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 墨城现世惊四海
一、地宫启
子时三刻,天工院旧址。
林砚立于那口废弃的八卦井边,玄甲全功率运转,投射出的能量波纹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的立体阵图。公输灵双手结印,鹿角吊坠散发着温润的绿光,生命能量与地脉共鸣。
“下方空洞的结构比预想的更复杂。”玄甲的电子音带着罕见的波动,“探测到七重防护机关,最内层有……生物能量反应。”
“活的?”白玉堂剑眉微蹙。
“至少三千年前的能量残留,至今未散。”林砚调整着机神核心的输出频率,“准备,三、二、一——”
核心骤然亮起,淡金色的光环以井口为中心扩散。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动山摇的剧烈,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巨型齿轮转动的嗡鸣。
八卦井的井壁向内收缩,露出向下的螺旋阶梯。阶梯两侧,每隔十步便有一盏青铜灯自动燃起,火焰呈奇异的青白色,照亮壁上密密麻麻的篆文。
“这是墨家密文。”公输灵指尖拂过文字,“记载的是……天象异变,荧惑守心,地龙翻身,非人力可抗……”
三人拾级而下,深入地下三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占地近百亩的地下宫殿,穹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模拟出星空图景。宫殿中央,九座青铜巨人单膝跪地,呈环形拱卫着一座三丈高的方碑。巨人身上刻满精密纹路,关节处可见复杂的齿轮结构,虽是静止,却隐隐有能量流动。
最震撼的是宫殿四壁——那不是石壁,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晶石,透过晶石,可以看到外部深海景象:发光的鱼群、飘荡的海草,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庞大建筑轮廓。
“我们在……海底?”白玉堂难以置信。
“不,是空间折叠。”林砚的玄甲疯狂运算,“这座宫殿本身是一件超巨型机关,它锚定在汴梁地脉,却通过空间通道与东海深处的机关城相连。这些晶壁是观察窗。”
他走向中央方碑,碑上只有四个大字:
“非攻·天工”
公输灵忽然按住胸口,鹿角吊坠剧烈发烫:“有东西……醒了。”
九座青铜巨人,十八只眼睛同时亮起红光。
二、宴变
同一时间,汴梁城内,迎宾馆。
西夏使团夜宴正酣。仁宗赐宴,庞吉以三朝元老身份作陪,赵爵特许“病愈”出席以示恩宠。席间歌舞升平,西夏正使野利仁荣举杯频频,目光却不时扫过在场的大宋异能者。
展昭作为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率兵护卫在殿外。他注意到西夏使团中有一名黑袍老者始终闭目静坐,面前酒杯未动分毫。
“那人是谁?”展昭低声问曹斌。
“副使没藏讹庞,西夏国师,据说通晓巫术。”曹斌咂嘴,“少招惹。”
殿内,野利仁荣忽然起身:“陛下,外臣久闻大宋能人异士众多。今有一物,想请诸位鉴赏。”
他拍手,两名西夏武士抬上一只铁笼。笼中关着一头似狼非狼的异兽,通体银白,双目赤红,獠牙外露,周身环绕着细小的电弧。
“此乃我西夏雪山雷狼,天生掌控雷电。”野利仁荣笑道,“听闻大宋林博士能驭使雷霆,不知可否让外臣开开眼界?”
仁宗看向包拯。林砚此时正在天工院,如何应答?
公输灵起身施礼:“陛下,林博士正在研究紧要机关,民女愿代为演示。”
她走到殿中,鹿角吊坠绿光流转。雷狼感应到生命能量,忽然狂躁,撞得铁笼哐当作响,口中喷出一道电光直射公输灵!
电光在公输灵身前三尺处消散。不是被阻挡,而是被吸收——她胸前吊坠竟将雷电之力尽数吸纳,转化为更浓郁的生命绿光,反哺回雷狼体内。
狂躁的雷狼渐渐平静,赤目转为温顺的蓝色,甚至发出呜呜的低鸣。
满殿哗然。
没藏讹庞终于睁开眼,那是一双完全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他盯着公输灵,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云梦泽的鹿灵……竟然还有传承。”
公输灵浑身一震——这人怎知云逸的来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席间一直面带微笑的庞吉,手中酒杯“啪”地碎裂。他脸色瞬间变得青黑,额头青筋暴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
“太师?”仁宗惊问。
庞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猛地撕开朝服——只见他胸口皮肤已经木化,呈现树皮般的纹理,心脏位置,一枚血红色的瘤状物在跳动!
“药……药……”庞吉双眼充血,看向赵爵,“你给我的是……什么……”
赵爵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起身高呼:“保护陛下!太师突发恶疾,恐伤龙体!”
实际上,他袖中一枚血色玉佩正在发烫——这是影魔分魂在催动功法反噬!
庞吉彻底失控。他的双手开始异化,手指变成尖锐的木刺,背后脊椎“咔咔”作响,刺出三根血色的木质尖锥。整个人膨胀到九尺高,半身人形,半身扭曲的木质结构,胸口那枚血瘤延伸出无数细丝,扎入全身经脉。
“怪……怪物啊!”席间大乱。
没藏讹庞猛地站起,黑目中闪过一丝兴奋:“血木傀儡术!这是失传的南疆禁术!”
庞吉化身的怪物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一爪扫向最近的官员。展昭破门而入,剑光如虹,独孤九剑的破气式直刺怪物胸口血瘤!
剑尖刺入三寸,竟被木质化的肌肉夹住。怪物反手一爪,带着腥风的血木之气扑面而来。展昭急退,左臂仍被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伤口处,血肉竟然开始木化!
“霸体·开!”苏怀袖从殿外冲入,震震果实能力发动,一拳轰在怪物侧腰。空间裂纹扩散,木屑纷飞,却未能造成致命伤。
怪物已经失去理智,唯一残留的念头是:逃!
它撞破殿顶琉璃瓦,向城外疯狂奔去。所过之处,屋檐梁柱被轻易撕裂,巡城士兵的刀剑砍在木化躯体上,只留下浅浅白痕。
“追!”展昭不顾伤口木化蔓延,提剑追出。
赵爵在混乱中与没藏讹庞交换了一个眼神。西夏国师微微点头,袖中滑出一枚漆黑骨片。
三、血奴
翠微山别苑,密室。
庞吉化身的怪物一路狂奔至此——这是功法反噬下的本能,它会回到“主人”所在之处。
赵爵早已在此等候,手中血色玉佩光芒大盛。影魔分魂悬浮半空,发出尖锐的笑声:“成了!三朝元老,朝廷太师,如今是我的血木傀儡!”
怪物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模糊的人声:“救……我……”
“救你?”赵爵蹲下身,拍了拍怪物木化的脸颊,“庞太师,你现在多好,力大无穷,刀枪不入,还能靠吸食精血延长寿命。这不正是你想要的‘长生’吗?”
“不……不是……”庞吉残留的意识在挣扎。
影魔分魂钻入怪物胸口血瘤,彻底控制核心。怪物的眼神彻底呆滞,随后浮现出猩红的凶光。
“从今日起,你名‘血槐’。”赵爵满意地点头,“是我最忠诚的奴隶。现在,去杀了跟踪你的人。”
密室外,展昭、苏怀袖、孟康三人赶到。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庞吉的人类特征已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狰狞的木化形态,背后生出六根血色木刺,如同蜘蛛的腿。
“太师……”展昭握剑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
血槐动了。速度快到留下残影,六根木刺如暴雨般刺来。孟康双掌拍出鱼人空手道的水波,却只能稍稍阻滞。苏怀袖霸体全开,震震之力与木刺硬撼,虎口迸裂。
展昭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金光流转——霸王色霸气!
无形的威压席卷,血槐动作一滞。就是这一瞬,展昭人剑合一,独孤九剑终极一式“破势”刺出。这一剑,斩的不是肉体,是能量核心!
剑气穿透血瘤,刺中其中影魔分魂。
“啊——!”分魂惨叫,血槐随之僵直。但下一刻,血瘤疯狂蠕动,竟将剑气吞噬,转化为更狂暴的血木能量!
“没用的。”赵爵的声音从暗处传来,“血槐已与地脉相连,只要地脉不枯,它就近乎不死。展昭,你确实厉害,但今日,就留在这里吧。”
他捏碎另一枚玉佩。地面升起血色阵法,无数血荆棘破土而出,缠向三人。
就在此时,天空传来龙吟。
不是真龙,而是机关青龙——林砚等人从地宫赶回,乘坐的竟是墨家机关兽:一条三丈长的青铜青龙!龙背上站着林砚、公输灵、白玉堂,以及……一名身着墨家玄袍、面容模糊的虚影。
“墨家守则第一条。”虚影开口,声音如金石交击,“凡血木邪术,皆在诛灭之列。”
虚影抬手,掌心浮现一枚青铜令牌。令牌光芒照在血槐身上,那些木化部位竟开始剥落、枯萎!
“机神令?!”影魔分魂惊恐尖叫,“墨家天工城竟然还有传承者!撤!”
血槐体内血瘤炸开,分魂裹挟着庞吉最后一丝神魂,化作血光遁入地底。留下的只是一具正在快速腐朽的木化躯壳。
赵爵早在机神令出现时便已逃之夭夭。
展昭看着地上那堆逐渐风化的木屑,想起庞吉昔日在朝堂上的威严,心中五味杂陈。
玄袍虚影转向林砚:“天工城已完全浮出海面。七日之内,若无人持机神令入城继承城主之位,城将自毁,连带引爆东海三十六处地脉火口。”
“后果?”
“东海沿岸三千里,陆沉。”
虚影说完便消散了,只留下那枚悬浮的机神令,缓缓落在林砚手中。
四、暗涌合流
汴梁城外三十里,荒废义庄。
赵爵面色铁青地看着眼前虚弱的影魔分魂:“你差点害死本王!”
“但我们现在有了血槐。”分魂狞笑,“庞吉的神魂虽然受损,但血木傀儡已成。他现在的实力,相当于三个顶尖异能者。更重要的是——他与大宋朝堂气运相连,杀他,会遭国运反噬。”
“西夏那边呢?”
“没藏讹庞已答应合作。西夏黑水城下,有上古巫族遗留的‘万骨祭坛’,可助我本体提前完成血木魔身。”分魂顿了顿,“而他们想要的东西,是墨家天工城的‘机关兵俑制造术’。”
赵爵眯起眼:“沈墨言呢?他会坐视我们联手?”
“所以要在沈墨言之前拿到机神核心。”分魂道,“林砚必须死,核心必须到手。有了核心,我就能完全控制天工城,届时……嘿嘿。”
同一片月色下,汴梁最高的钟楼。
沈墨言将手中的暗髓石吞入腹中。黑暗从他每一个毛孔渗出,在身后凝聚成巨大的黑洞虚影,虚影中似有无数星辰湮灭。
“血木魔身?机关城?”他轻笑,“都不过是养料。”
他看向东方,那里海天相接处,隐隐有金光透出——天工城完全现世了。
“林砚,你会去当那个城主吧?带着机神核心,进入那座机关圣城……”沈墨言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那是我为你准备的,最完美的吞噬之地。”
五、决断
开封府,深夜。
机神令摆在桌上,旁边是玄甲投影出的东海实况:一座直径超过百里的青铜巨城,正在海面上缓缓旋转。城分九层,每层都有无数机关在运转,最顶层的核心殿宇散发着规则级能量的波动。
“我去。”林砚打破沉默。
“不行!”公输灵、白玉堂同时开口。
“机神令认我为主,因为我身上有墨家《千机术》传承,又有玄甲这种数据生命。”林砚平静道,“而且天工城里有我们需要的一切——对抗血木邪术的方法、修复玄甲完整数据库的技术、甚至可能有……让云逸前辈复活线索。”
最后一句让公输灵浑身一震。
包拯缓缓道:“你若去,便是大宋的东海城主,也是墨家最后传承者。这个身份,朝廷会怎么看待?”
“所以需要展大哥在朝中周旋。”林砚看向展昭,“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的身份,足够让陛下相信这是‘大宋接管上古遗城’,而非‘林砚自立门户’。”
展昭重重点头:“交给我。”
“我随你去。”白玉堂抱剑,“墨家机关城,听着就像有很多架可以打的地方。”
孟康拍拍胸膛:“东海是我的地盘,鱼人族知道许多海上秘道。”
苏怀袖默默站到林砚身后,意思不言而喻。
公输灵握住林砚的手,鹿角吊坠的绿光与机神令的金光交融:“云逸牺牲自己救了我,现在,轮到我去救更多的人了。天工城的治愈秘术,我必须学到。”
公孙策铺开海图:“从汴梁到东海,最快也要五日。这五日里,西夏使团定会发难,庞吉‘失踪’的事也瞒不住,还有沈墨言、影魔、赵爵……”
“所以我们要分头行动。”林砚将计划全息投影,“展大哥、包大人稳住朝堂;徐庆、蒋平监视赵爵和西夏使团;我、玉堂、公输姑娘、苏姑娘、孟大哥前往天工城。”
他深吸一口气:“七日之内,我必须成为城主,稳住机关城。否则东海陆沉,天下大乱。”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
机神令忽然大放光明,投射出一行新的文字:
“检测到继承者决心,天工城护城大阵启动,倒计时:六日十一个时辰。警告:已有三股非认证能量试图入侵,分别标记为——血木邪源、黑暗吞噬、巫族咒力。”
“他们已经动手了。”林砚握紧机神令,“我们即刻出发。”
六、东海波起
三日后,东海之滨。
站在海岸悬崖上,才能真正感受天工城的震撼。那不是一座城,而是一片漂浮的大陆。青铜城墙高达百丈,表面流动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城中塔楼林立,最中央的主塔直插云霄,塔顶悬浮着一颗直径十丈的晶体——那便是天工城能源核心,也是机神令的真正本体。
但此刻,巨城周围的海域并不平静。
西侧,血红色的雾气弥漫,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树影——影魔的血木大军已经抵达,正在腐蚀外围防护罩。
北侧,海水被染成墨黑,黑暗如活物般蠕动,吞噬着一切靠近的光和能量——沈墨言的黑暗领域。
南侧,西夏战船列阵,船头站着没藏讹庞。他身后升起百丈高的白骨法相,法相手中握着一柄由无数骷髅组成的巨杖,杖尖指向天工城核心。
“三方围攻。”孟康脸色凝重,“他们竟然暂时联手了。”
“不是联手,是默契。”林砚看着玄甲的扫描结果,“他们都想进城,又都不想对方先进,所以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共同破开防护,然后各凭本事抢夺核心。”
公输灵忽然按住胸口,鹿角吊坠剧烈震颤:“城里有东西在呼唤我……是生命,很古老、很强大的生命意识!”
话音刚落,天工城核心晶体射出一道金色光柱,精准笼罩在林砚一行人身上。
一个恢弘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响起:
“墨家第三百六十二代传承者林砚,携机神令至。护城大阵开启接引通道——但有言在先:入城者,需经‘非攻三问’,过则生,败则死。尔等,可敢入城?”
林砚看向同伴。
白玉堂咧嘴一笑:“来都来了。”
五人同时踏进光柱。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瞬间,血雾、黑暗、白骨法相同时发动总攻。东海之上,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争夺,正式拉开序幕。
而遥远的汴梁,展昭刚刚接到密报:赵爵于昨夜“暴病而亡”,尸体已入殓。但宗正寺验尸官私下回报——棺材里,是空的。
朝堂之上,仁宗手中捏着一份西夏国书:要求大宋“共享天工城技术”,否则“将视之为战争挑衅”。
海陆两端的风暴,即将合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