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城外与城内
公元1368年12月,征虏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统兵二十五万,收复太原,俘虏甲士四万,王保保带着十八骑逃往大同。
在三晋大地的寒风里,王保保回望着那座千锤百炼的晋阳城,久久说不出话来。自“晋中行穆子败无终及群狄于大原”而有太原以来,经赵氏的家主赵鞅经营、历三家分晋、至五胡南北、后唐高祖太宗龙兴、宋太宗钉龙脉北迁以来的天下坚城,没料到居然会这么快被攻破。调转战马,王保保扫视着自己仅剩十八骑的亲卫队,脑海中回想着自己亲卫队长死前在耳边断续的话语:
大将军,城将破,神火就在最后随您出走的人中。
轻微的声音,却如同大地惊雷,伴随着太原城破一齐撞击着王保保的心头,自己寄予厚望的晋阳龙城,苦心孤诣经营多年,被徐常二人不到半月便攻克,自己怎能不恨!
你,还敢随我北上!
太原城,元帅府
徐达一言不发地看着案几上的字条,寒风夹杂着铁与血的味道随着一名威猛到极点的将军一同闯入。“大将军,白日里为何不继续追击?!”军中最讲纪律,最忌以下犯上,但此时的徐达微微一笑,下巴轻扬,示意他继续。“太原天下坚城,我军寒冬苦攻半月,死伤无算,方才攻克,王保保那厮气焰全无仓皇出逃,此时我们应当一鼓作气,调集精骑全力追击,必可擒之,晋地大定矣!”
徐达听罢,一摆手,左右取来方凳。“来来,老常,先坐下。”
这位敢直入元帅府内室的将军便是名震元末的常遇春,此时的常遇春丝毫没有连续作战后的疲惫,身先士卒的他此刻反而思绪敏锐,刚才的分析有理有据,徐达隔着案几看着这位杀神,也不禁暗自佩服。
常遇春不耐烦的声音又将徐达的思绪拉回了这寒冷的冬夜。“伯仁,神火留下的字条,你可看了?”一听到神火,常遇春爆裂的气息瞬间消散,他默不作声地拿起字条,看罢,木然呆坐。
徐达长叹一声,“如此,你知否?”“我老常自问悍不畏死,也不怕死,但神火如此举动,常某佩服,若日间追击,怕是坏了大计。”
常遇春还要再说什么,突然住嘴,看了看旁边徐达的书童。
徐达道:“无妨,字条便是神火命小童转交与我。”
“面生得很呐,徐福哪里去了?”
“福儿被我派去收集府志、户籍了。”常遇春连连摇头道:“将军若榻前无人可用,常某愿做将军亲卫。”
“笑话,攻城掠地还要靠你老常啊!何况...”徐达目光一凛,按剑道。“徐某倒也能够自卫。”
“扑哧!”常遇春一口茶直喷了出来,引得小童一阵轻笑,常遇春瞪了他一眼,道:“您谦逊了...”
开什么玩笑,自卫?常遇春回忆起鄱阳湖上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自己杀得昏天黑地,手几乎要握不住长矛。当面对黑压压的天完兵乘舟冲来之时,常遇春以为今天会命丧于此,满天火光里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拍了拍自己。
“怎么,这么快就力竭了?”
说罢也不待常遇春回答,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转身刺入陈友谅的无敌舰队之中,仿佛刺破黑暗的阳光,所到之处敌兵退却,如入无人之境。
那威风凛凛的样子,每每回忆起来,让勇猛如常遇春都自叹不如……这样的人,谁敢动?谁能动?
“咳咳”老常自知话多了,尴尬地挠挠头。“如此,常某放心了,城东山上尚有零星元军负隅顽抗,我带兵前去剿杀。”
常遇春出门后,徐达转向小童,“你认为如何?”
没人的时候,小童气质突然一变,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一种上位者的倨傲。“常将军是陛下信得过的将军,我没有理由怀疑,只是…”
“如何,但说无妨。”稳重如徐达,此时一丝无奈却在脸上一闪而过。
这自然落在小童眼中,到嘴边的话竟然被自己生生吞了回去,缩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捏了捏藏在其中的圣旨。“我是怕了吗…”
这一切全被徐达看在眼里,“太原城中尚有零星元军负隅顽抗,军中仍需时时调度,你看…”
“哦,将军客气了,请!”
徐达看了小童一眼,微微颔首,转身出门而去。
冷风在开门的一霎那吹进屋内,吹得屋内油灯乱闪,照映着小童那阴晴不定的面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