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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风缥缈仙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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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九十九章

第九十九章

落云国·青石镇·墨痕斋

暮色四合,青石板街面蒸腾着白日积攒的暑气,混合着泥螺河的水腥与各家灶间飘出的烟火。墨痕斋内,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昏暗。秦默静坐于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椅后,覆盖金晶的左臂拢在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宽袖内,每一次细微的调整都带来深入骨髓的滞涩摩擦声与撕裂剧痛,如同跗骨之蛆。他执着那支秃毛半旧的笔,笔尖蘸着兑水过多的劣墨,极其缓慢、动作带着凡人重伤未愈般的僵硬迟滞,在一张粗糙的黄麻纸上勾勒着白日里一位老妇托付的亡夫遗像轮廓。宇宙之暗的瞳孔沉寂如渊,清晰地倒映着纸上渐显的皱纹与沧桑,额角熔金神纹深藏,唯余鬓角霜白与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识海深处,那缕微弱的淡蓝元神之光静静悬浮,依赖着他源源不断的本命灵力滋养,微弱却顽强。

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裹着汗味与劣酒气的夜风。姬元适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古铜色的脸庞在油灯下泛着劳作后的油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他手里提着一个粗陶酒壶,壶身还沾着几点新鲜的泥印子。

“秦…秦先生,”姬元适的声音比平日低沉许多,带着落云国汉子特有的粗粝,却又添了几分局促。他迈步进来,反手轻轻掩上门,隔绝了街上的嘈杂,也将小饭馆隐约传来的锅勺碰撞与柳娘子低柔的呵斥声(训斥阿宝别偷吃)挡在了外面。“画…画着呢?”他目光扫过桌上未完成的画像,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下了极大决心,将手中那壶酒往桌角一放,发出沉闷的“咚”声。

秦默笔尖微顿,沉寂的瞳孔转向姬元适。油灯的光在他眼底跳跃,映出对方脸上那份混合着窘迫与希冀的复杂神情。“嗯。”低沉沙哑的回应,如同磨损的砂纸。

姬元适搓了搓布满厚茧的大手,古铜色的脸膛涨得更红了,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那啥…秦先生…”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愈发低了,“我…我姬元适是个粗人,不会拐弯抹角…今儿个来,是…是有个不情之请,想…想跟您张个口…”

纵使永恒痛楚如影随形,亦需敛尽化神威光,听这凡尘邻舍道那柴米油盐的难处。玄冰为甲者,此刻不过一隅画师,听凭烟火人间最质朴的开口。

秦默缓缓放下笔,动作因左臂滞涩而显得格外沉重。他抬眼,沉寂的目光落在姬元适脸上,无声地等待下文。那目光并无压迫,却让姬元适感觉像被无形的山峦罩住,压力倍增。

“是…是这样!”姬元适猛地吸了口气,仿佛要吸足勇气,“您也瞧见了,对面我那‘元适小馆’,地方忒小!这两年承蒙街坊照顾,生意还凑合,可一到饭点,人就挤得转不开身,阿宝他娘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连个转身的地儿都快没了!”他语速加快,带着些许激动,仿佛要将积压许久的憋屈一股脑倒出来,“我就想着…想着把旁边王瘸子那间空着的破柴房租下来,打通了,扩一扩店面!能多摆几张桌子,后厨也能宽敞些…”

他顿了顿,布满血丝的双眼(常年烟熏火燎)此刻亮得惊人,却又闪烁着巨大的难堪,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几乎成了嗫嚅:“可…可这租房子、打通墙、再置办些新家伙什…样样都得花钱…我…我手头实在…实在周转不开…”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风霜痕迹的脸上肌肉绷紧,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直直看向秦默:“秦先生!我知道您也不宽裕,这…这实在难以启齿!可…可这镇上,能信得过、又有可能帮衬一把的…我也就…就想到您了!我…我想跟您…借点银子!”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完,他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秦默的眼睛,宽阔的肩膀微微塌陷下去,如同背负着沉重的石磨。

墨痕斋内陷入一片寂静。油灯灯芯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泥螺河的水流声隐约可闻。秦默覆盖金晶的左臂在袖中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传递出永恒的滞涩感。他沉寂的瞳孔清晰地倒映着姬元适此刻的窘迫与挣扎,那是一个养家糊口的男人在尊严与现实夹缝中的躬身。

“…多少?”低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听不出情绪。

姬元适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二…二十两!”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急切,随即又像是怕对方觉得太多,急忙补充道,“就二十两!秦先生!我…我姬元适对天发誓,一定尽快还您!连本带利!我…我可以给您立字据!按手印!”

话音未落,墨痕斋那扇半旧的木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个小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虎头虎脑,正是小阿宝。他显然在外面偷听了许久,此刻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老大,小脸上满是天真无邪的困惑和急于帮爹爹“澄清”的急切,清脆的童音带着不解在寂静的店里格外响亮:

“爹爹!你刚才跟娘亲在灶房不是说要借五十两银子才够嘛?怎么跟秦伯伯说只要二十两啦?”

“轰——!”

姬元适的脸瞬间由古铜涨成了猪肝色!那点刚升起的希望之光被儿子这一嗓子彻底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地自容的羞臊与巨大的慌乱。他猛地扭头,对着门口厉声呵斥:“阿宝!胡说什么!滚回去!找你娘去!”声音又急又怒,甚至带上了破音。

小阿宝被爹爹从未有过的凶恶模样吓住了,小嘴一瘪,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带着哭腔喊了声“爹爹坏!”,扭头就跑开了,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街对面。

死寂再次笼罩墨痕斋。姬元适僵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微微发抖,粗重的喘息在寂静中清晰可闻。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交织着绝望、羞愤和无措,甚至不敢去看秦默此刻的表情。五十两!这对于青石镇的普通人家来说,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他方才报二十两已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此刻被儿子当场戳破,只觉得一张老脸被彻底撕下扔在地上踩,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淬脉硬汉般的饭馆主人,此刻在白发画师沉寂的目光前,被稚子一语揭穿窘迫,竟比当年淬脉室鬼哭狼嚎时更显狼狈万分。

秦默宇宙之暗的瞳孔清晰地倒映着姬元适此刻的窘迫与绝望。额角深藏的神纹无声流淌,左臂金晶传来的永恒痛楚仿佛在这一刻也变得遥远。他并未言语,只是极其缓慢、带着那深入骨髓的沉重滞涩站起身。动作间,旧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绕过画案,走向店铺最角落那个堆放杂物、落满灰尘的角落。那里靠墙放着一个同样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粗麻布袋,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陈年旧物。秦默覆盖金晶的左臂极其僵硬地垂着,伸出尚且完好的右手,动作带着一种凡人难以企及的沉稳,却又因那份刻意压制的滞涩而显得格外缓慢。他解开布袋口系着的麻绳,探手进去。

没有翻找,仿佛早知里面装着什么。

哗啦……一阵沉闷而悦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秦默的手从布袋中抽出,手中已多了一个沉甸甸、同样用粗麻布缝制的小钱袋。钱袋口没有扎紧,在昏黄的油灯光下,赫然露出里面金灿灿、码放整齐的——金锭!

每一锭都有小儿拳头大小,成色极足,在油灯下流淌着温润而内敛的光芒,与这破败画馆、粗布麻袋形成无比刺眼却又无比震撼的对比。

姬元适的呼吸瞬间停滞!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那袋金子,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急剧收缩!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二十两银子已是巨款,眼前这一小袋金子…怕是有百两之数!这…这哪里是“不宽裕”的画师能拿出的东西?!

秦默没有看姬元适脸上变幻的惊骇表情。他托着那袋沉甸甸的金子,极其缓慢、动作间传递着撕裂的永恒痛楚,走回画案前。他没有递给姬元适,而是轻轻地将钱袋放在了那张未画完的遗像旁。金子与粗糙的黄麻纸、劣质的笔墨砚台放在一起,更显出一种荒诞的冲击力。

“…拿去。”低沉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他沉寂的目光终于落在姬元适那张因震惊而扭曲的脸上,顿了顿,补充道,声音竟似比方才柔和了一丝,如同寒冰初融的裂隙:

“…其中二十两,算借。”

“…余下三十两,”他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向对面元适小馆的方向,清晰地复刻着方才阿宝那委屈跑开的脚步声,“…算阿宝往后十年的压岁钱。不必还。”

轰!

姬元适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鸣作响!百两黄金!借二十两,剩下八十两…是给阿宝的压岁钱?!十年?!这…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天降横财!巨大的冲击让他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布满厚茧的大手死死抓住桌沿,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风箱破洞般的抽气声,巨大的惊喜、羞愧、感激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惶恐如同怒潮般冲击着他的心神。他想说什么,嘴唇剧烈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眼眶瞬间滚烫酸胀。

起点低怕什么?这金晶修罗半身枷锁,纵使芥子定空,魂幡葬雪,亦在凡尘邻舍最困顿时,以布袋藏金,许下稚子十年暖岁之诺。玄冰之下,终有凡心。

许久,姬元适才从那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一丝神智。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布满血丝的双眼此刻红得吓人,却不再是窘迫,而是被一种沉甸甸的、名为“重诺”的东西填满。他不再看那袋金子,仿佛那灼眼的光芒会烫伤他的灵魂。他猛地弯腰,双手异常郑重地捧起自己带来的那个粗陶酒壶。

酒壶粗糙简陋,壶口甚至有些豁口。他拔掉同样粗糙的木塞,一股浓烈、辛辣、带着土腥气的劣质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屋内的金铁之气。他左右看了看,从旁边条凳上拿起两只沾着些许颜料污渍的粗陶碗——那是秦默平日给客人备水用的。

哗啦啦……

浑浊的、带着些许沉淀酒糟的液体被倒入两只碗中,在油灯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姬元适双手捧起其中一碗,高高举过头顶,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庄重。他布满风霜的古铜色脸庞上,所有窘迫与慌乱都已褪去,只剩下全然的肃穆与一种掷地有声的赤诚。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直视着秦默沉寂的瞳孔,声音洪亮如钟,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力气凿在青石板上:

“秦先生!大恩不言谢!我姬元适嘴笨,说不出漂亮话!”

“这袋金子,我接了!为了阿宝,为了他娘,也为了不辜负您这份天大的情义!我姬元适在此立誓,这笔钱,每一文都会用在刀刃上!扩店,添家伙,让阿宝娘少受点累,让街坊吃得更舒坦!”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却更加铿锵:

“钱,我按您说的办!二十两是借,砸锅卖铁我也还!剩下的,是您疼阿宝,我…我替那浑小子,给您磕头了!”说着,他膝盖一弯,竟真要跪下!

秦默覆盖金晶的左臂猛地一震!动作因剧痛而带着狂暴滞涩!指间金色的利爪在袖中瞬间刺入掌心结晶层!但他更快的是意念!一股无形却温和的力量瞬间拂过姬元适的膝盖,如同最坚韧的藤蔓,将他死死托住,让他无法跪下去分毫!

姬元适只觉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阻止了自己下跪,心中更是震撼莫名,看向秦默的眼神又添几分敬畏。他不再强求,依旧高举着酒碗,目光灼灼,继续吼道:

“跪不让跪!那好!秦先生,您听好!”

“我姬元适今日在此立誓——”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小小的墨痕斋:

“只要我姬元适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我这‘元适小馆’的灶火一天不熄!”

“这酒!”他用力晃了晃手中粗陶碗,浑浊的酒液溅出几滴,“我家自酿的‘地瓜烧’!不敢说多好,却是最干净的粮食,最实诚的火候!”

“我每日给您送一壶来!”

“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您喝一口,是给我姬元适脸面!您不喝,放着,那也是我姬元适的心意!”

“这壶酒,只要我活着,只要这店开着,它…它就到死方休!”

吼声落下,墨痕斋内一片死寂,唯有粗重的喘息与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姬元适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秦默,捧着酒碗的手臂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浑浊的酒液在碗中荡漾,映着油灯和他那张写满赤诚与重誓的脸。

秦默沉寂的瞳孔清晰地倒映着眼前这一幕。那高举的粗陶碗,那浑浊刺鼻的劣酒,那汉子眼中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赤诚火焰,还有那句“到死方休”的誓言…如同一股滚烫的岩浆,狠狠撞在他沉寂如万载玄冰的心湖上。

他覆盖金晶的左臂在袖中极其僵硬地蜷缩了一下。识海中,那缕淡蓝的元神之光似乎也被这极致的人间烟火气触动,轻轻摇曳了一下。

许久,秦默极其缓慢地伸出尚且完好的右手。动作依旧带着那份被强行压制的、源自金晶反噬的沉重滞涩。他没有去端自己面前那只碗,而是直接探向姬元适高举过顶的那碗酒。

指尖触碰到粗糙冰凉的碗壁。

然后,稳稳地,将那碗浑浊辛辣的“地瓜烧”,端了过来。

宇宙之暗的瞳孔扫过碗中漂浮的酒糟,再落回姬元适那张因誓言而涨红的脸。额角深藏的神纹无声流淌。

他端起碗,没有言语,没有豪言壮语,如同接过一件再自然不过的物事。在姬元适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将碗沿凑到唇边。

浓烈、辛辣、带着土腥与蛮横冲劲的液体,如同燃烧的火线,滚过喉咙,灼烧着食道,最终在胃里炸开一团炽热的暖流。这滋味远不如截运宗的“日月同辉酿”醇厚,甚至不如凛月城司曾的“九幽忘尘浆”奇诡,却带着一种砸穿一切神性冰壳的力量,重重撞在神魂深处。

秦默喉结滚动,覆盖金晶的左臂因这极致凡火的灼烧传来一阵短暂的麻痹,随即是更深的、被强行压下的滞涩感。他放下碗,碗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磕碰声。碗中酒液少了小半。

“…酒。”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仅仅一个字,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烈酒冲刷过的滞涩暖意,“…尚可。”

姬元适紧绷的脸庞骤然松弛,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如释重负的狂喜!他猛地端起自己面前那碗酒,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如同饮水般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古铜色的脸膛涨得紫红,脖颈青筋暴跳,他却浑不在意,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咧开大嘴,发出洪亮的、带着哽咽的笑声:

“好!好!秦先生您喝了!您喝了就好!哈哈哈!从今儿起,这酒,我姬元适包了!包一辈子!”

笑声在小小的墨痕斋内回荡,震得油灯火苗都摇曳不定。他珍而重之地收起那袋放在画像旁、如同烫手山芋又如同无价珍宝的金子,紧紧捂在怀里,仿佛捧着身家性命。再次对着秦默深深作了个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背影带着前所未有的昂扬与踏实。

门被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油灯的光晕重新将秦默半身金晶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他静立原地,沉寂的瞳孔倒映着桌上那碗还剩大半的浑浊酒液,碗沿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

他覆盖金晶的左臂极其缓慢地抬起,动作间传递永恒痛楚与滞涩。指尖并非凝聚灵雀羽毛,而是极其轻微地拂过粗粝的碗壁。识海中,陈雨宁那缕微弱的元神之光,在这呛人酒气与凡尘重诺的包裹下,似乎也安稳了几分。

窗外,青石镇的夜,深沉而喧嚣。墨痕斋内,唯余一灯如豆,半碗浊酒,与那袋藏在角落、许下稚子十年暖岁的金子,无声诉说着金晶修罗于这烟火人间,悄然结下的又一缕尘缘。起点低怕什么?纵使前路劫波未尽,归期渺茫,此间一诺,一酒,一稚子笑颜,亦是漂泊路上,名为“人间”的锚点。

章节目录 138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3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