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暴露

常遇春点起一百轻骑并十名夜不收，连夜从太原出发向北开始追击王保保一行，一行人翻山越岭一路北上，直追到第二日辰时左右，散在队伍前方的夜不收回报：有七八个人骑快马刚穿山阴城而过，搞得城中一路鸡飞狗跳，装束打扮和龙兴寺僧人描述差别不大。

常遇春点点头，传令下去全军绕过山阴城，做好准备；同时命令夜不收全速追击，以拦截为主，等待常遇春到来。夜不收领命离去，常遇春率领队伍加速前进。

待常遇春赶到山阴城北三十多里之时，听得前方人喊马嘶，原来夜不收已经与那七八骑战在一处。夜不收本就是精锐中的精锐，加上又是突然袭击，对方明显措手不及，没几个回合，除一人被击杀之外，其余人全部下马投降。

常遇春赶到之时打斗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但常遇春心中疑云四起，王保保怎会如此轻易被擒？他一边往俘虏那边走去，一边分出人马到附近搜查看看有无漏网之鱼或者异常。

那几名俘虏见一个将军模样的大汉走来，赶忙扯着嗓子大喊：“大将军，我们是汉人，不是元军。搞错了，搞错了。”

一旁的夜不收一脚踹翻喊得最凶的两人，指着被砍死的人道：“搞错了？你们心里没鬼为何见到我们就加速逃跑？为何不接受盘查反而反抗？”常遇春听得暗自点头，夜不收不愧是徐达麾下精锐斥候，盘查审问都是基础技能，三言两语就直指要害。若不是碍于常遇春在此，这帮夜不收早就动用手段，让他们痛痛快快地说出真相。

常遇春问道：“你们不是元军，是什么人？”

一个中年汉子道：“事已至此，我们也不隐瞒了。我们乃是太行响马。”这人便是昨夜逃走的响马口中的李头儿，他们逃走后，一路北上准备去找他们三个当家。没想到刚出山阴城就被明军追上，慌乱之中也没有细想，仓促出手。这些响马虽有些功夫，但哪里是夜不收的对手，一个照面就折了一个兄弟，其余人早已斗志全无，束手就擒。而被俘之后他们才知道明军是为了追击元军而来，知道多说无益，便将自己身份与之前的遭遇和盘托出。

常遇春听罢，已经猜得七七八八，满心以为此番能拿住王保保，毕其功于一役，结果却是空欢喜一场。手下副将建议去响马们出逃的地方再搜查一番，常遇春摇摇头，知道王保保既然能想出此招，那么他决计已经另择路线北上，最佳时机已经错过。何况此间离大同越来越近，来的路上已经遇到过元军零星斥候，不排除随时有可能与大同的元军遭遇的可能性，搞不好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简单安排过后，常遇春不作停留，带着这几个响马率队返回太原。

在山间羊肠小道穿行的王保保把玩着手中的榫卯，不禁回想起了临行前在上都向陛下辞行的情景。

整个内廷里摆满了见过没见过的木工活，一些木器之精巧，饶是王保保都叹为观止，此时的陛下正背对着他，不停地忙活着。听到他马上领兵南下，这才放下手中的工具，淡淡地说道：“大将军，此番南下，祝你旗开得胜。”

“陛下……”王保保虽是武夫，却又怎听不出那萧索的语气。

“呵呵，大将军不要多虑，朕也甚是想念大都的生活啊！”皇帝转过身，腰侧一枚精巧的榫卯晃来晃去。

王保保手中这枚虽不及陛下那枚精致，但王保保也能看得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也就是出自上都那位之手。自从自己当年在太原接纳了皇太子，一路护送其回京之后，当今圣上便不再倚重自己，而李思齐等人便趁虚而入，逐渐取得了朝廷的信任。王保保与李思齐等人相互视对方为眼中钉，几欲除之而后快，这已经是朝野上下公开的秘密，皇帝也在有意无意地背后推波助澜。此番南下抗击明军，自己大本营也拱手送人，账册也不翼而飞，于自己是大大不利啊。

而这个乌恩，定是皇上派来监视自己的，真没想到乌恩跟随自己多年，居然到头来是皇帝的人，想想都让王保保不寒而栗，更别说那个如鲠在喉的神火。

想到神火，王保保不易察觉地笑了。

神火啊神火，你太着急了。

这时博多尔、巴图尔远远地策马飞奔而回。二人来到王保保近前，满脸钦佩地说道：“大将军果然料事如神，我等远远看到百十明军将那伙响马拿下后，惊愕之余便灰溜溜地撤兵了。看来短时间内不会再有追兵。”王保保满意地点点头。

昨夜博多尔与海日古是故意说出一连串假消息，王保保知道这伙响马既然能从太行山下一路闯荡到雁门山，是重情义之辈，说什么也会找到他们头领，而他们定会走最短的路线北上，那条路线也是自己昨天出发前告诉所有人的路线。如此一来，可谓一箭三雕：明军这次闹这么大动静，必会有消息传到大同，大同守军定会散出人马前来寻找自己，而明军新破太原城，有大量事务需要做，短时间内定是避免与元军继续作战，自己这一手，既解除了后顾之忧又能提前与接应的元军汇合，至于为什么一箭三雕……

午时，山间的太阳照得王保保一行人身上暖洋洋的，在知道短时间内不会有追兵之后，大家脸上都是一副放松神色，众人在一处密林中胡乱吃了些随身干粮，刚准备起身赶路，王保保却一使眼色，博多尔一闪身绕到苏和背后，挥刀便砍。

苏和完全没有料到博多尔会突下杀手，反应慢得一慢，勉强往前一扑，背后已经添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苏和大喝一声：“你要干什么？”只见博多尔也不答话，手执长刀当头挥下，苏和拔刀架住，一转身绕到博多尔身后，正要进攻，博多尔背后却像长了眼睛，也不回头，长刀从腋下穿过直刺苏和胸膛，苏和矮身躲过，博多尔转身高高跃起，一招力劈华山，这一招刀借人势，虎虎生威。苏和哪敢硬接，连退数步，冷不防被一截树根绊倒，跌了个七荤八素。待苏和反应过来，博多尔的长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之上。

苏和背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不断流出，他转头看向王保保：“大将军，我何罪之有……”同样的疑惑浮现在海日古等人脸上，只有石华等人暗暗交换眼神，心中戒备。此时的王保保得意非凡，畅快地哈哈大笑，之前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接着他说出了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

“苏和，不，神火，终于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