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
四十分钟前，一楼车厢。
“只……只要按你说的做就好了吧？”带着些许青涩的女声颤颤巍巍地问道，咽了咽口水。
王灿点了点头。
“那……你会有危险吗？”
王灿耸了耸肩。
“我呢……我会有危险吗？”
王灿回头看了看被吓得楚楚可怜的少女，咧嘴笑了笑，摇了摇头。
女子不断起伏的胸口别着一枚方形的小胸卡，大头照附近用樱花、小熊贴纸围了一个爱心
“高三（2）班，苏湄”。
……
……
苏湄还记得来这之前自己正在疾驰的高铁上。前几天久不联系的班长召集大家碰个面，为退休的班主任开个饯别会。本不情愿参加的她，看到同学群有个令人在意的名字，用着和自己几乎同一角度所拍摄的头像。
仍处于单身的她，对于这种天降似的剧情充满了畅想和好奇。少女心的她当晚就借着酒兴上网找了塔罗牌占卜，占卜的结果是一张逆位的倒吊人。
占卜师解读说是爱情需要跳出框架，主动出击打破僵局，换一种思路和角度去看问题。
原本抗拒相亲的她才决定回来看看。
不过怎么莫名其妙的，自己突然就出现在一趟客车上。是做梦吗？自己竟然变成了高中模样，扎个马尾辫，脸上也没化妆，任由高额头和雀斑暴露在旁人的视线中。
苏湄赶忙捂住了自己的脸和额头。
——啊，这是什么噩梦。
一开始苏湄以为是这两天回头又翻了翻高中的相册，对高中生活过于怀念，日思夜想的甚至在路上就入了梦里。
但身旁陌生的马尾男子，其他摇头晃脑形态诡异的乘客，以及那个扶着显示器脑袋的乘务员，让她一次次地尖叫起来。
嘶吼过后嗓子带来的干燥和疼痛，以及浑身的脱力感逐渐告诉苏湄，这一切似乎不只是个梦这么简单。
身旁的同学扎着马尾辫的男人瞥了瞥苏湄的胸口，微笑着安抚道：“看起来你是新人啊，别害怕，保持冷静，混乱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对了，我叫王灿。”
苏湄发现至少身旁的男人相对来说还算正常，抹去眼角的泪，问道：
“我叫苏湄，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这是梦吗？”
“不是哦。”王灿向苏湄抖了抖自己的工牌，语气俏皮回答道。
不是梦？那会是什么？穿越？
苏湄低头看了看王灿的工牌。
异常监察公司？……这人不会也不正常吧。
苏湄感觉好不容易抓到的救命稻草又离自己远去。
“穿越啦，平行世界啦，量子纠缠啦，随便什么说法，只要现在你能说服自己就行”，王灿收回工牌，双手在空中左右舞动着，像个乐队的指挥家。
“不过我更喜欢把这一切称为异常。”
“异常？是什么新式的灵异怪谈吗？”苏湄顺着话问道。
“应该说灵异怪谈只是异常的一部分。”王灿双眼放光，之前几次说到异常相关的话题时，其他人别人都只是敷衍的点点头。像苏湄这么配合的还是第一个。
“在我们生活中一切脱离正常范畴的现象，都可以称为异常。但实际上很多人即使碰上了异常，也会用‘偶然’或是‘概率’来麻痹自己。更有甚者用‘玄学’来胡编乱造，坑蒙拐骗。”
“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必然是完美的。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只是因为科学的范畴太狭隘了。”
“物理学？天文学？生物学？所谓的科学都建立在‘正常’假设之下。为什么人是生物，石头不是？说白了‘科学’这个概念就很不严谨。”
王灿看了看苏湄蹙眉思考的样子，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的世界必然是规律的、完美的。而正常世界中的无序，恰恰是异常事件存在的证明。”
“很难理解，对吧？换个说法，就像数学一样，在虚数出现之前，它就像游走于各类公式和推论中的鬼魅，肆意破坏。但只有加上了虚数，一切或许才是正确的。”
苏湄听的有些云里雾里，王灿的一番话将她脑海里的常识和科学都解构了个遍，但自己身处的这辆客车恰恰是对王灿说法最好的论证！
“呼，不好意思，一提到这个，话就停不下来了，你不感兴趣的话这些都不重要。”王灿逐渐从手舞足蹈的状态中冷静下来，再次看向苏湄。
“唯一我可以确定的是，你肯定不会想在‘死’这里的”，王灿收回了工牌，笑了笑。
最后一句话倒是说进了苏湄的心里，好不容易长这么大，五湖四海还没游过，天南地北也没闯够，谁也不想早早躺板板。
而且驾驶员隔壁那个座位上，坐着的明显不是什么正常生物，她可不想冒险和那种东西接触。
“那怎样才可以回去呢？”苏湄问道。
“你要做的很简单”，王灿指了指苏湄的身旁，“这个是你的东西吗？”
苏湄身旁的座椅上，有一台未开封的蓝色智能遥控车——这是苏湄回去带给自己弟弟的礼物。
苏湄的弟弟比她小了一轮，现在正备战高考。这台遥控车，也是提前为他准备的考后礼物，花了苏湄小半个月的薪水。
早年国家开放二胎后，苏家爸妈在36岁时一不小心又喜得贵子。全家人包括苏湄，都对这个比自己小一轮多的弟弟宠爱有加。
也别小看这辆遥控车，这据说是去年获得过国际玩具大奖的，今年才开始量产，所以才那么贵。
“对，我特意买的新款赛车，送我弟的，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苏湄点了点头。
“我挺喜欢的，能借我用用吗？”王灿倒是厚皮老脸，果断得到了苏湄的拒绝。
王灿倒也不急，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苏湄感觉前方那个诡异的身影“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两人都坐在车厢的最后一排，乘务员就算快步跑来，也得五秒左右的时间。
时间应该够，王灿想道。
随后他飞速起身，解开了前排一男一女两个乘客的安全带，又回身扣紧了自己的。
刚刚落座的乘务员又一次站了起来，直直地奔向后排未系安全带的两个小白鼠。
苏湄看见这个血肉机械混合体，轻松地将前排两个裹着羽绒服的肥胖乘客，随手便折叠成了两床“棉被”。随后一手抱着一个，将两名“叠叠人”转移到了车厢前部，随手丢在地上。
“呕”，苏湄捂住嘴，忍不住干呕了起来。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纸巾，来自隔壁的王灿。
“怎么样？现在愿意借我了吗？没有遥控车的话，我们一步都踏出不去。”
“借你可以，不过你得还我啊，不能给我弄坏了，可贵了”，苏湄接过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包装拆开，连封签她都尝试着撕下来，想着回去还能重新打包下。
“放心，我会赔你一台的。我只要车就行，遥控器交给你”，王灿笑嘻嘻地接过递来的手掌大小的遥控车，塞进了口袋，“我的计划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