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淹死的鱼
“梅学长,我相信你。如果你是异常的话,刚刚就不会下楼梯扶我了。无论怎样,我觉得我们现在都还是同伴”。
高神有些紧张地为梅清尧发声,说完偷偷地瞥了瞥小花姐。如果这是初三的高神,势必是不敢在这种场面发表自己意见的。
高神同学我很感动,虽然但是你第二次是被我绊倒的!
“嘛,我也没有现下就抛弃梅学长的打算,人多力量大嘛。”小花姐的话给两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梅清尧刚刚都以为即便自己不被当内鬼解决掉,也会被当成排头兵或者炮灰。
“只是大家一起头脑风暴一下。现在我们连谜面都不知道,就别说解谜了。对异常里的各种规则知道的越详细,我们就离答案越近。”
“对不起!”梅清尧见队伍内的氛围回暖,抓准时机朝两人鞠了个90°的躬,“非常感谢小花姐和高神同学的信任!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会努力派上用场的。”
如果小花姐的理论是正确的话,没有自己的半途加入,说不定小花姐他们可能已经解决异常,回归现实了。
还有苏湄,应该也不会不明不白的就被不知名的学生夺去胸卡吧。想到这里,梅清尧有些内疚。
梅清尧的部门里这几年也招收过几个天真烂漫的大学生。工作勤勤恳恳,态度也还算端正。平日工作出了小问题,他有时也会帮忙解个围、卖个面子。
毕竟前辈需要为后辈遮阳庇荫嘛。
从年纪来看,小花姐虽然自称姐,但应该和高神一样,年龄都比自己小吧。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给后辈带来困扰,就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前辈了啊。
“一起加油吧”,小花姐拍了拍梅清尧的肩膀,“结合整个场景来看,很可能我们只要不被学生会抓到,坚持到晚自习下课,就可以回去啦。”
此时,距离他们陷入异常已经过了1个多小时。奇怪的是,50分钟一节晚自习的铃声,迟迟没有响起。
习惯了用手机看时间,三个人在没有钟表的环境下都对时间的流逝没什么概念。简单整顿了下精神,一行人向着一楼的厕所走去,准备再去探探虚实。
因为自责,梅清尧坚持走在第一个。他揣着热水壶,十分谨慎地缓步走去。
不能再给队伍带来更多麻烦了。要给后辈们留一个伟岸的背影啊!
虽然他战战兢兢发抖的腿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刚踏下前往一层的第五级阶梯后,梅清尧感觉整只脚像踩进了水坑里一样,一阵冰凉传遍全身。
“嘶……停一下,有点不对劲。”
梅清尧仔细看了看地面,没发现任何水迹?抬起脚摸了摸,也没有感觉到湿漉漉的感觉。
是错觉吗?
梅清尧又伸了伸脚尖,冰凉的触感再一次传来。
“应该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感觉像走进了水坑里一样”,梅清尧蹲下身去,用手又试了试。发现一旦伸过第五级台阶,冰冷的感觉就像渴血的藤蔓一样,顺着神经和血管袭来。
小花姐一时没明白梅清尧想表达的意思,对他的提防不自觉又多了几分。高神则是效仿梅清尧的动作,伸手向楼梯下探去。
真的好凉!明明看起来没有任何液体,但感觉整只手被冰凉的水浸润了一样。高神朝小花姐点了点头。
小花姐一脸疑惑,也伸手探去,冰凉的感觉同样传来。缩回手后,手上却没有留下任何液体的余韵。即使朝手上吹气,也没有水分蒸发散热的感觉。
奇怪。
小花姐用棍子向下左右扒拉了几下。出乎意料的是,棍子在空中的舞动没有受到影响,只感到空气阻力。
高神见状,也掏出了打火机,同样想验证一番。
“啪嗒”一声打起火后,高神护着火苗缓缓向下。他感觉手正慢慢地被“隐形”的冰冷液体浸透,但手里的火苗却没有丝毫异常的晃动,更别说有什么熄灭的迹象了。
“有什么头绪吗?”梅清尧凝视着无形的屏障,问向两人。
两人无一例外的摇了摇头。
“似乎这水只作用于人体,没有温度,也没有实体。”小花姐看着坚挺着的火苗,总结道。
梅清尧见调查遭遇了瓶颈,为了确认这层“水墙”的厚度,也许也是为了弥补一些心里的内疚,主动申请向下探索。
“我去试试吧,有危险了记得拉我一把。”
每向走下一阶,那阵冰冷的触感就同步向上攀爬着。不仅如此,梅清尧还感觉自己的腿越来越沉。两条腿就像两个沙袋,吸饱了水。
走了几阶原地休息一阵,他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这“隐形”的水位似乎还在逐渐上升,马上就要淹到第二层来!
真的存在无实体的水?还是说只是针对人大脑产生的错觉?梅清尧挣扎着爬上楼梯,一脸愁容。
“换条路试试”,小花姐见梅清尧一脸严肃,势必没什么好消息,搭了把手,把梅清尧从阶梯上提了回来。
……
……
二层,中间楼梯处。
“这边也一样,‘水位’上涨的速度比预想中的还快。”梅清尧摇了摇头,刚回到中间楼梯口,还没踏下阶梯,就已经感觉脚底发凉了。
怎么办?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到了三层之后呢?难道屋顶有直升机?
梅清尧正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之际,高神突然出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传统的教学楼楼梯通常都设计成拐角式,每侧大约十二级阶梯。在拐角处的平台,学校会放一面“礼仪镜”,让每天过往的老师和学生看看自己着装是否得体。
高神此时正指着拐角处的镜子。其余二人顺着视线看去,那个最开始出现,被小花姐一招制服的倒霉学生会恰巧躺在地上,刚好能通过礼仪镜观测到。
不同于刚刚安详倒地的姿势,学生会的整个身体扭曲的十分诡异。身体像虾蛄一样弓起,蜷成一团。双手楼抱着头顶的警灯,露出的肌肤青的有些发紫。
警灯也失去了原有的活力,没有闪烁不说,整个灯罩里充满了密密麻麻的气泡,颜色也变成了暗红色。
“他的脑子里……都是水?”梅清尧不确定用脑子这个词贴不贴切,这会也没时间纠结这么多细节了。
用正常人的视角来看,这个灯罩头就像是在空气里淹死了。
“人”在空气中淹死了?暂且不去论证这个学生会属不属于“人”的范畴。但如果不是刚刚的亲身经历,三个人绝对不会相信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梅清尧的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了一句话——这里是“异常”的世界,千万不要用正常的规律和经验去思考。
还是第一次看见尸体的梅清尧感觉浑身失去了力气,砰的一声,手里的东西摔在了地上。
这是……水壶?
水?和水壶?
梅清尧猛地蹦出一个想法——“异常”有“异常”的规律。
那让我猜猜看,这玩意能舀起无形的“水”吗?
梅清尧有些兴奋,“嘣”地一声拔出壶盖,提着热水壶,朝身下的空气舀了过去。
水壶发出“吨吨吨”地声音,像一条米色的庞然巨兽,正俯身低饮着。
“我靠有门!”梅清尧激动的大喊,“我就说这玩意有用吧!”随后倒置水壶,将壶里的水浇在地上,展示给二人看。
水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在变魔术一般。
于是梅清尧兴奋地弯腰,舀水,起身,倒水,弯腰,舀水,起身,倒水,像个在deadline之前完成工作的社畜,又像个第一次来到海边玩水的孩子。
水溅洒了一地。
发现了“尸体”后,小花姐对一开始还在干呕的两个大男人还有些担忧。突然看着梅清尧疯癫起来,差点以为他疯了。没想到梅清尧用手里的魔壶真的变出了水。
小花姐蹲下用指尖点了点地上的液体——并不粘稠,也没有腐蚀性。闻了闻——除了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外,没有其他异味。
看起来好像真的只是“水”。
“梅学长,如果在这幢教学楼里提起‘水’的话,你会想到哪?”小花姐问道。
“厕所”,梅清尧喘了口气,感觉通过自己的努力,水位上升停止了,依旧还在脚底徘徊。三人的身边已经洒出了一个小的人工湖。
小花姐笑了笑:“那是不是意味着进水阀应该也在厕所里?”
梅清尧有些苦涩地笑了笑:“有一间教学楼,共有六个注水管和一个出水管,请问多长时间能把教学楼注满。如果关闭六个注水管的话,需要多久才能排空?”
只有高神干呕完还一直愣在原地,呆了半晌,擦了擦嘴边的涎水,出声问道:“梅学长,你不是说你提着的是打火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