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定生死,长风候故人
雪粒,长风。碧穹于此季碎成茫素,寒天在长风里漫撒烟沙。
檐外风雪,人立风雪中。
官庄机部大院内,百十人列于寒天,任风雪化入衣襟,积起肉躯凉寒。屋门紧闭,堂内炭火,火苗跳动如心脏般血红。
罗伯特立于堂下,恭候着堂上之人示意。桥先生微重神色研墨于案侧。看着面前摆开的机部名册,莫城主终究提起了笔。
“有些刀不属锦城,劳罗刀折了此些。”。半晌,莫城主放下笔,些许倦意朝堂下道。
看着手上的名册,罗伯特如遭雷击,手不住微颤。机部在册一百二十八人,竟有八十多人在列,其中还有数人是师父部下随自己进来的兄弟。堂上人落笔定生死,檐外人生死不自知。惊怔间,额前已微微细汗,一时竟忘了应话。
“罗刀既已知晓,此名册该毁了好。”。见罗伯特失神,桥先生出言提醒道。
“哦,是。”。罗伯特失措应道,将手上的名册递过。
桥先生接过名册,婉笑着放进炭火里。血红的火苗映在罗伯特黯淡的瞳孔里一下子跃的更高。
午正,屋外长风依旧,只雪粒小了些。早前掺在风里的冰雪换作冰沁丝缕,浸过头皮滑落众人脸侧。
罗伯特出来的时候,众人齐刷刷抬头,看着罗刀关好门,然后失魂坐在阶前。许久,罗伯特起身开始点名,点到最后声音几近怒吼。
“解刀。”。随声令下,八十几人无一人听令,反而全部握刀作防备态。人群顿时成两队对立。
刺骨的风,冰冷的刀。
天色不同往常,长风破不开江上浓雾,沙洲与江天同隐雾白。小坡东南的草庐里,杨文超靠在芦椅上,面前是一坑炉火。听着屋外雪粒声小了些,开口道:“窗户支开吧,此天色当得一见。”。
身旁女子轻声一笑,起身为杨文超披上裘衣,支开窗户后调笑道:“从前日起,杨刀每日开窗,伤刚好些,也不怕窗外风寒。哪是要观这天色,怕是等着人吧,这天气哪会有人来。”。
“可能会来,或许不会来。”。
“噗。”。女子又笑。
“人总要面临选择,对于刀手,选择既是生死。”。杨文超望着窗外,窗外风声如泣,褪尽生气的芦苇上附着寒霜。
“万一他选错了呢?”。女子竟能听懂,说道:“毕竟那也不是少数人,谁知道就一定成不了呢。”。
杨文超没有回话,继续抬头望着窗外。
直到天黑,直到女子再次关上了窗,点上了油灯,杨文超依旧坐在芦椅上,依旧细听着远处动静。突然,杨文超脸色一变,过而怜叹道:“来了,热上酒菜吧。”。
不大会儿,女子果然听到了依稀的马蹄声,声音由远渐近。
罗伯特进来的时候一脸疲倦,一身新换的衣物依旧没盖住那股血腥。见着桌上酒肴,直接坐下便吃喝起来。半晌,或是起了醉意,又一碗酒过后竟开始抽泣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