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
“梅清尧?”苏湄一不小心念出了声,表情带着些惊讶和紧张。
“对,梅雨的梅,清汤的清,尧就是那个饶命的饶的半边,你认识?”
苏湄有些藏不住笑容,心里想着网上随便找的占卜还真有点准嘞,这趟没白来。
“嘻,不确定是不是重名啦。我今天回去是参加同学会的,有个高中同学也叫这个名字。梅花的梅,清风的清,尧舜的尧。”
“哦~哦~”王灿捕捉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坏笑道。
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聊过后,客车驶出了隧道,苏湄看着王灿贼兮兮的脸从黑暗里浮现出来。
“……只是同学啦,说不定他都不认识我了。对了,他在二楼还安全吗?”苏湄辩解道,毕竟自己的实际年龄比面前的这个青年年长几岁,表现的太沉不住气显得不够成熟。
“当然。小孩子不经吓,他被刚刚那玩意吓晕了。我刚刚下来的时候他睡着呢。这会应该差不多醒了吧”,王灿笑着指了指车厢前的乘务员,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突然抽动了一下。
“怎么了?”
“好像还没来得及和他说安全带的事”,王灿又朝另一侧抽了抽嘴角,“你说这个年纪的小孩,会不会没事解开安全带到处跑啊。”
话音刚落,面前的乘务员“蹭”的一下站起,右手机械式地拧了几下旋钮,显示器微微亮起,又变成那个四处张望窥探的大眼睛。
好巧不巧,此时楼梯口处也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梅清尧调查完二楼了,正蹑手蹑脚地扶着墙壁,一阶一阶往下走去。
苏湄眼睁睁地看着梅清尧从楼梯口一点一点走下楼梯,和乘务员隔着一堵墙,即将上演转角遇到爱的剧情。
或许是看见幼小的身体有了保护欲,又或许是对梅清尧有别样的感情,苏湄急忙想要解开安全带,分散乘务员的注意力。
但人越着急,手脚就越不协调,苏湄来来回回试了几次,不断颤抖的手都偏离了安全带的脱出按钮。
王灿也是一脸愁容,他也不想看见车厢地上多躺一个熟人的脸,但此时也是爱莫能助。
早在苏湄之前,他已经解开过安全带。但乘务员的目标似乎并没有被转移,只是径直地朝着楼梯走去。看来狩猎的优先级是根据解开安全带的时间,而不是距离。
这也不能怪王灿,在异常里他见过太多背信弃义的羁绊和友谊了。仅仅凭借一腔热血和勇气是没办法一直存活下来的。
虽然有点对不起梅清尧,但毕竟两人只是第一次见面,没必要牺牲自己的安全。
王灿假装自己嘴里叼着烟,朝空中吐了一个无形的烟团。他默默把头偏向一边,不去注视即将陷入险境的梅清尧。
而且这种程度的代价,他一个成年人也是支付的起的吧。
在梅清尧的角度可以看见王灿的一举一动。看他和自己对视完又刻意偏开视线,一脸便秘。梅清尧心里对现在的状况也猜了个大不离。
况且他自己也听到了隔墙传来“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真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啊。刚刚的疲惫还没完全消退,现在要撤回二层恐怕是不可能了,一个小孩子怎么跑得过那种鬼东西。去一层……面前的座椅距离也有些远。
五步。
梅清尧停下了脚步,心脏随着乘务员的脚步声在身体内“踢踏踢踏”。他开始在脑子里翻箱倒柜,寻求这种情况下逃离的方法和可能性。比拼身法还是比拼力气?还是求助王灿回心转意帮帮自己?
四步。
“啪”的一声,乘务员的手已经握住了拐角的栏杆。似乎无论怎么想,这种情况下逃离的几率都只有0%,不带四舍五入的那种。
啊,被叠成饼干的感觉应该会不好受吧,似乎都能幻听到自己骨头的“咔哒”声了。
三步。
不过为什么每次到了这种情况,自己第一时间想的都不是依靠自己,而是缩壳去仰仗比自己更优秀的人啊。
上一次溺水了也是求助于小花姐和高神,为什么想不出办法靠自己解困呢?
在工作里也是一样,躲在其他人的影子里,所以最后也只是在表彰大会上当个领安慰奖陪笑的狗头军师。
两步。
“快跑啊!”梅清尧听见王灿身边的女生带着哭腔着急地大喊,她的双手还在不停撕扯安全带,“安全带!上楼了快系安全带!”
诶?那个小妹妹是谁?真是个好女孩啊,对我这样一个陌生人都这么关心。
一步。
不过说到底,我也没打算就这么带着遗憾去死啊。只是一想到要对峙这么恐怖的东西,又要赌自己的运气,腿肚子还是有些打颤。梅清尧笑了笑,深吸一口气。
乘务员转身上楼,用身躯封住了整个楼梯通道,从苏湄和王灿的角度看来,它的身影已经将梅清尧整个幼小身形都吞噬殆尽。
一双苍白而纤细的魔爪,迅猛而致命的向幼童伸去。
苏湄忍不住闭上了眼,“啊”地一声尖叫起来。王灿也不忍直视,用余光默默监视乘务员的动向。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苏湄的尖叫声过后,回应的不是梅清尧尖叫,而是一阵清澈而响亮的童声在整个车厢回荡:
“服务区!我要去服务区!我要上厕所!”
原以为下一秒会发生惨剧的王灿和苏湄,听到这个声音,视线重新聚焦起那个狭小楼梯来。
乘务员的动作,好像停下了?王灿有些发愣。
梅清尧,他是不是没事?苏湄庆幸道。
乘务员的指尖都快摸到梅清尧的小脸蛋了,但毫无疑问的是,梅清尧的推理是对的。
安全带,服务区,这两个词都曾经由乘务员说出,如果安全带是关键词的话,那么服务区也许是另一个。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梅清尧也没打算尝试。
见乘务员逐渐收回攻击架势后,梅清尧松了口气,带着些许癫狂地笑了起来,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对着“乘务员”一遍又一遍地大声撒泼:
“你好!我要去服务区上厕所!”
乘务员用右手拧了拧旋钮,屏幕不断切换,最后停在了一个弯弯的弧线上,释放着无限的笑意。
“好的乘客,请在座位上稍等,下一个服务区预计半小时车程。”一阵温柔的女声从面前的机械血肉中传来。
眼看着危机解除,刚刚凶神恶煞的乘务员变成了乖乖的小白兔,梅清尧再也无力扶着墙,浑身发软地向地上倒去。还好此时王灿已经先一步赶到,接住了下落的梅清尧。
“梅清尧,干得不错啊,我对你有点刮目相看了”王灿抱起梅清尧,就近坐下,并帮他扣上安全带说道。
梅清尧无力地笑了笑。
“梅……梅清尧?你好,我是苏湄,你还记得我吗?”苏湄此时也跑至两人后排坐下,整个人前倾伏在前排座椅靠背上,噙着眼泪看着梅清尧说道。
你说谁?苏湄?
梅清尧警惕地回过头,有些愣神地看着应该已经在上一次异常里被夺舍后消失的熟人,说道:“苏湄?你不是已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