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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武戈

共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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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60章

第60章

空山清居·日月长闲

一百二十九、春涧寻芳,草木含情

空山春早,涧水先醒。残雪顺着山岩淌成细流,汇入谷底深涧,叮咚之声漫过林莽,把沉睡一冬的草木一一唤醒。不必刻意寻名花奇卉,空山之春,美在遍地无名芳华,一草一木,皆含清情,一芽一叶,皆带天趣。

他踏着晨雾走入涧边,雾气沾在眉睫,凉润如酥。涧岸的苔藓吸饱春水,绿得发亮,像一匹软缎铺在岩石之上,踩上去温润无声。最先开放的是山樱,粉白花瓣薄如蝉翼,不待叶生,先把花枝探向水面,风一吹便落英缤纷,浮在涧流上,随波远去,自成一段诗意。

水边的菖蒲抽了新叶,细剑般挺立,带着清苦香气;石缝里的紫花地丁挨挨挤挤,紫莹莹一片,小巧却热烈;坡地上的野豌豆花轻摇,淡紫与纯白相间,像撒在绿毯上的星子。这些山野之花,无人栽种,无人观赏,自开自谢,自在生长,却比园囿名花多了几分野性与天真。

春涧寻芳,寻的不是艳色,是生机;赏的不是花香,是草木之情。他俯身轻触花瓣,不折不摘,只以目光相伴,以心神相惜。空山之中,无人往来,唯有花与人相对,心与花相通,无需言语,已然相知。

雾渐渐散去,阳光穿过林冠,在涧底投下碎金。花瓣上的露珠滚落,坠入水中,溅起极细的涟漪。他坐在横卧涧面的枯木上,看水流载花而去,看风摇花枝轻颤,听鸟鸣一声两声,清越空悠。

空山之春,从不在喧嚣繁盛,而在清寂淡雅;草木之情,从不在浓烈张扬,而在温柔相守。日影慢慢移动,春光慢慢流淌,他不起身,不离去,只与这一涧春花、一脉清流,静静相伴,直到天光柔和,暮色欲临。

归去时,衣上沾了花香与雾汽,心底盛了一涧春意。空山清居,春有芳可寻,有景可赏,有情可寄,岁月便不觉漫长,人心便不觉孤寂。

一百三十、夏岩听瀑,心空无暑

盛夏空山,唯有瀑边岩崖,最是清凉。山泉从百丈崖头跌落,撞在岩石上碎作万点银珠,水雾弥漫,凉气四散,十里之内,暑气不侵。岩上有平石如榻,可坐可卧,听瀑声如雷,却能让人心空如谷,烦热尽消。

他循着水声行至崖下,未近瀑身,先觉凉气扑面而来,浑身毛孔尽舒。水雾沾在身上,湿润清爽,比任何凉扇冰枕都更解燥。岩上青苔厚密,坐上去微凉却不寒,恰好贴合身心。

瀑声震天,却不是喧嚣,是空山之中最壮阔的宁静。水流奔泻,如白练悬空,声如洪钟,又如万马奔腾,气势磅礴,却因空山无人,更显雄浑寂然。听瀑之时,心被瀑声填满,再无半分杂念,再无一丝烦躁,物我两忘,心空如洗。

水雾随风飘洒,落在脸上、颈间、肩头,清冽甘甜。崖边的绿植被水汽滋养,叶片肥厚油绿,垂在瀑边,随风轻晃。阳光穿过水雾,折射出浅浅虹影,时隐时现,如梦如幻。

夏岩听瀑,听的不是水声,是心音;消的不是暑气,是心尘。瀑水日夜奔流,冲刷岩石,也冲刷人心,把尘世烦忧、得失计较、喜怒哀乐,一一涤荡干净。心空了,凉便来了;心静了,暑便消了。

他卧在岩石之上,闭目听瀑,风声、水声、叶声、鸟声,融为一体,化作天地间最浑厚的乐章。不必思考,不必清醒,只需沉在这声响与凉气里,让身心彻底放松,与空山相融,与瀑流相伴。

日暮时分,瀑声依旧,凉气依旧,心空依旧。他起身离去,身后瀑流奔涌,空山寂寂。一身水汽,满心空明,人间盛夏再热,也热不透这颗被瀑水洗过的心。

空山之夏,以瀑为琴,以岩为席,以凉为境,以空为心。居于此间,夏不长,暑不烈,心不烦,岁月自闲,日月自安。

一百三十一、秋岭观云,万虑皆散

秋山空阔,岭上云多。深秋时节,草木疏朗,天高气清,登岭观云,是空山秋日最疏朗、最旷达的乐事。云在岭间游走,或聚或散,或浓或淡,人立岭头,看云卷云舒,万种思虑,皆随风散,万里心胸,皆与云同。

他沿着缓坡登岭,落叶铺路,松枝拂肩,秋阳干爽,暖而不烈。空气清冽,带着草木枯香与山岩清气,吸一口,神清气爽,通体舒畅。岭不高,不险,只求旷阔,只求望远,只求与云相近。

登至岭头,豁然开朗。群山层叠,尽在眼底,秋林染彩,如锦如缎。而云,就在脚下、身侧、眼前,漫卷漫舒。云如棉絮,如轻纱,如浪涛,如远山,形态万千,变幻无穷,从东岭飘到西坡,从谷底升到岭头,从浓稠化作淡薄,从聚集化作飘散。

秋岭观云,观的不是云形,是心境;散的不是云烟,是万虑。云无定形,心无定执;云无定踪,心无定挂。看云时,心也跟着云一起飘,一起浮,一起散,一起收,不再被俗事牵绊,不再被情绪困扰,不再被过往束缚。

风从岭上掠过,吹动衣袂,也吹动流云。他立在岭头,不言不动,像一株松,一块石,与空山秋云融为一体。天地辽阔,群山静默,流云自在,人心旷达。世间烦恼,在此刻,都小如尘埃,轻如流云,一吹即散。

云渐渐被夕阳染成金红、橘红、玫红,绚烂至极。秋岭披霞,流云溢彩,空山无声,人心安然。他依旧伫立,直到暮色漫上山头,云色转淡,才缓缓移步下山。

下山时,脚步轻快,心底空阔,万虑皆散,如流云远去。空山秋日,因云而旷,因风而朗,因心而闲。观云一日,心安百日,岁月至此,再无烦忧可扰。

一百三十二、冬庵煨粥,岁暖无忧

空山冬深,草庵藏静。庵是竹木结构,顶覆茅草,壁糊麻纸,虽简陋却避风遮雪。隆冬时节,雪封山路,庵内煨一锅热粥,便是人间至暖,至福,至安。岁寒无忧,心暖无寒,便是空山冬居真意。

雪落之时,庵门紧闭,不留客,不外出,不扰人,也不被人扰。屋内泥炉烧着干松枝,火苗稳静,暖意慢慢散开,把小庵烘得温暖如春。炉上置一陶釜,盛上山泉,放入秋日晒干的栗米、山药、菌子,小火慢煨,不紧不慢,不急不躁。

粥香渐渐溢出,清淡醇厚,混着松柴的淡香、茅草的清香,溢满小庵,驱散窗外风雪严寒。他守在炉边,添柴看火,不急不待,只随粥香慢慢流淌,随时光慢慢度过。

冬庵煨粥,煨的不是粥,是岁月;暖的不是身,是人心。粥不稠不稀,不咸不淡,本味天然,像空山岁月,简单纯粹,像人心底色,清净温厚。小口慢饮,暖意从喉间入腹,散至四肢百骸,浑身舒坦,所有寒意、孤寂、疲惫,都在这一碗热粥里,化为乌有。

窗外雪落簌簌,庵内静悄悄的,只有炉火微爆,粥汤微沸,声响细微,却格外安稳。他拥着粗布衾袄,坐在炉边,慢慢喝粥,慢慢看雪,慢慢度过这冬日长闲。

无世事牵挂,无人情往来,无衣食忧愁,无得失烦恼。一庵、一炉、一粥、一人,便是整个世界。岁寒又如何,雪大又如何,只要心暖,便无忧;只要心安,便无怖。

夜渐深,粥已尽,炉仍温,雪未停。他将炉火调小,留一缕暖意,和衣而卧,庵外风雪,庵内安宁。一夜好眠,无梦无忧,醒来依旧雪满空山,粥暖人心。

空山冬日,以庵为居,以炉为暖,以粥为安,以心为福。岁寒知松柏,岁寒知心暖,居于此间,冬不冷,岁不寒,心无忧,日月长闲。

一百三十三、春林采露,清心明目

早春林静,露重凝香。天未亮时,林间露水最盛,挂在枝叶间,凝在花苞上,晶莹剔透,洁净无尘,是天地初生的清气,是春日最早的甘露。春林采露,以露烹茶,以露净心,清心明目,神清气爽。

他携着洁净的白瓷瓶,趁夜色未尽、晨光初萌时步入春林。林间寒气尚重,露水沾衣,微凉却清冽。脚步放轻,不惊动宿鸟,不踏碎晨露,只在林木间缓缓行走,寻找叶片最净、露水最满的枝头。

采露之法,轻而柔。以洁净的新毛刷,轻轻将叶上露珠扫入瓷瓶,不触枝叶,不沾尘垢,只取天地清润之水,不染半分杂气。松针上的露清苦,樱花瓣上的露清甜,菖蒲叶上的露清冽,各有风味,各有清气。

瓶中露水渐渐盈满,晶莹晃动,映着林间微光,像一捧碎星。春林之中,晨气纯净,鸟鸣初起,风声轻柔,人心亦如露水,清净无尘,明亮无浊。

春林采露,采的不是水,是清气;净的不是眼,是心。露水洁净,能明目;清气纯净,能清心。空山之人,不食厚味,不饮浊水,只取天地自然之露,养自然之心。

归至庵中,以露水烹煮春日新采的野茶,茶汤清亮,香气清鲜,入口甘润,回味悠长。饮下一口,清气入肺,心神皆爽,双目明亮,心底清净。春日的清灵,露水的纯净,茶汤的淡雅,尽数融于一口,入心入脾,难以言喻。

晨光洒满山林,露水渐渐消散,而瓶中清露,杯中清茶,心中清情,却长久留存。空山春日,因露而净,因茶而清,因心而明。岁月闲长,日日可采露,时时可清心,便是人间至乐。

一百三十四、夏窗听雨,寂寂生欢

盛夏多雨,空山更静。小庵竹窗,疏朗通透,雨落之时,倚窗听雨,是夏日最寂、最安、最生清欢的时刻。雨打竹叶,雨敲茅檐,雨润山石,声声入耳,寂寂之中,自有清欢,淡淡而生,绵绵不绝。

雨来时,不必闭窗,任清风携着雨丝飘入窗内,湿润清凉。他倚窗而坐,不看书,不思索,只静静听雨。雨势或大或小,或急或缓,声响各异,意趣各异。

雨打竹叶,沙沙细响,如私语,如轻吟;雨敲茅檐,滴答成韵,如鼓点,如琴音;雨润山石,淅淅沥沥,如低语,如轻叹。空山无人,唯有雨声,填满整个空间,却不显喧闹,反而更显清寂。

夏窗听雨,听的不是雨,是寂;生的不是欢,是心。寂不是孤寂,是清净;欢不是狂欢,是心安。雨落有声,心寂无念,声与寂相融,念与心安处,清欢自生。

窗外雨雾朦胧,山林一片苍翠,雨丝如帘,遮住远山近树,只留一片柔和的绿影。风穿雨幕,带着草木清气,飘入窗内,沁人心脾。他闭目静听,雨声入耳,入心,入神,所有烦躁、闷热、杂念,都被这雨声一一洗去。

雨渐渐小了,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淋淋的竹叶上,折射出晶莹亮光。蝉鸣再起,鸟声更清,空气湿润清爽,空山焕然一新。而他依旧倚窗,心底留存着雨声的清寂,留存着寂寂而生的清欢,安稳而满足。

空山之夏,以雨为曲,以窗为台,以寂为境,以欢为心。听雨一时,心安终日,岁月闲静,日日生欢。

一百三十五、秋谷收栗,实满心安

秋谷深沉,野栗遍生。空山谷底,栗树成片,秋日栗实成熟,刺苞开裂,棕红的栗果滚落满地,藏在落叶之下,是空山赐予的最沉实、最香甜的馈赠。秋谷收栗,手摘心拾,实满筐篚,心亦安稳。

晴好的秋日,他背着竹篓,步入深谷。栗树高大,刺苞挂在枝头,成熟者自行开裂,栗果滚落,滚入草丛、落叶间,需细细寻觅,轻轻拾取。刺苞坚硬带刺,拾取时需小心,不被刺伤,不损栗果,心怀敬畏,领取天地馈赠。

栗果圆润饱满,棕红发亮,握在手心,沉实温厚,带着秋日的干爽与木香。竹篓渐渐装满,沉甸甸坠在肩头,却是最踏实的重量,最心安的负担。不贪多,不采尽,留一部分栗果在谷中,供鸟兽食用,顺自然之理,得长久之安。

秋谷之中,风清气爽,落叶纷飞,栗树苍劲,人心安稳。收栗不是劳作,是收获,是感恩,是与空山对话,是与岁月相守。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自然之道,亦是人心之道。

归至庵中,将栗果摊开晾晒,干燥后可存至冬日。或生食,清甜脆嫩;或煨入粥中,粉糯香甜;或烤于炉边,香气四溢。小小栗果,藏着空山秋日最醇厚的滋味,最沉实的幸福。

秋谷收栗,收的是果实,满的是筐篓,安的是人心。空山秋日,因实而足,因收而安,因厚而稳。岁月闲长,有栗可食,有景可赏,有心可安,便是人间至福。

一百三十六、冬夜观星,天地同心

空山冬夜,无云无雾,天高气寒,星辰格外明亮。雪停之后,夜空如洗,繁星满天,银河横空,璀璨夺目,如万盏明灯,照亮空山寂夜。冬夜观星,仰观天地,俯察内心,天地同心,人心同净,是冬日最辽阔、最澄澈的修行。

夜静更深,庵门轻开,寒气扑面而来,清寒彻骨,却让人心神愈发清明。他立于庵前空地上,仰头观星。星空辽阔无垠,星辰璀璨有序,北斗横斜,银河清亮,星辰闪烁,无声无息,却自有天地秩序,自有宇宙庄严。

冬夜观星,观的不是星象,是天地;合的不是身形,是人心。星空辽阔,人心亦辽阔;星辰清净,人心亦清净;星空有序,人心亦有序。仰观星空时,人变得渺小,心变得宏大,尘世烦恼,变得微不足道,天地自然,成为内心唯一的信仰。

寒风吹过,星光明亮,空山寂静,人心澄澈。他不言不动,与星空相对,与天地相融。星在天上,心在人间,天地虽远,却可同心;星辰虽高,却可相映。

夜渐深,寒气更重,星辰依旧明亮。他缓缓转身,回到庵中,关门闭户,挡去严寒,却把满天星光,藏入心底。庵内炉火微温,心底星光璀璨,天地同心,内外皆净。

空山冬日,以星为灯,以夜为境,以天为心,以地为安。冬夜观星,一夜清澄,心安长久。

空山清居,日月长闲。春有涧寻芳、林采露,夏有岩听瀑、窗听雨,秋有岭观云、谷收栗,冬有庵煨粥、夜观星。四时清景,日日不同;一心清寂,年年不变。

居空山而不孤,处清寂而不苦,伴日月而不扰,随草木而不惊。不逐尘,不逐利,不逐名,不逐情,只以空山为家,以清寂为乐,以日月为伴,以心安为归。

岁月长,日月闲,人心净,天地宽。空山清居,便是人间最好的岁月,最久的清欢,最终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