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各怀鬼胎

苏和一脸阴沉地从树后走出来，看也不看石华，反手一刀扎进了特木尔胸膛，一位忠心耿耿的亲卫队精英就这样在昏迷中陨落。

石华在一旁拍手道：“我还以为你们亲卫队铁板一块，没想到啊没想到。哈哈。”带血的钢刀猛地架在他的脖子上，硬生生打断了石华嘲弄的笑声。

“够了！”苏和低声咆哮道。“特木尔已死，投名状我也交了，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石华推开苏和，脸色一下严肃起来：“乔恩的死，与你是否有关。”

苏和摇摇头。

石华见苏和的反应果然如那位所料，心中不禁对那位更加佩服。“嗯？事到如今你还藏着掖着。都到了这一步，我们双方应该精诚合作才是！说，乔恩从王保保那里回到住处后，约一炷香的时间，你登门拜访，你二人谈到子时，期间还有争吵，是也不是！”

苏和一愣，没想到自己那晚去见乔恩的事居然被他们知道了，他身子微弓，握了握手中刀，显然动了杀心。

“哎哎哎。”石华后退两步，摆手道：“杀了一天了，还没有杀够？咱们双方这次合作目的很明确，而且此番太行群盗也让我们都折了一两个兄弟，往日恩怨再多也先放放。这样，我先说说我知道的情况。”

原来昨夜乔恩从王保保处返回后，先后有三批人找他，先是一人与乔恩在屋内交谈，由于当时乌云遮住月光，石华他们没有看清是谁，但双方是用蒙语交谈，可以断定是蒙人；紧接着就是苏和，与乔恩大吵后摔门而出；到寅时天色快亮，则是乌恩匆匆进入，几息的时间便走了。之后就是他与陈茂发现乔恩已经死在房中。

苏和万没有想到石华一伙居然彻夜监视着整个院落的动向，要知道当时并没有人能预先得知乔恩将死，而且从石华语气来看，当晚乔恩的动向只是他们监视的一方面，但绝不是重点。

“你们为什么没有告诉王保保？”一滴冷汗滑过苏和的脸颊。

“对我们没有好处。”石华一摆手。“我们认为乌恩嫌疑最大，但时间对不上。乔恩死的时间大概在子时左右，根据时间推算，反而你的嫌疑最大，至于乌恩为什么发现死尸而不报，还把门从里面反锁，我们确是不知。我们对到底是谁杀的、为何杀，半点兴趣没有，只是好奇王保保昨夜究竟和乔恩说了什么而已。”

苏和点点头，也不在隐瞒，大略说了一下昨晚的事。

昨夜苏和去询问王保保和乔恩的谈话内容，同时分析分析神火是不是真的在队伍中。但乔恩似乎很兴奋，红光满面的样子，非但不说他与王保保谈话内容，还大骂苏和谋反，说他就是神火云云，气得苏和也与他互骂了几句。

石华摸摸下巴，“你说他很兴奋？”

“对，很开心的样子，手舞足蹈，和我争吵时不时还夹杂几句他们家乡的语言。”

石华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两人默默地想着各自的心事，短暂沉默之后，苏和道：“还是说正事吧。经过那群山贼土匪的干扰，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石华道：“今早王保保拟定路线之后，那位便已经将我们的动向传往太原。如果明军追来，说明那位的选择是对的，我们将帮助明军留下王保保；如果没有追来，那我们先随队伍到大同，而后找机会脱离元军，隐姓埋名做个平民百姓。”

苏和皱眉道：“消息传出去了？你们好手段呐。”

石华点点头，“我们在太原驻守多年，周边的寺院一向与我们交好。此番我们战败，看目前形势是夺不回太原了，僧人也乐得与明军搭上关系。”

苏和望着缓缓下沉的太阳，喃喃道：“说得也是啊。”

“假的？”常遇春诧异至极。

徐达点点头，当初这个字条是经先入城的毛骧转交。毛骧为内廷拱卫司佥事，同时领监军一职，自然知道神火的存在。当毛骧将字条交给徐达之时，军情紧急，徐达也并未怀疑，赶紧召回了追击王保保的队伍。

“我还记得字条上写着：‘北上，莫追’。字体、印信、纸张，都没有错。”常遇春虽是武将，但兹事体大，那一夜虽然事态纷乱，但事关神火的情报，他仍能关注这些细节、仔细辨认。

原来神火每次传递情报，都是使用有折痕的、带有烛泪的白麻纸。其中光是纸张就有两处奥秘：那看似不经意间掉落的烛泪，每次都是按照书写时月相排布；而那折痕共分五种手法，很难仿制，即便仿出来，也会被发现。再加上神火的字体。即使字条被截获，敌方断也无法造假。

徐达点点头：“伯仁如此心细。字条确是出自神火，这个做不得假，但你我都被骗了。”说着徐达从怀中拿出了神火的字条，递给常遇春。常遇春郑重接过，捧在手里仔细观察，刚要抬头，却注意到了这个字条存在的问题。

“这，这不是一个完整的字条！”常遇春失声道。

徐达点点头，他二人看到字条之时为午夜，光线昏暗，只是匆匆检查了一下。当时的徐达虽心存疑虑，但神火冒死传出的消息，让他来不及仔细思考。事后徐达怀着这份疑虑，才发现字条被人做了手脚：字条的前后被人撕掉了。

这要是在平日里，还没到徐达手中，这个问题就会被第一时间发现，但当时兵荒马乱，军中又有诸多事宜需要安排，加上字条是毛骧亲手交给徐达的，因此忽略了这一异常。

而徐、常二人看到这四个字，先入为主地认为神火继续潜伏在王保保身边，随王保保北上了，并告诉大军不要追击。

但，这个字条很明显地前后都被人撕掉了，完整的意思究竟是什么，恐怕只有撕掉的人才知道。

至于在字条上做手脚的人，徐、常二人心照不宣地认定必是毛骧，只有他才有这个胆量敢在如此重要的字条上动手脚。不过二人也知道，根本没有证据能证明就是毛骧干的。

比起追究毛骧的责任，二人更关心的确是他们的战友--神火现在到底如何了。

“老伙计，马上过好日子了，你可要保重啊。”常遇春低声说道。

“此外，还有一事，需要你知道。”徐达压下心中不详的感觉，说道：“蓝玉手下两个把总被毛骧手下用刑一事，你可知晓。”“当然，这个毛骧也太不讲究，折磨我的人如同打我的脸！我定要找他理论。”“天德，据我了解，毛骧抓他们事出有因。那郑、武二人一向不太检点，每次破城之后，都会带着部下劫掠百姓一番，已有多次了。这次也是在他们鱼肉百姓之时，被毛骧预先布下的人抓个正着，根本无可抵赖。而毛骧身为监军，依军法对二人用刑乃是合规合理。当然不排除毛骧是有意刺激蓝玉动手，如若那样，在皇上面前我们可是大大不利啊。”常遇春惊讶道：“那二人并没有说明此节啊。”徐达摸摸下巴道：“天德你治军严格，铁面无私，最恨欺压百姓之人，若被你知道，不把他们打残已是好的了。他们哪敢如实相告？”常遇春摇摇头：“这两个败类，我的军中留他们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