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 毒煞蔽日覆干坤 铁壁仁心挽天倾
襄阳王的命令，如同九幽寒风，瞬间冻结了王府深处最后一丝犹豫。随着一道道隐秘符令的发出，预设在那三处核心战场附近的“毒煞湮灭阵”阵基，开始贪婪地抽取着战场上弥漫的血气、煞气、异能冲突溢散的能量，以及……附近不幸被卷入或被刻意驱赶至此的无辜军民的生命精华！
汉水之滨，影魔之主正与展昭、孟康等人激烈交锋，忽觉周遭血气不受控制地向着地底某个节点狂涌，连他自身释放出的血荆棘都隐隐有被抽离的趋势！他惊怒交加，瞬间明白：“赵爵！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竟敢用此阴毒阵法连本王一起算计！”
黑石山，正操控最后巨型机关蜘蛛与白玉堂死斗的“神机先生”，也猛地发现工坊深处传来异常的能源抽取波动，脸色骤变：“不好！是王府的‘绝户阵’！王爷要过河拆桥！”他苦心经营的工坊能量核心，竟成了毒煞阵的养料之一！
听雨轩外，沈墨言刚刚勉强稳住被林砚、公输灵联手击退的颓势，便感到脚下大地传来令他极为厌恶的、混杂着无数怨念与死亡气息的能量流动。“毒煞……呵，好一个襄阳王。”他眼中黑暗冰冷，却并无多少意外，仿佛早有预料，“果然，与凡人合作，终是累赘。”
然而，最危险的，并非身处阵眼附近、自身强大的影魔、沈墨言等人，而是战场上奋力拼杀的双方将士，以及更远处被阵势波及的襄阳百姓！那毒煞之气无形无质，却侵蚀生机，污秽灵魂，普通人触之即倒，武者异能者亦会实力大损，时间稍长便会化为脓血，滋养大阵！
“检测到大规模高毒性混合能量场急速生成！源头：预设三处阵眼，正呈网状扩散！威胁等级：毁灭性！预计一炷香内覆盖全城！”玄甲冰冷急促的警报，通过“天网”与“地网”同时响彻开封府众人脑海！
林砚脸色剧变：“襄阳王疯了！他要拉全城人陪葬！”他立刻对玄甲下令：“放弃对沈墨言的强攻！全力计算毒煞能量场结构，寻找破解或抑制方法！金猊二号，最大范围释放冰封领域，延缓毒气扩散速度！”
公输灵更是花容失色，她清晰地“看”到，无数代表生命力的温暖光点正在那些灰黑色毒煞蔓延的区域迅速黯淡、熄灭！“不！必须阻止！”她不顾自身消耗，将荣耀之光催发到极致，化作一道巨大的淡金色光罩，尽可能扩展开来，笼罩住最近的一片混战区域，为其中将士驱散侵入的毒气，但范围有限，杯水车薪。
展昭同样收到了警报，他剑势一收，对着影魔之主厉喝道：“妖孽！襄阳王启动毒阵，欲将你我连同这满城生灵一同埋葬！此刻再斗，有何意义？！”
影魔之主也感应到那毒煞对自己本源力量的侵蚀，虽不如对生灵直接，却也令他极为难受。他猩红的眼睛闪烁不定，最终嘶吼道：“赵爵该死！先破此阵！你我恩怨，容后再算！”竟是暂时罢手，周身血光收缩，转而对抗侵蚀而来的毒煞。
展昭不再多言，巨阙剑凌空斩出数道磅礴剑气，并非攻击，而是暂时清空一片区域的毒气，对孟康等人吼道：“孟兄！徐兄！蒋兄！随我冲击最近阵眼！阻其蔓延！”
“得令！”
真正的危机，让战场形势发生了诡异的逆转。原本生死相搏的开封府与影魔、襄阳叛军，此刻都不得不暂时放下刀兵，共同应对那无差别吞噬一切的毒煞。混乱之中，唯有开封府众人目标明确，而叛军则大多茫然无措，甚至自相践踏。
林砚的大脑与玄甲的数据核心疯狂运转。
“毒煞能量场分析：以怨念、血气、混杂异能残渣为基，结合地底阴脉与预设邪阵，形成持续腐蚀性场域。常规净化手段效率低下。破解方案推演中……”
“用‘万象枢’兼容特性，强行牵引、转化部分毒煞能量如何？”林砚急问。
“风险过高。毒煞能量性质极度混乱邪恶，强行转化可能污染‘万象枢’核心，导致玄甲失控。建议方案：寻找并破坏阵眼能量枢纽，或以其相反性质能量进行对冲湮灭。”
相反性质？林砚目光猛地看向公输灵，又看向远处正在释放冰封领域的金猊二号，脑中灵光一闪！
“荣耀之光代表生命与净化，冰魄之力代表极寒与静止，雷电之力代表至阳与破邪……若能将三者以特定序列和比例结合，是否可能制造出临时性的‘净化领域’？哪怕只是暂时抑制毒煞扩散，为破坏阵眼争取时间！”
“理论可行。需极高精度能量操控与同步率。建议：以玄甲为控制中枢与雷电源，金猊二号为冰魄源，公输灵为生命净化源，进行三源协同。成功率预估：41.7%。失败后果：能量反噬，协同者重伤。”
“没时间了！执行！”林砚毫不犹豫，通过“地网”将计划瞬间传递给公输灵与操控金猊二号的自己分神。
公输灵重重点头，飞身掠至玄甲身旁，双手按在玄甲肩部装甲，将全部荣耀之光毫无保留地注入。林砚则强忍分神操控两具傀儡的负担，将金猊二号的冰魄核心能量引导至极限。
“玄甲！三源协同协议启动！引导能量，构建‘神圣冰雷净化场’！”林砚嘶声下令。
玄甲胸口“万象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发出低沉轰鸣！它双臂平伸，左臂汲取金猊二号的极致冰寒，右臂汇聚自身储备的雷霆之力，胸口则承载公输灵的荣耀之光！三种性质迥异却都代表着“秩序”与“正面”的能量，在玄甲精密的计算与林砚意志的强行统合下，开始艰难地融合、编织！
嗡嗡嗡——！
刺耳的能量嗡鸣声中，一个以玄甲为中心，直径约三十丈的奇异光罩缓缓张开！光罩内层是流动的淡金色荣耀纹路，中层是跳跃的紫色电蛇，外层则是氤氲的幽蓝寒雾！光罩所过之处，灰黑色的毒煞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退散！虽然范围远不能覆盖全城，却成功地在汹涌的毒潮中，撑开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净土，并将一小部分毒煞反向压制、净化！
“有效！”展昭见状精神大振，“保护林先生和公输先生！随我，破阵眼！”
他率领孟康、徐庆、蒋平以及部分反应过来的义士，如同尖刀，朝着“天网”标注出的、最近一处位于听雨轩附近的阵眼枢纽猛冲过去！影魔之主略一迟疑，竟也化作一道血影，从另一侧攻向那处阵眼——他深知，阵眼不破，大家都得死！
沈墨言则站在原地，看着那三色光罩，又看了看混乱的战场与开始崩溃的王府防线，眼中黑暗流转，不知在想什么。最终，他身影悄然淡去，竟是不再参与，选择了直接脱离战场——毒煞虽麻烦，却还困不住一心要走的他。
没有了沈墨言的阻挠，又得影魔（为自救）从旁协助，展昭等人压力大减。他们很快冲破了阵眼外围零星的抵抗（多是来不及撤走的王府死士），找到了那处深埋地下、由复杂符文与血色晶石构成的阵眼核心！
“毁掉它！”展昭巨阙剑凝聚全部功力，淡金霸气炽烈，一剑斩落！孟康掀起地下水脉冲击，徐庆重棍轰砸，蒋平破坏符文连接！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中，这处阵眼被彻底摧毁！相应的，笼罩该区域的毒煞浓度明显下降，扩散速度减缓。
“去下一处！”展昭毫不停歇。
与此同时，白玉堂在毁掉神机工坊核心后，也察觉到了毒煞的威胁与阵眼的存在。他凭借影分身与绝顶轻功，穿梭于崩塌的工坊与肆虐的毒气中，寻找并破坏着黑石山区域的阵眼。
而汉水之滨的阵眼，则由暂时联手的展昭、影魔以及孟康等人合力摧毁。
随着三处主要阵眼陆续被破，那遮天蔽日的毒煞终于失去了持续扩张的动力，开始缓缓消散。但经此一劫，襄阳城已是满目疮痍，死伤枕藉，尤其是靠近阵眼区域的军民，几乎十不存一。
当最后一缕灰黑色毒气在公输灵疲惫却坚定的荣耀之光下彻底净化时，天色已然大亮。阳光刺破阴霾，照亮了这座伤痕累累的古城。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开封府一方也伤亡不小，人人带伤，玄甲因超负荷运转，多处装甲碎裂，内部元件过热冒烟，暂时失去了大部分行动能力；金猊二号能量耗尽；公输灵脸色苍白如纸，全靠意志支撑；林砚更是因过度消耗精神力而头痛欲裂。
影魔之主站在一片废墟上，周身血荆棘虚影黯淡了不少，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正在收拢部队、救治伤员的展昭等人，又望了望襄阳王府方向，最终化作一道黯淡的血光，遁入远处山林，消失不见——此战他损失不小，急需觅地修养。
襄阳王府，观星台上。
襄阳王赵爵看着城外逐渐平息的战火，以及并未如他所愿完全覆灭的开封府众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毒煞阵被破，影魔遁走，沈墨言不知所踪，“神机先生”工坊被毁……他精心谋划的“非常之力”，竟在短短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然而，他毕竟是枭雄。眼见事不可为，立刻换上了一副沉痛悲悯的面孔。
“快！打开府门！迎接王师！本王……本王被妖人挟持，险些酿成大祸！幸赖包青天命世，开封府诸位义士舍生忘死，诛除妖邪，解救荆襄黎民于水火！此乃天大的恩德！”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王袍，换上素服，甚至挤出几滴眼泪，“本王要亲自向包大人、向展护卫、向诸位义士……请罪！”
当展昭、林砚等人带着疲惫不堪的队伍，来到襄阳王府门前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襄阳王赵爵率领着王府剩余属官，素服出迎，跪伏于地，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影魔、沈墨言等“妖人”如何胁迫于他，如何倒行逆施，他又是如何“忍辱负重”、“暗中搜集罪证”，并对自己“未能及早识破妖人阴谋、致使生灵涂炭”表示“痛心疾首”、“愿领国法”。
其表演之逼真，言辞之恳切，若非亲历这场血腥阴谋，目睹其冷酷弃子的狠毒，几乎要让人信以为真。
展昭手握剑柄，指节发白，眼中杀意几乎要喷薄而出。孟康、徐庆等人更是怒目而视。
林砚强忍着眩晕与恶心，冷冷地看着襄阳王的表演。公输灵则闭上了淡金色的眼眸，不忍再看这虚伪的一幕。
包拯虽未亲至，但通过“地网”传来的讯息与公孙策的即时汇报，已然明了一切。他沉默良久，只传回一道简短的意念：
“妖邪已除，证据需固。襄阳王……自有国法昭彰。安抚百姓，救治伤员，整顿秩序，是为首要。”
大局为重，证据未全。此刻强行拿下一位声泪俱下“请罪”的亲王，于理于情，皆有不妥。更何况，经此一战，开封府力量折损严重，急需休整。
展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如铁：“王爷请起。是非曲直，朝廷自有公论。当下，还请王爷协助，救治伤患，安顿百姓，清点损失，并……交出所有与妖人往来之文书、账册及知情属官！”
赵爵闻言，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暂时过了最危险的一关，脸上悲戚之色更浓：“展护卫所言极是！本王定当全力配合！来人啊，速开府库，取钱粮药材，赈济百姓！所有案牍文书，任凭查阅！”
阳光照耀在襄阳城头，硝烟与毒气渐渐散去，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悲怆。一场惨胜，除掉了最危险的魔头，摧毁了阴谋的爪牙，却也付出了巨大代价，更让真正的元凶之一，暂时得以用虚伪的面具，苟延残喘。
科技与侠义的力量，赢得了战斗，却尚未赢得这场战争的全部。朝堂的角力，证据的博弈，人心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经此一役，林砚、公输灵、展昭等人，在血与火的淬炼中，必将变得更加成熟、更加坚韧。未来的路，依旧漫长而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