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魔踪
炼魂炉并未如预料般暴起发难，却在姜燃剑气触及的瞬间发出金属悲鸣，漆黑炉身竟渗出几缕暗红血丝。
它颤抖着缩成拳头大小，在积雪中拖出蜿蜒血痕，转眼消逝于雾岐山脉的苍茫雪幕。
“倒是个机灵的魔物。“姜燃甩去剑尖血珠，符纸叠成的火信鸽在她掌心燃起青焰，
“不过逃得再快...“她松开手指，青鸟振翅冲入铅灰色云层，“也快不过各派修士的围猎网。“
沈行之望着少女被雪光镀上银边的侧脸，喉间忽然泛起腥甜。
穿过雪原时，姜燃的鹿皮短靴在冰面上打滑，被沈行之不动声色地扶住后腰。
她耳尖微红的模样让他想起之前在师尊丹房里见过的朱砂，轻轻一碰就会簌簌落下细碎晶粒。
雾岐山脉的中央瀑布轰鸣如雷。
姜燃仰头望着这道违背天时的银色匹练，水雾在她睫毛凝成细碎冰晶：“寒冬不冻的瀑布，倒是像极了我娘亲熬的鱼汤——看着平静，舀起来全是刺。“
在此处连月的大雪中瀑布还是没有冰封，显然有猫腻。
姜燃怀疑刚刚的炉子就从这里消失了。
巨石倚着垂直的山壁。一道细长的微型瀑布，从大瀑布分支过来，像是一条银色巨蟒贴着山壁垂落而下，打在巨石上，天长日久就将这巨石中央，冲刷出了一条缝隙。
此时瀑布冲刷下来，水流微微轰鸣着。像是一道洁白卷帘，把这巨石缝隙完全挡住。
借着观察打量的功夫，姜燃气息已经不再那么急喘了。她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的光，走到巨石边，深吸一口气，埋头冲了进去。
巨石缝隙颇大，两个成年人并排走着，都没问题。
沈行之看着姜燃一头莽了进去，也是默默无语的跟着她进去。
一冲进去，急速的水流就将姜燃的身躯往下一压，同时冰冷的水一下子就将姜燃浑身上下都淋个湿透。
姜燃扛着水压，疾步前行，走了几十步，水压渐渐小了下去。
但是缝隙间距也随着缩小，姜燃只好侧着身躯走。
耳边是轰鸣的水声，头顶上是白亮一片，巨石更深处则是一团黑暗。
黑暗中隐藏着什么？
也许是一条阴腻的毒蛇，也许是剧毒的壁虎，也许是魔修的机关陷阱，也许空无一物。
姜燃就这样侧身，慢慢地挤进黑暗。
头上的水流，已经没有了。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擦着姜燃的身躯皮肤，极为滑腻。
姜燃完全被黑暗吞没，石缝也越来越窄，渐渐地，让她的头颅都不能自由转动。
姜燃咬咬牙，继续前行。
走了二十多步，她发现黑暗中似乎有一团红色的光影。
继续走了五六十步，红光越来越亮，突然感到前方石壁一空，弯曲了下来。
眼前豁然开朗，整个空间充斥着昏暗的红光，也不知道光源是从哪里来的。
四周的石壁很潮湿，长满了青苔，但是这里的空气却很干燥。
一个向下的入口映入眼帘。
看着这个貌似没有底的山崖姜燃很自然求助沈行之。
“沈师兄，可以带我下去吗？”
带一个人下去远比自己下去要困难得多。
更何况沈行之身上的灵力已经因为御剑飞行而消耗了大半。
但他并不在意。
“好“
沈行之单手按着姜燃的脑袋，姜燃的头发被下坠的风吹动，总是会飞到他脸上，痒痒的，从生理上来说，这种感觉是不舒服的，但是他心里却感觉到一种惬意，他略微眯着眼。
他好似找到了比痛让他还感觉有趣的事情了。
直到两脚踩上实地，姜燃松开沈行之，沈行之反手将长剑从石壁缝隙中抽出。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硝烟的气味，四面黑暗，唯独不远处悬浮的夜明珠正散发出微光。
姜燃这才想起自己的衣服湿了，感觉有点不舒服，运作灵力把水蒸发。
但是沈行之自始至终都没看过姜燃被水冲湿的衣服贴在身上，显现出来的玲珑窈窕。
姜燃感叹，沈行之不愧是正人君子。
系统觉得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和它讨论了，它只是一个统子而已。
沈行之的剑鞘突然发出嗡鸣。
在少女看不见的角度，剑柄上缠绕的玄铁锁链正在他掌心勒出血痕——方才她湿透的襦裙贴在腰际时，这条专锁心魔的锁链差点绞碎他的腕骨。
“缝隙里有东西在发光。“姜燃突然贴近石壁，潮湿的青苔气息混着她发间若有似无的桃木香，
“像是...出嫁时用的龙凤烛？“
系统在她识海里发出滋啦电流声：【宿主，那是魔修的血祭符文】
深入石缝的过程像穿过巨兽的食道。
当姜燃第五次被钟乳石勾住裙裾时，沈行之终于用剑柄抵住她后颈：“别动。“
他声音带着奇异的颤音，剑气扫过的瞬间，少女耳边一缕碎发缓缓飘落。
地宫入口悬浮的夜明珠泛着尸骸般的磷光。
姜燃蒸干衣物时，沈行之正用剑尖挑起地面暗红苔藓——这些植物根系里流淌的，分明是凝固的血。
暗影兽扑来时带起的腥风掀翻了夜明珠。
在坠落的幽光里，沈行之看清姜燃眼中的兴奋远多于恐惧。她的剑招毫无章法，却总能在最关键处补上他的杀阵缺口。
“沈师兄你看！“跨过兽尸的姜燃突然雀跃起来，岩浆映得她瞳孔如琥珀，
“这熔岩里浮着的...是不是话本里写的并蒂火莲？“
“这地方好生奇怪，怎么温度如此之高？”姜燃皱着眉头说道。
沈行之神色凝重，“小心为上，恐怕前面还有未知的危险。”
姜燃望着那滚烫的岩浆，面露难色，“这可如何是好？”
她实在想不到外面连下那么久的大雪，为什么这里会有岩浆，如果有岩浆，那么外面应该干旱才对，这个也太不科学了。
还是魔修抽取了热源，所以才导致连月大雪？
沈行之思索片刻，假装不经意说道：“我有办法，我带你过去，就像。。刚刚那样”
姜燃刚刚喊他带自己还不觉得，现在他主动说要带自己，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依言抱住沈行之。
沈行之施展灵力，周身形成一层护盾，然后抱起姜燃一跃而起，朝着岩浆池飞去。
沈行之的护体灵气在高温中泛起涟漪。
少女毫无防备地靠在他胸前，发间桃木簪随着心跳轻颤。有那么一瞬，他希望这条岩浆河永远没有尽头。
就在他们快要到达对岸时，岩浆中突然窜出几条火焰巨蟒，朝着他们袭来。沈行之临危不惧，手中长剑一挥，将几条火焰巨蟒击退。
姜燃见状也不看热闹，把自己的剑当作箭矢超巨蟒投掷而去。
剑尖斜着刺破巨蟒头骨，余力将整个蛇头钉入墙壁。
姜燃踩着巨蟒下颚往后一跳落地，呼吸略显急促，神色尽力表现得冷静。
其实心里面感觉十分兴奋，肾上腺素疯狂飙升，她甚至想捂住胸口，跳一下，但是想着有沈行之在，就故作高冷的样子。
没办法，姜燃就是死装姐。
最终，他们成功抵达对岸，进入了那个神秘的洞穴。
刚进入洞穴，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洞穴中弥漫着淡淡的烟雾，让人视线有些模糊。
姜燃和沈行之小心翼翼地走着，脚下的地面变得松软，仿佛随时都会塌陷。
“小心脚下。”沈行之轻声提醒道。
姜燃点了点头，手中的太阿剑紧紧握着，时刻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突然，洞穴深处传来一阵阴森的笑声，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是谁？”姜燃大声喝道。
无人应答，只有那诡异的笑声不断传来。
沈行之神色愈发凝重，他拉着姜燃，脚步加快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
越往里走，烟雾越浓，温度也逐渐降低。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他们眼前一闪而过。
姜燃心中一惊，刚要出手，却发现那黑影已经消失不见。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姜燃有些紧张地问道。
沈行之没有回答，只是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突然，四周的墙壁上亮起了诡异的符文，光芒闪烁，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姜燃和沈行之这才看清，洞穴的尽头有一个巨大的石棺，那阴森的笑声似乎就是从石棺中传来。
石棺上的符咒在感应到活人气息时开始蠕动，组成一张扭曲的笑脸。
姜燃正要上前，却被沈行之的剑气划破袖口。暗红血珠渗出的刹那，棺中传来锁链挣动的声响，混着沙哑低语：
“终于...等到纯阴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