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初到落云
落云国都“云栖城”的轮廓在薄暮中渐次清晰。玄天辟海舸无声悬停于城外百里荒丘,霜白金纹神袍的身影独立舰艏,银发金梢在晚风中流淌着熔岩般的暗泽。宇宙之暗的瞳孔俯瞰着这座依山而建的巨城——鳞次栉比的飞檐斗拱淹没在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中,灵气驳杂而喧嚣,凡俗烟火气与修士遁光交织,更远处宫阙巍峨,隐有元婴级阵法波动流转。肩头星痕青羽微振,发出好奇的清鸣,湛蓝眼眸倒映着那片浩渺光海。
“入城。”低沉声音穿透暮色。秦默收起巨舟,身形化作一道难以察觉的淡影,混入入城的人流。他未敛元婴气息,那身神袍与额角金纹在城门卫兵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轻易碾碎了简陋的盘查禁制。
城内喧嚣如沸。主街宽阔,青石铺就,两侧商铺林立,灵材铺的异香、酒楼蒸腾的热气、兵器铺金铁交鸣之声混着凡俗车马的轱辘与吆喝,汇成一片混沌的声浪热流。星痕不安地蹭了蹭秦默颈侧,翎羽下银纹微闪,似在折叠身周嘈杂的音浪。
秦默步履沉稳,霜白袍袖拂过沾染油污的石板,纤尘不染。宇宙之暗的瞳孔无声扫掠:
东市:灵气浓郁,多修士往来,丹阁、器坊、拍卖行门庭若市,偶有结丹修士威压掠过。
西市:凡俗聚集,鱼龙混杂,米粮布匹、牲畜菜场、勾栏瓦舍混杂着低阶散修摆摊的微末灵光,污浊之气弥漫。
北区:宫城禁地,高墙深垒,阵法森严。
南区:民居稠密,巷道狭窄,炊烟与霉味交织。
他未去东市寻那灵气盎然的仙家客栈,脚步一转,折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背街。街角有间不起眼的“听风茶肆”,原木桌椅半旧,茶香混着劣质烟草味。秦默择了最里角临窗的位置,星痕安静地蜷在他膝上。一壶最寻常的“老荫茶”置于桌角,热气袅袅。
邻桌几名气息在筑基徘徊的散修正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城南‘泥鳅巷’那一片,最近被‘黑虎帮’的人盯上了!半月强收三回‘平安钱’,刘老蔫家闺女都被掳走抵债了!”
“作孽!城主府的巡逻卫队呢?”
“呸!早被买通了!黑虎帮背后杵着‘百毒门’的影儿!门里可有结丹供奉坐镇!城主府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唉…这世道,没点跟脚,连喘气都难…”
话音未落,茶肆门帘被粗暴掀开!三个袒胸露怀、满脸横肉的汉子闯了进来,腰间佩着淬毒短刃,炼气后期的浊气扑面而来。为首疤脸汉子一脚踹翻门口的空凳,声如破锣:“老瘸子!这个月的‘清净钱’该交了!别等虎爷亲自来‘请’!”
柜台后跛足的老掌柜脸色煞白,哆嗦着捧出一个瘪瘪的钱袋:“虎…虎爷,小老儿刚开张,实在…”
“妈的!打发叫花子呢?”疤脸一把拍飞钱袋,铜板叮当滚落满地,“兄弟们,给我砸!看这老东西还敢哭穷!”
另两名恶汉狞笑着扑向茶柜!茶客们噤若寒蝉,纷纷低头。
呼——!
并非狂风,而是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冰寒气流瞬间弥漫!那两名扑向茶柜的恶汉保持着前冲的姿势,瞬间化为覆盖厚厚深蓝玄冰的雕塑!狰狞的表情冻结在脸上。滚落的铜钱、飞溅的唾沫、甚至疤脸汉子拍桌扬起的灰尘,都在同一刹那凝固于半空!
茶肆死寂!唯有秦默膝头,星痕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疤脸汉子骇然欲绝,想拔刀,却发现身体僵硬如铁,刺骨寒意直透骨髓!他惊惶抬眼,撞入一双倒映着冰封茶肆、浩瀚如宇宙之暗的眼眸中。那身霜白金纹的神袍,在昏黄油灯下流转着非人的辉光。
“修…修士大人饶命!”疤脸牙齿打颤,裤裆瞬间湿透,“小…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是…是黑虎帮…”
“滚。”
低沉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幽寒风刮过神魂。疤脸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裹挟着冰寒,将他整个人如破麻袋般狠狠掼出茶肆大门,重重砸在街心青石板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连带那两座冰雕也被无形之力卷出,摔在疤脸身侧,碎成一地暗红冰晶——冻结的血肉未及溅射便已湮灭。
秦默指尖微弹,一枚上品灵石无声嵌入柜台木质深处,足够买下十间茶肆。他起身,霜白袍摆拂过凝固的尘埃,走向门外暮色。跛足掌柜如梦初醒,望着那神祇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老泪纵横,噗通跪倒,朝着背影消失的方向重重磕头。
泥鳅巷。
狭窄、潮湿、污水横流。低矮歪斜的窝棚挤挨在一起,散发着食物腐坏与排泄物混合的恶臭。昏黄的纸灯笼在风中摇晃,映着一张张麻木、惊恐的脸。几处窝棚被暴力拆毁,碎木与破布散落。压抑的哭泣与咒骂从深处传来。
秦默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巷口。神袍的微光与周遭的污秽格格不入,却奇异地驱散了巷中沉沉的绝望阴霾。他目光扫过废墟,宇宙之暗的瞳孔清晰地映出几个蜷缩在残垣断壁下瑟瑟发抖的孩童,以及一个被壮汉拖拽着、哭喊挣扎的少女。
“放开我女儿!”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扑上去,被一名满脸戾气的黑衫汉子一脚踹飞,口吐鲜血。
“爹!”少女凄厉哭喊。
“叫!再叫把你爹剁了喂狗!”拖拽少女的刀疤脸狞笑,赫然是茶肆那疤脸的兄弟。
周围十几名黑虎帮众手持棍棒,将闻声聚拢的贫民逼退,气焰嚣张。
“虎爷办事,闲杂人等滚开!”刀疤脸察觉到巷口异样,不耐烦地吼道,却在看清那霜白神袍的刹那,瞳孔骤缩!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怖威压让他瞬间窒息!
没有言语。
“玄阴·凝滞。”
秦默右手虚按。无形无质的极致冰寒领域精准笼罩整条泥鳅巷!所有黑虎帮众,连同他们挥舞的棍棒、狞笑的表情、喷溅的唾沫,瞬间凝固!如同时间被按下暂停键。唯有那哭泣的少女、吐血的中年男人和惊恐的贫民未被波及。
星痕自秦默肩头振翅而起!青影一闪!
噗!噗!噗!噗!
密集的细微穿透声连成一片!刀疤脸与十几名帮众的丹田气海处,同时出现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深蓝玄冰自内而外蔓延,瞬间冻结了所有经脉与生机!没有惨叫,没有血肉横飞,十几具覆盖着淡蓝冰霜的“雕塑”保持着最后的姿态,轰然倒地,碎裂成满地晶莹冰尘,污血未及流出便已湮灭。
死寂!唯有污水沟的滴答声和贫民们压抑的抽气。
秦默目光落在重伤的中年男人身上。指尖一缕凝练柔和、蕴含玄阴生机的元婴真元无声射出,没入男人胸口。男人剧咳几声,吐出淤血,苍白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断裂的肋骨被强行弥合。
“谢…谢谢仙长大恩!”男人挣扎着爬起,拉着惊魂未定的女儿就要下跪。
秦默避开了跪拜,冰渊般的眼眸扫过废墟与惊恐的孩童。他抬手,玄天辟海舸内搜刮自天安阁、枫火堡的凡俗金银与低阶灵石(于他如尘土)化作数十道流光,精准地飞入每一户被毁或最贫瘠的窝棚深处。动作简洁,如同拂去尘埃。
“黑虎帮…巢穴?”他声音低沉,问那中年男人。
男人颤抖着指向城西:“在…在西市‘赌蛟坊’地下…背后是百毒门的毒蟾上人…”
秦默颔首。未再停留,霜白身影融入渐深的夜色。星痕落回肩头,湛蓝眼眸好奇地回望那些捧着金银灵石、如同做梦般的贫民。起点低怕什么?这孤峰绝顶,霜雪深处,终有星痕掠影,玄袍济尘。
西市深处,“赌蛟坊”的喧嚣与铜臭被一层无形的禁制隔绝。秦默立于坊后一条污水横流的死胡同尽头。脚下是坚硬的青石板,神识却轻易穿透数丈厚的土层与粗劣的隐匿阵法,“看”清了地下那占地广阔的罪恶巢穴——赌桌喧嚣、脂粉刺鼻、囚笼内关押着掳来的男女、角落刑房血腥弥漫。主位上,一名身着惨绿袍服、气息在结丹初期的枯瘦老者(毒蟾上人),正搂着妖艳女子,听取手下汇报“泥鳅巷的硬点子”。
“掘地鼠辈。”秦默低语。足尖轻点。
轰!
整片青石地面无声塌陷,化作齑粉!一个边缘光滑如镜、深达十丈的巨大冰窟瞬间形成,露出下方灯火通明、惊骇欲绝的地下世界!恐怖的元婴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邪修神魂之上!
“谁?!”毒蟾上人厉啸,周身毒瘴翻涌,数只碧绿毒蟾虚影扑出!
回应他的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深黑剑气!
“万棘·戮神·破煞!”
漆黑剑身狰狞倒刺幽芒一闪!剑气无视毒瘴,瞬间洞穿毒蟾虚影,精准刺入毒蟾上人丹田金丹!戮神木的湮灭锋锐与魂煞污秽之力轰然爆发!毒蟾上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身躯连同金丹寸寸冰裂,化为一股蕴含剧毒本源的魂煞洪流,惨叫着被秦默肩头悬浮的玄渊镇魂幡鲸吞!
“镇魂·渊噬·清场!”
暗红幡面骤然扩张!无数暗金符文亮起!恐怖的吸摄之力笼罩全场!无论是惊惶逃窜的帮众、呆滞的赌客、还是囚笼中的哭喊者,只觉神魂剧痛,无数道或驳杂或精纯的魂魄精粹汇成洪流,惨叫着没入幡面!唯有那些被掳的无辜者被无形之力护住,毫发无伤。
不到三息。
赌蛟坊地下,再无一个活着的邪修。所有污血、残肢在溅射前已被深蓝真元冻结成暗红冰晶,簌簌抖落。财物被无形之力卷起,堆叠如小山。秦默弹指,一道蕴含空间波动的信符射向城主府方向,内烙印此地景象与“黑虎帮已除”五字。
他未看结果,身影消失在冰窟上方。星痕清鸣一声,青影掠过,洒下点点净化微风,驱散残留的毒瘴与血腥。
城南,紧邻贫民窟边缘。
一栋带小院的青瓦房静静伫立。院墙爬满枯萎藤蔓,瓦楞积着薄灰,显然久无人居。此处远离主街喧嚣,唯有夜风穿过陋巷的呜咽,与贫民窟的压抑隔着一道矮墙,却又在星痕敏锐的感知范围内。
秦默指尖一缕玄阴真元拂过门锁,锈蚀铁锁化为齑粉。推门而入,小院方正,一口枯井,一株半死的老梅。屋内陈设简陋,积尘寸厚,却胜在清净。他袖袍轻挥,深蓝寒气席卷,所有尘埃污垢瞬间冻结、剥离、化为细碎冰晶消散无踪。玄天辟海舸内取出的万年温阳玉蒲团置于堂屋正中,散发出柔和暖意,驱散屋中阴寒。
他盘坐蒲团,膝前悬浮玄焰墨羽与万棘剑,温养祭炼。星痕飞落院中老梅枯枝,歪着小脑袋梳理翎羽,银色风纹在月光下流转。
窗外矮墙另一侧,泥鳅巷方向,隐约传来劫后余生的低语与压抑的啜泣。更远处,城主府方向数道强横神识惊疑不定地扫过这片区域,触及小院时如同撞上无形冰壁,骇然缩回。
秦默宇宙之暗的瞳孔倒映着简陋的屋顶,清晰地映着院外矮墙分隔的两个世界。伪灵根的绝望,小镇垃圾堆旁的挣扎,玄冰涧百年的孤寂……那些浸透骨髓的寒意,在此刻膝头墨羽的微光与院外那微弱的暖意啜泣中,被无声抚平。他指尖一缕凝练真元弹出,院中枯井深处,一丝清冽的地下水脉被悄然引动,浸润老梅干枯的根系。起点低怕什么?这孤峰问道,霜雪满途,终可择一隅清净,映照人间冷暖。星痕发出一声满足的轻鸣,振翅落回他染霜的肩头,蜷缩成温软的青色绒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