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
王灿的计划很简单,不停地解开周围乘客的安全带,利用时间差和乘务员打游击战,一边清理这些伪人,一边向二楼出发探索。
苏湄需要做的事也很简单,只有两件:
第一,在王灿接近楼梯的时候,帮忙分散乘务员的注意力。需要解开安全带3至5秒钟,引开乘务员,让他有足够时间上跑向二楼;
第二,王灿到达二楼后,观察乘务员的动向。当它靠近楼梯时,立刻用遥控器操作车辆。王灿将遥控车放在裤袋里,一旦感到震动就会立马就地占个座位系上安全带。
虽然指令很简单,但苏湄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王灿怎么知道不系安全带会引开乘务员?那个乘务员又是什么东西?二楼有什么东西吗,为什么要去二楼?
王灿的眼神似乎看穿了苏湄的疑惑,笑了笑说道:
“凭直觉。”
可怕的是王灿的直觉一直很准。
22年前,王灿出生于江南水乡的一个商贾之家。好消息是,他出生时家境富裕,父母对子女宠爱有加;坏消息是,他有一个年长自己5岁的亲生哥哥,王骁。
哥哥王骁在德智体美劳各方面都压王灿一头。即使王灿有时会赌气欺负王骁,但作为哥哥的他,依然会对弟弟进行无微不至的温柔和照顾。这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让王灿觉得自己曾有过的嫉妒都是一种背叛,羞愧难当。
久而久之,王灿逐渐放弃了在各个赛道追赶哥哥,而是自暴自弃似的和哥哥走着完全相反的方向。
王骁学金融,王灿就读个机械;王骁爱摄影健身跑步,王灿就当个二次元宅男,等等。作为次男,父母对王灿的期望也只有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将来在公司随便混个岗位,衣食无忧而已。
随着年岁的增长,二人明面上的差距越拉越大,因此涉及家族企业的方方面面,都理所应当地交由哥哥王骁接手。
王灿也接受了自己玩世不恭二世祖的人设。准备大学毕业老老实实地当个纨绔子弟,混吃等死。
直到有一天,全国的金融海啸袭来,家族产业的小船被海浪打的岌岌可危。在命运的转折点,父亲靠着多年以来存下来的人情,找到了海外公司A和本地公司B。家族需要挑选一家合作,可能才有一线生机。
A公司家大业大,宣传广告铺天盖地,是明眼人首选。反观B公司,新兴产业,根基不稳,这两年才在本地露出尖尖角。
在家族所有人都选择A公司的情况下,直觉告诉王灿,B公司的前景和发展会让家族企业咸鱼翻身,蒸蒸日上。
最终在父亲和哥哥综合调研了市场形势等一系列数据支撑下,家族与A公司敲下了合同章。
几个月后,A公司经营状况急转直下,原本的满目光鲜原来都是打肿脸充胖子,就是为了吸引老牌企业上钩。
最终王灿父亲壁虎断尾,变卖了一半左右的设备和资产,产业大幅度缩水,最终才勉强苟活了下来。
王父也在郁郁寡欢中撒手人寰。还好哥哥不负众望,靠着仅有的底牌力挽狂澜,一点点地又将企业从悬崖边盘活了过来。
多年以后,王灿偶然发现,原本低声下气的B公司,已经跻身全国科技前列,远不是自己家族企业能高攀的起的。
如果我是对的呢?
年轻的王灿想着逝去的父亲,看着苍老的母亲和熬出一头白发的哥哥,十分自责,后悔没有早点说出自己的想法。
几年后,同样的选择题又出现了一次。
大学期间,王灿偶然从母亲处得知,家族又陷入了线下做大实体还是开拓线上市场的两难境地。远在首都上大学的他,见识过互联网的无限潜力,当晚即请假飞回家。
王灿用大学里学的皮毛知识,在飞机上照葫芦画瓢通宵赶了份ppt,想为家族出谋划策。
家中,坐在中式办公桌前一头白发的哥哥,像极了照片上年轻的父亲。
“小灿啊,你顾着自己学业就行。有哥哥在,企业的事不用你操心。”
一份份家族长辈用“经验”和“数据调研”堆砌起来的报告再一次将王灿拒之门外。
多年以来积压的冷落席卷着内疚与愤怒,一齐在王灿体内爆发开来。不忍向辛苦操劳的哥哥开火的他,连夜买了绿皮火车离开了家。
正是在这趟慢悠悠的火车上,王灿第一次接触了“异常”。在怪诞诡异的扭曲丛林里,王灿用自己清晰的头脑和神鬼般的直觉,一次次化险为夷,顺利的回到了现实。
不同于小花和梅清尧,清醒的他竟然拥有了在异常期间的全部记忆,他甚至感觉腹部还残留最后一刻刀锋掠过的冰凉触感。
王灿躺在卧铺上放声大笑,他感觉此刻出现的异常像是知音一样,深深地拥抱并接纳了自己。
列车缓缓向前驶过,王灿却已经中途下了车。自此以后,他浪迹于天南地北,混迹于各大贴吧和诡异论坛,只为再次一睹异常的芳容。
至于遇见小花姐,成立异常监督公司,在各地招兵买马调查异常,已经是两年后的事了。
……
……
“那,我出发了”,王灿和苏湄确认完暗号后,开始在车厢内辗转腾挪起来。
王灿就像一只烦人的蚊子,嗡嗡嗡地飞在车厢里。每一个被他“叮”到的人,都会被头顶扛着显示器的乘务员叠成豆腐块。
随着车厢的“叠叠人”逐渐变多,王灿也顺利地到达二楼,见到了大叔的幼年体梅清尧。
之后便是乘务员吓坏了小朋友,王灿将原本自己备用的一次性内裤留给了梅清尧的故事。
离开了惊呆的梅清尧后,王灿又和苏湄互相配合,把二层所有乘客的安全带全部解开,并找机会溜回了一楼,坐回了苏湄身旁。
“接下来要怎么做?”苏湄看着安全回来的王灿,小声问道。
王灿紧盯着正在上二楼的乘务员,反问道:“如果你是这辆车的乘客,你觉得怎样才算到达终点?”
“等车到达目的地吧?”
“对,那如果你不是这辆车的乘客,你又觉得怎样才算到达终点?”
苏湄不太懂王灿的脑回路,摇了摇头。
王灿看着乘务员上了二楼后,浑身才松懈下来,解释道:“我们上错了车,当然希望车能够马上停下来。”
直觉告诉王灿,身为“外乡人”的他们,最先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这辆行进的客车停下。
但满满当当的异常乘客和诡异的乘务员怎么可能会让他们轻易得手。所以第一步就是借着安全带的规则,把这群没有自主意识的乘客给解决掉。
下一步……下一步嘛,还没想好。
此时,客车钻进了隧道,猝不及防的黑暗打断了王灿的思绪。绷紧神经的二人,不一会儿就听到了乘务员跌跌撞撞走下楼梯的声音。
考虑在黑暗中贸然行动或许又有新的危险,王灿最后决定暂时留在原地,静观其变。
“对了,二层车厢还有个同伴,叫梅清尧。”漫长的等待让王灿实在有些无聊,率先打开了话匣子,“大叔的灵魂被塞进了小孩儿的身体,反差感萌萌哒啊”。
谁?梅清尧?
这已经是本周第二次“梅清尧”这三个字意外地进入她的脑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