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寒霜硕,夜阑酒寒天
冷月,夜阑更深,四下魂沉梦宇。
寒霜,万籁俱寂,周野茫硕浓白。
剧烈的撕痛使唐赛从睡梦中嗤醒。发觉自己正趴在香榻上,罗衾香洁,裀褥舒逸,帛枕朱绸鹮绣,卷幔轻纱流苏。慌乱惊起,忍痛打眼屋内。案台前,孙飞燕点翠步摇,锦衣狐裘,正轻柔挑灯,玉指捻拨间,烛台明暗恍惚。
回头见着唐赛,立马过来扶住,柔声道:“别乱动,伤口撕开了可有得你疼。”。随后沉声吩咐门外:“唐刀醒了,去准备吧。”。
唐赛略显窘态,有些矜持道:“这里是?”。
“噗。”。孙飞燕盈盈一笑道:“这里是飞燕楼,自然是奴家住处。”。
唐赛面起红澜,眼神不知安放,更难堪此时腹起阵阵鼓鸣。难见唐赛此状,孙飞燕更是忍俊不禁。
好在不多时,外面便响起了扣门声。应允进来的正是飞燕楼的管家雷亮,雷管家放下一锅清粥便躬身退去。
“我自己吃吧。”。唐赛说着便要起身。动作间,沉重的身躯失稳倒向枕榻,孙飞燕趔趄失足,被扯倒在唐赛胸口。
“你。”。孙飞燕起身整理好发饰,面泛潮红道:“唐郎就算要自己吃,也得奴家扶你过去不是。”。
桌上,看着面前清粥,唐赛眉色微皱,脸如霜蜡,勉强喝下一碗后客气道:“好喝,饱了。”。
“此燕窝鱼翅羹可是飞燕楼秘宝,更莫论官品雪燕和这天九翅,渝都尚少食其者。”。孙飞燕莞尔笑道。
“如此珍馐,确该重谢。”。
孙飞燕颇为失望,轻叹一声,朝门外道:“罢了,给唐刀上些酒肉吧。”。
酒是飞燕楼珍藏,一嘴烧腊刚入,接口酒香下喉,酒气舒散间,顿然浑身通透,玉碟珍馐哪能此番畅快,良医神药亦无此奇效。
孙飞燕又气又好笑,索性挽起衣袖,亦学起唐赛大口吃喝起来。
“此番歇足,不知唐郎如何打算?”。酒菜过半,孙飞燕双颊绯红,迷醉的眼神看着唐赛道:“是不是要盘计大事了?”
“不知飞燕姑娘所指何事?”。
“本来是要上锦城的,现在风白的信物被截,人也被救回去了,你还因此受此重伤。接下来不管是继续追查还是想办法通报锦城,不都得好生合计?”。见唐赛明知故问,孙飞燕有些不悦道。
“嗯,那就麻烦飞燕楼主了。”。
“唐郎何出此言?”。
“飞燕姑娘在江口墟不是出言必让北怀风白之物出现在锦城么。”。
“那不是为了救你么?况且东西都已经交出去了”。孙飞燕看着唐赛调笑道:“再说了,我说的可是唐刀若死,飞燕楼必让北怀风白之物出现在锦城”。
“无妨,一样的,一样的”。唐赛又倒了杯酒,自顾喝下道。
“什么一样的?唐郎死不死一样?还是就传个消息到锦城一样?”。孙飞燕说着突然意识过来,话口顿住。
“都一样,都一样。”。唐赛依旧喝酒。
“哼。”。孙飞燕瞧着眼前唐赛甚是好气,直接踢上一脚,然后气呼呼的跑床上大躺下。嘴里气囔道:“就你聪明,床是我的,你自己坐那慢慢喝吧。”。
长夜,夜半浓霜,月如钩,霜如雪。壶里的凉寒入了肠后化成燥热,在通红的脑门密成粒粒细汗。江口墟废驿的破旧屋里,曾毅借着火光细细打量着手中的天青玉,嘴上跟瞎子周密着天亮后的计划。瞎子只顾喝酒,猩红的火苗在脸上窜跃,像蛇头里伸出的妖艳长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