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故人归，落子生死局

初雪。

时疏时密于檐外的飘雪似飘似坠，于或嘈或寂的野外如点如涂。

江面已开始结冰，再有数日，冰面便可自如行走。

风雪，长空。一辆马车风雪中缓缓驶入锦城。伞笠下的人群行色匆匆，少有人因那街头巷尾的商家吆喝声留步。往日稀疏的城墙上增了数倍岗哨。

马车在城主府门口停下。杨文超进来的时候，大堂内已安静站齐了两行人。除同僚旧识，另多了一排红缨将甲。杨文超轻脚走近罗伯特身侧。来不及招呼寒暄，堂上便进来两人，与莫城主一道的是一位身形魁梧，气宇轩昂的中年人将领。

“这位是镇远军唐振华唐元帅，即日起锦城由镇远军布防，一切军事事宜由唐元帅定夺，机部并驻刀司人马驻往小坡镇。”。莫城主声音传出，看向杨文超。

杨文超与罗伯特上前领命。

“十年条约已过，北怀军蠢蠢欲动。现在起，你们的身躯就是南渝的城墙，身前是敌人，身后是家人、、、”。唐元帅声如洪钟，朝堂下一众将领训道。

“驱除北怀，保卫南渝。”。堂下一众将领整齐回应，气势磅礴，震耳欲聋。

锦城一众仕僚如闻惊雷。

黄昏，雪停，夜起灯楼，琉灯照见浅雪。楼里酒席，席上三四人。

莫城主难得饮酒，杨文超与罗伯特并坐，斟酒的自然是乔先生。

“杨刀重伤初愈，刚回锦城又要去驻小坡镇。此席既是接风，又为送别。”。乔先生斟完酒道。

“锦城地势，为北怀首攻之地。无论胜败，战乱难免。调你两部去小坡镇，算来是避了大战之锋。”。莫城主说着，仰杯一饮而尽。

“我等誓与锦城共存亡，望城主收回成命。”。罗伯特立马请命。

“此战非必是攻守，战场若不在锦城，或可免城池于幸，百姓于幸。”。杨文超起身落膝道。

莫城主若有所思，抬手允杨文超说下去。

“锦城环江，江面已经结冰。再等些日子，江面便可自如行走。北怀边军频动不出，想必是在等那个时候。此战若是守住江面，锦城必然多了一道防线、、、”。杨文超说着，也跟着请命道：“望城主收回成命，我等誓卫锦城。”。

莫城主闻言一震，转而笑道：“唐元帅若知杨刀之见，必定大快。只是差你们去小坡，意有其它。”。

“那日罗刀暗清机部八十余底，当事者人人自危。倘若锦城敌细未净，二位高见，敌当处何处？”。见杨文超与罗伯特一脸迷惑，乔先生笑问。

“八里桥！”。良久，杨文超于罗伯特同时出口。

“八里桥天生石桥，易守难攻。如今满村不存，杨刀因此案负伤至今。谁也不知道藏有多少敌细。”。莫城主解释道：“驻刀司并机部不足两百，此去未见得不是凶险。”。

杨文超与罗伯特再次领命。

入夜，驻刀司里，杨文超思绪波澜。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已经入了战局。莫城主接任锦城，自己接驻刀司，唐赛赴贺家镇驻刀，罗伯特接掌机部、、、一切都是城主计划。前城主风白，师傅张平，机部曾毅，贺家镇李地主，小坡镇杨军、、、，北怀势力几乎遍布锦城。仅机部就清除了八十余敌，那自己的驻刀司内又岂会没有？有多少？都哪些人？

城主步步为营，战前调驻刀司并机部往小坡，一旦两国交战，表面为牵制八里桥暗细，同样也排除了驻刀司敌细。自己与罗伯特便是此局最后落下的一子。

驻刀司现在的人马敌我不明，要想绝处逢生，只能依靠机部现余的四十几人。破局堪比登天，此去岂止凶险，杨文超不由心惊，后背阵阵发凉。

夜沉，炉盆又添了几轮新碳。杨文超坐立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