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沈行之的魇境
魔窟阴冷晦暗,除了泥土腐败的气息,便是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此刻冷意拂面,分明是沁人心脾的香,却如一把暗刀。
濒死的恐惧将他一把攥紧,蜃头皮发麻。
沈行之如鬼似魅,不费吹灰之力靠近他身侧,短匕贴上侧颈,耳边响起少年懒散低沉的笑:“妖丹?”
蜃由执念凝聚,妖丹之中,存有千百人的妄念。
为争取逃跑的机会,蜃以修为尽毁的代价捏碎妖丹。
妖丹碎裂,妄念奔涌而出,尽数汇入二人识海,能令他们痛之入骨。
这是蜃倾尽全部的金蝉脱壳之法,可为什么?
此人竟能硬生生捱下脑海中的剧痛,顷刻间追上他?!
没有半分迟疑,刀锋刺进脖颈,一线殷红溢开。
蜃的身体颓然倒下,鲜血溅落满地。
沈行之低头擦拭刀尖血迹,长睫如鸦羽覆下,看不清眼底情绪。
“沈师兄。”
姜燃勉力保持清醒:“你怎么样?”她记得妖丹碎裂时,沈行之曾护在她身前,挡下绝大多数妖气。
无数人的执念与喜怒嗔痴一并灌进脑海,他不可能好受。
仍在昏暗无光的迷宫里,眼前却有光团滋长,勾织成朦胧的影像。
看不清楚,也摸不着,好似幻觉一般。
“无碍。”
沈行之对疼痛似乎不在意,:“姜师妹,蜃妖丹入体,恐引魇境。”
姜燃:“魇境?”
蜃的能力,可映出人的心中之镜。
繁杂执念涌入脑中,的确会引起识海紊乱,沈行之吸入大半妖气,受到的影响就更大。
魇境起,他们因为都摄入了蜃的妖气,将被迫陷入同一场幻境。
沈行之心底的幻境。
“不必担心。”
沈行之收刀入鞘,淡淡扫来一眼:“我能解决。”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姜燃听。
*
汹涌妖气扑面而来,姜燃眨眼,睫羽拂过微风。
光影聚拢,沈行之不见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这个视野有点奇怪啊喂。
“汪汪汪?”
姜燃目露惊恐,低下头,就看到一双毛茸茸的爪子。
转了一圈,姜燃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这条路人很少,姜燃饿得快没力气走路了,姜燃不由得生出了些许绝望“沈行之你在哪呀。”
既然是沈行之的梦魇,到底她为什么会变成一只小狗啊!天杀的!
姜燃走的精疲力竭才发现一个部族,不知道沈行之在哪,选了一个最大的帐篷钻了进去。
这次姜燃终于觉得自己别命运眷顾了,上天有眼竟然真的发现了沈行之。
姜燃一股脑的往沈行之身上跳去。
姜燃在沈行之的脚边蹭来蹭去。
他终于摸了姜燃的头。
“你是不是头痒”
密码的,我在这里又唱又跳,又撒娇,你问我是不是头痒。
好哇好哇,把我的剑拿来。
姜燃不抛弃不放弃,不停的蹭,不停的蹭,直到他双手放在她的前腿下,把她抱了起来。
“你是谁家的小狼?”他问姜燃。
姜燃“嗷”了一声,声音奶凶的,告诉他:“我是狗。”
但他根本没听懂:“你不能来我这里。”他说,“你阿爹,阿娘,会担心。”
他似乎也怕把姜燃抱坏了,连忙将姜燃放到他腿上,于是姜燃便用两条腿撑着身体,前面两条腿趴在他胸前,伸长了脖子,仰着脑袋,伸出舌头去舔他下巴。
除了像条狗一样,姜燃想不到现在这个身体,还能做别的什么事情安慰他。
沈行之被姜燃一顿乱舔,有些招架不住,连连往后仰头,直到他痒得不行,笑了一声,姜燃才停了下来。
“嗷嗷嗷!”
姜燃对他说——“笑一笑!”
“嗷嗷嗷!”
沈行之,你就该多笑一笑!
他看着姜燃,姜燃巴巴望着他,他又摸了摸姜燃的头,姜燃已经很熟练的在他掌心蹭了起来。
他没说话,片刻后,姜燃看着他神情又微微沉了下来,他转头看向门帘。
“你该回去了。”他说着,把姜燃抱了起来。
姜燃挣扎,嘴里汪汪叫着:“我真的是条狗啊!我不是狼!我要来的就是你身边,你让我回哪儿去!”
沈行之当然又没听懂,他将姜燃抱到了门帘边,蹲下身,看了姜燃许久,直接将姜燃从门帘与地的空隙当中送了出去。
门帘外,银狐族好些族人都看着这边,似乎对刚才屋里一顿小奶狗的“嗷嗷嗷”感到好奇,每个人似乎都在做手里的事情,但又似乎在关注着这里的事情。
帐篷内,沈行之似乎又打算回床上呆着了,看姜燃又钻了进来,他又愣了一会儿。
“出去吧。”他说,“我这里你不能呆。”
看他又想过来把姜燃抱走,姜燃手脚并用,蹦到了他的床上,
他追过来,姜燃便又跳到了地上。
这一瞬,姜燃仿佛起了胜负欲。
绝对,不能让他逮住我!
于是,为了躲避沈行之,姜燃在屋里疯狂走位,不停乱窜。桌下、凳子、床上甚至连帐篷上,姜燃都跳上去挂着了,好一通折腾,屋里被他俩翻了个翻。
终于,沈行之不追了,倒不是他累了,而是姜燃累了,姜燃缩在他的被子堆里,爪子牢牢的抓住被子,连嘴巴也紧紧的把被子咬住,一副“你要是敢丢我我就跟你的被子同归于尽”的阵势。
一同追逐,沈行之连气都不带喘的,他只是站在床边看了姜燃好一会儿……
“好吧。”他说,“等你阿爹阿娘找来,你再跟他们走吧。”
沈行之走到了床边。
姜燃怕他耍诈,还是紧紧的咬着被子。
但沈行之似乎特别懂姜燃此时的心境,他没有靠近姜燃,只是在床边蹲下,把脑袋放在床榻上,静静地看着姜燃。
好一会儿,姜燃放下了方才追逐时的戒备,便也松开了他的被子。
他没打算赶姜燃走了,姜燃又往他那边钻了过去,姜燃拿鼻子去拱他的脸,他便抬手,轻轻摸姜燃的脑袋,姜燃的尾巴便不由自主的又在身后晃了起来。
真好,沈行之。
此时此刻,姜燃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安心。
姜燃在沈行之的帐篷里睡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族人来给他供奉魂力,姜燃一直趴在旁边,安静的看着。
他常常看向姜燃,似乎有点不舍,怕下一个人就要开口,说让他把姜燃还回去。
他也是渴望玩伴的吧。
但当时间推移,供奉狐神的人都要走完了,还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他提出索要姜燃时,沈行之又变得有些焦急、担忧。
他不停的在打量每个人的神情,又不停的观察姜燃的神情。
姜燃猜,他一定是在想,姜燃是不是也被阿爹阿娘抛弃了,所以都没有人愿意认领姜燃。
为了不让他着急,姜燃尽量表现得平静坦然,仿佛就是一个打着哈欠的困狗,对生活无欲无求。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供奉的仪式完了,沈行之才走到姜燃身边,摸了摸姜燃的头:“你是谁家的小狼呢?”
“汪。”姜燃:“我是狗。”
他很困惑,“你为何会来到这里?”
“汪。”姜燃蹭了蹭他的掌心,“为了来陪伴你啊。”
那天之后,姜燃就这样在沈行之的帐篷里住下来了。
只是现在的沈行之,让姜燃有些发愁。
姜燃在帐篷里和他呆了两天,才发现原来沈行之不是人,字面意思,他原来是银狐一族的圣子。
所以从小就侍奉狐神,很少出去玩。
当然狐神仅仅是一个雕像,姜燃也不明白怎么侍奉,好像就是供奉自己的力量。
姜燃想引着他出去,姜燃先是在屋子里和他玩,当他玩得开心的时候,姜燃便从门帘跑出去,跑到外面,也不走远,就隔着门帘,让他能看到姜燃毛茸茸的脚,姜燃会在外面叫:“嗷!”邀请他出来。
但沈行之不出来。
姜燃等一会儿,便又会跑进去。
他会站在门帘边,看着姜燃,仿佛是被下了什么禁制一样。
手握着门帘,就是不掀开。就算掀开了也只是看一眼外面,就是不出去。
“嗷……”姜燃扒拉了一下他的脚。
“我不出去,我就在这里,不出去。”
姜燃更愁了,但愁着愁着,她就没精力想了……
姜燃饿了。
姜燃自打进入了这个小奶狗的身体之后,便学会了简单的呼吸吐纳,靠着天地间零散的灵力,支撑了好多天,这道理便如修道入门一模一样,但姜燃到底是条狗,时间长了,还是有些顶不住。
姜燃的肚子咕咕叫着,嘴巴也感到了口渴。
姜燃在屋里翻来找去,想着要怎么告诉沈行之饿,让他去外面给姜燃找吃的。
因为沈行之也是不吃东西的,每天族人给他供奉的魂力,远远超过了他身体需要的能量。
姜燃没嘴说话,也没手比划,终于,姜燃看向了……烛台。
姜燃跳上桌子,拿嘴巴咬住杯子,放在桌子上敲来敲去,仿佛外面的乞丐在要饭。
沈行之站在桌边,看着姜燃,好久之后,他说:
“你喜欢玩这个?”
“嗷?”
你的脑回路为什么老是和常人不一样?
沈行之把水杯横放在地上,就地一推,让杯子滚远。
姜燃生气,又把青铜杯子叼了回来,放在地上“叮叮当当”的敲,他看着以为姜燃在和他互动,便又把水杯丢了出去。
姜燃又巴巴的跑过去,屁颠屁颠的把水杯叼回来。
如此往复三两次,姜燃无能狂怒。
你逗狗呢!
“汪!”
姜燃很生气,叫的一声中气十足。
沈行之听了,眼睛都笑弯了。
“小狼,你真可爱。”
可你分明在把我当狗玩!
累了,原地开摆。
帐篷里安静下来,沈行之蹲在姜燃身边看姜燃:“小狼?”
姜燃“呜”了一声。
“你不玩了?”
“呜……”没力气了。
他似乎终于看出姜燃没精神了,有些着急,他将姜燃抱了起来,姜燃肚子也很配合的“咕咕”了一声。
“呜……”玩饿了……
沈行之抱着姜燃,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不是……饿了?”
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你的脑电波消失了!
在跟我玩消失的脑电波。
姜燃立马回应了一声:“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