨汉——独眼彪!只是此刻他仅存的右眼已化为一片蠕动的、散发着“噬魂引”特有污秽波动的漆黑咒文!他身后两名元婴修士,周身同样爬满扭曲咒文,气息阴冷污秽,手中骨杖与魂幡正疯狂引动古战场沉积的怨煞死气,注入独眼彪体内!
“司曾老鬼!你沧渊咒术的滋味如何?”独眼彪声音嘶哑如同砂石摩擦,带着全然的怨毒与疯狂,仅存的咒文之眼死死盯着矛尖上挣扎的身影,“当年你为夺《沧渊咒术》残篇,灭我黑风寨满门!今日,便用你亲传的‘噬魂引’逆转咒源,抽你神魂点灯!”他双手结印,胸口一枚由污血与骸骨炼制的诡异骨符骤然亮起刺目血光!
“噬魂·逆源·抽神!”
嗡——!
缠绕司曾的污秽咒力枷锁骤然收紧!亿万细微咒文化作无形钻头,悍然刺向他神魂本源!同源而污秽的咒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撕扯!司曾枯槁的面容因剧痛而扭曲,护体咒光明灭欲碎,炼虚期的浩瀚法力竟被这逆转的同源咒术死死克制,如同陷入泥沼的巨兽!他幽暗的瞳孔清晰地倒映着独眼彪那张被仇恨与咒文扭曲的脸,更倒映着下方翻滚的污秽咒力海洋——那是他沧渊咒术被“噬魂引”污染后的产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凝练到极致、幽邃如万古玄冰核心、边缘流淌熔金神性光泽的细微光束,如同跨越时空的裁决之矛,无声无息地撕裂粘稠咒力空间,精准无比地点在独眼彪胸前那枚剧烈搏动的诡异骨符核心!
芥子神光!
“定!归!”
秦默低沉的声音如同万载玄冰核心的敕令。神光触及骨符的刹那,并未引发爆炸,而是爆发出“芥子纳须弥,神光定乾坤”的无上道韵!骨符表面疯狂流转的污秽血光与“噬魂引”咒力,如同被无形的法则巨手狠狠攥住!狂暴的能量瞬间被强行“定”格、坍缩!那亿万试图钻入司曾神魂的同源污秽咒力,如同被斩断了源头的毒蛇,发出无声哀鸣,攻击之势骤然凝滞、溃散!
“噗——!”独眼彪如遭重锤,胸口骨符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仅存的咒文之眼疯狂闪烁,一口粘稠污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他周身气息瞬间萎靡,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怨毒!“谁?!”
“截运…秦默!”下方两名元婴邪修亡魂大冒,瞬间认出了那道撕裂空间降临、足踏虚空、霜白金纹神袍流淌清辉的身影!白发已化作熔金,左半身覆盖厚重金晶,但那冻结神魂的恐怖寒意与宇宙之暗的沉寂瞳孔,比当年黑风岭时更甚万倍!他们想也不想,燃烧精血化作两道污血遁光亡命逃窜!
秦默宇宙之暗的瞳孔锁定独眼彪,无视逃窜的蝼蚁。覆盖金晶的左臂极其缓慢、带着深入骨髓的滞涩抬起,玄焰墨羽笔锋吞吐寂灭毫芒。但动作终因金晶禁锢慢了半瞬。
“沧渊·寂!”司曾沙哑如破锣的声音骤然响起!抓住芥子神光定住源头的刹那间隙,枯槁的手指带着炼虚伟力悍然点向自身眉心!一股凝练到极致、带着岁月腐朽与寂灭真意的咒印轰然爆发,如同刮骨疗毒,瞬间将缠绕自身的污秽咒力枷锁连同侵入神魂的同源污秽,强行剥离、湮灭!
“啊——!”独眼彪发出凄厉到非人的惨嚎!他胸口的骨符彻底崩碎,周身扭曲的咒文如同被点燃的引线,疯狂反噬己身!血肉在污秽咒力下迅速消融、碳化,仅存的咒文之眼在极致痛苦中爆裂!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污秽火炬,在惨嚎中化为飞灰,连一丝残魂都未能逃出!
司曾踉跄一步,枯槁的脸上毫无血色,气息剧烈波动,幽暗的瞳孔深处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悸动与一丝深沉的疲惫。他缓缓抬首,目光穿透渐渐平息的污秽尘埃,落在虚空静立的秦默身上,最后定格在他指尖那缕尚未完全敛去的芥子神光余韵。
“…好一个…定鼎归源之光。”司曾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炼虚修士洞悉本源的了然,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此光…可名‘归源’?专克…咒力污秽之根。”他清晰地感知到,若无这束神光瞬间“定”住“噬魂引”逆转的源头,他即便能挣脱,也必遭不可逆转的重创,甚至可能被污秽咒力彻底同化。
秦默覆盖金晶的左臂缓缓垂落,玄焰墨羽无声消失。宇宙之暗的瞳孔沉寂如渊,清晰地倒映着司曾枯槁身影上残留的咒力侵蚀痕迹与那份深藏的落寞。他未回应神光之名,只是低沉道:“…可需调息?”
司曾缓缓摇头,枯槁的手指拂过玄黑袍服上几处被自身寂灭咒力灼穿的破洞,动作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漠然。“…些许反噬,无碍。”他幽暗的目光再次扫过秦默指尖彻底敛去的神光余韵,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意味,“…此光,倒是…应了当年九幽忘川所言。”他想起自己那句“羡慕你…有要护的曦光”,如今这守护曦光者悟出的神光,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纵使深渊对岸立着炼虚故交,芥子神光所至,咒厄归源,古战场中亦见援手无声。寒渊寂寂,神光初现锋芒,映照的不仅是截运问道的新途,亦是忘川酒友劫波渡尽时,那一抹复杂难言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