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
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梅清尧一跳,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已经被乘务员叠成头朝下的被子,所以看不见亮光。
但当瞳孔逐渐适应黑暗后,他也发现了眼前的乘务员似乎比自己更加惊慌失措。
车厢里只剩下乘务员头部显示器还有微微亮光。
但此刻乘务员在黑暗中,正着急忙慌地左右张望。屏幕前的画面时不时就有一些信号波动的雪花点,看起来就像在哭一样。
几秒钟后,乘务员猛地回身,双手扶着脑袋,迈着滑稽的步伐仓惶地向一楼逃去。梅清尧只感觉随着乘务员离开,身旁也有一阵劲风呼过。
应该只是客车开进了隧道而已吧。为什么她会这么害怕?
不管怎么说,至少眼下是得救了。
死里逃生的梅清尧稍稍放下了紧绷的心,刚刚的纵身一跃和“三目”对峙已经用光了他小小身体里的所有的胆量和力气,无暇再顾虑新的危险了。
至少此时此刻,这片黑暗里是安全的。
梅清尧缓缓向后靠去,任由身后瘦弱男子的肋骨和腿骨硌着自己的背。
先休息会喘口气吧。看起来乘务员是在逃离什么东西,但现在光线太过黑暗,不确定黑暗里还会发生什么变故,还是保持现状比较安全。
梅清尧整个人瘫软了下去,感觉此刻的黑暗是如此的温柔和可爱。
像梅清尧这个年纪的小孩(肉体年龄),本能就是排斥黑暗的。因为相对于光明来说,黑暗总是负面和反派的代言词。就连各类动画片和绘本上,只有恶棍才会穿着一身污泥般的黑。
或许只有等到人真的长大了,离不开日夜亮如白昼的办公室,离不开了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势利场,才会想起熄了灯房间的小小角落,是如此的难能可贵和温暖。
长长的隧道一直持续。和印象里的隧道不同,异常里穿过的隧道没有周围的指示灯,就像一头扎进了深夜的水里一样,漆黑见底。
在梅清尧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个庞然大物,正悄悄伏在车厢内,将前排在车座上挣扎想要恢复原状的“叠叠人”,一个接一个的抛上行李架。
劫后余生给梅清尧带来的松弛感让他再也绷不住自己的神经,眼皮一抬一抬地,累的睡了过去。
随着意识逐渐迷离,他似乎感觉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回乡的大巴上,周围的大爷大妈在车上为自己就地开起了庆功会会,到处张灯结彩。
各个大爷大妈也不冷场,有跳交际舞的,有唱二人转的,还有热心肠给他按摩的。梅清尧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车厢会有这么大的空间。
眼睛一闭一睁,画面一转,梅清尧又来到了同学会的现场,认不清容貌的同学们正推杯换盏,讲述着这些年的辛酸发家史。
自己则是保持着小孩的样貌,坐在小孩桌抱着奶瓶傻乐。隔壁的同学一会变成了小花姐,咯咯咯地笑着问自己为什么变成小屁孩了,还能不能喝酒;一会又变成了高神,端着酒杯,拍着胸脯,说要和自己义结金兰。
梅清尧笑着陪了一杯奶,高神的容貌又渐渐模糊起来,五官逐渐又分散开了,变成了一脸坏笑的王灿。王灿斜视着自己,整个人正蹲坐在椅子上,笑嘻嘻地伸出舌头模仿小狗,时不时还用“狗爪”挠挠梅清尧。
原本的美梦在王灿出场后,变成了尴尬窘迫的噩梦,梅清尧一脸生无可恋的醒了过来
——这人怎么在哪都这么讨厌啊。
梅清尧暗骂了几声,突然感觉不对劲,背后的触感从梦中回到了现实。
怎么已经醒过来了王灿还在挠我?难道我还在做梦?
不可能。感觉是身后的男人在动?
梅清尧感觉身后断断续续地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小动静。一回头发现,瘦弱男子正一脸痴汉地盯着自己的身份牌,两只手正小心翼翼地试图解开着名牌的别针扣。
偷袭!不好!不会和苏湄同学一样,要被这群伪人夺舍了吧!
梅清尧急中生智,咬紧牙关猛地一抬头,用后脑勺撞向了男人的下巴。
瘦小男人吃痛,闷哼了一声,双手缩回去捂住了自己的脸。梅清尧乘机解开了安全带,屈身一滑,翻个身往座位底下钻去。
梅清尧气喘吁吁地往前爬了好几排的距离,也顾不得膝盖和手都挂了彩,直到听见没有追来的脚步声后,才停下脚步。
是不是又得感谢一下王灿了,梅清尧不情愿地皱了皱眉头。
一楼座位上的王灿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
梅清尧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整个人呈匍匐姿势,缓缓趴下休整。此时他余光瞥见黑暗中,自己背后的车座底正散发着微弱的光。
好奇思索再三,梅清尧还是决定回身看看。轻手轻脚地在狭小的空间勉强转了个身,还可以边调查边躺在冰冰凉凉的地上休息。
翻过身来他才发现,座椅的底部中央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方形区域,正微微透着红光。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荧光粉,如果不贴近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奇怪,这是个什么东西?
梅清尧斗胆伸手摸了摸,红色的小方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触感。发光的部位也并没有明显凸出或者凹陷,更像是嵌在座椅里一样。
梅清尧又弓起手指敲了敲,实心的,也不像藏着什么东西。
只有这个座位有吗?还是说?
在地上左右腾挪一阵后,梅清尧发现在每个座椅的同样位置,都有着大小相同的荧光方块。不过每个方块的颜色并不相同,比如红色左手边的就是绿色,红色前方又是黄色。
每个座椅下的颜色粗略看来,并没有什么规律。颜色有一致的,也有不一致的,不是彩虹的排列……也不是三原色……难道根本就是无序的?还是要把所有的颜色抄录下来才会形成图案?
梅清尧对自己的猜想有些怀疑,毕竟整个二层车厢加起来也就就五十张左右座椅。即便是拼图,这么点像素应该也拼不出什么关键信息。
从车底钻出来后,梅清尧此时找了个空位置坐下,系紧安全带。一边提防着刚刚的瘦弱男子,一边思考着刚刚发现的颜色谜题。
刚刚车厢有这么空吗?没记错这几个座位都是“叠叠人”的位置吧?
线索零散杂乱,梅清尧一筹莫展。但客车行进却未作等待,漫长的黑暗过后,车辆终于缓缓驶出了隧道,阳光带来的光线再一次占据了整个车厢。
在眼睛完全接纳光明之前,梅清尧仿佛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句刺耳但微弱的声音:
“宾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