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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六道天劫之神陨纪

共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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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布隐踪黑泽试奇物 斗邪傀玉扇显毒锋

西北黑水泽,瘴疠弥天,连风都带着腐朽的湿重。

唐复已在泽地边缘的唐家据点“回春堂”驻扎了数日。这家明面上收购药材、济世救人的药铺,实则是唐家设在此处的重要耳目。抵达当日,他便已通过加密渠道,将黑水泽瘴气异变、疑与深层魔意相关的初步判断传回家族,并建议家族通过隐秘渠道向北斗星垣示警。如今,他所能做的,便是等待家族的进一步指示,以及可能的援手。

回春堂后堂,药香与淡淡的毒草辛气混杂。

“少主,”负责此地事务的唐七,一位面容精干、眼神透着常年与毒物打交道留下的锐利的中年人,正恭敬汇报,“根据我们前期探查和这几日持续观察,瘴气核心源头的‘淤心潭’区域,魔煞气异常浓烈,阴腐蚀灵,我们的人无法长时间靠近。”

唐复斜倚在窗边的竹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玉骨折扇的流苏,目光却落在窗外那一片灰蒙的泽地景象。“说说那些‘不明身份’的人。”

“是。他们大约七八人,行动极其谨慎,训练有素,不像散修,倒有几分行伍的章法。他们主要在淤心潭外围活动,似乎在……布设和检查某种东西。”唐七顿了顿,取出一方丝帕,小心展开,里面是几块烧焦的、质地特殊的布料残片,以及一小撮灰白色的、非木非石的碎屑。“这是我们在他们一个临时废弃的营地附近找到的。这布料,是官造的上等‘云州棉’,掺有微量的‘避火蠓丝’,常用于……某些府邸的亲卫或高级工匠服饰。而这碎屑,”

唐七拿起一枚碎屑,递给唐复:“质地奇特,非金非玉,能微弱吸纳灵气,却又隐隐排斥魔煞。我们试过,以凡火难焚,需得以真元催动烈炎才能勉强熔融。家族典籍中亦无明确记载,像是……某种新造物。”

唐复接过碎屑,入手微温,神识探入,能感到其内部结构异常精密,绝非天然形成。他眉头微挑:“官造布料,奇异新材,行伍作风,在此瘴疠之地布设未知之物……有趣。”他放下碎屑,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看来,是某位贵人,得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忍不住在这‘法外之地’做点见不得光的尝试。”

“他们目的为何?监测瘴气?还是……利用此地的魔煞环境,测试那新材料的反应,或者进行某种催化实验?”唐复像是在问唐七,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必惊动他们,远远盯着即可。既然是在‘实验’,总会有结果显现的时候。我们只需确保,这结果不会波及到我们,或者……失控到无法收拾。”

他起身,走到药柜前,取了几味药材,又加入一些唐家秘制的辅料,开始亲手调配一种气味更为隐蔽、持续时间更长的追踪药粉。

“家族和北斗的回信,估计还需些时日。”唐复一边调配,一边吩咐,“在此期间,守住回春堂,约束子弟,非必要不深入。另外,将关于那奇异碎屑和布料的分析,加急传回家中,请长老们研判。”

“是,少主。”唐七躬身应下。

唐复不再多言,专心于手中的药粉。窗外,黑水泽的瘴气依旧翻涌,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而某些人,似乎正试图在这巨兽的巢穴旁,点燃一根危险的火柴。他需要做的,是看清那火柴的来历,以及它最终会引向何方。至于援军……他相信,无论是家族还是北斗,都不会对可能与“那位贵人”相关的魔气异变坐视不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弥漫的药香与毒气中,耐心等待,并准备好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变局。

又过了两日,黑水泽上空的瘴气似乎比往日更浓稠了几分,连回春堂周围布设的驱瘴草药都显得有些吃力。

回春堂内,灯火早早亮起,映照着唐复沉静的侧脸。他正将一小撮新采集的毒瘴结晶放入特制的琉璃皿中,观察其与不同药液的反应,动作精准而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突然,他指尖微顿,头也未抬,只淡淡道:“七叔既已到了,何不现身?”

阴影中,一个沉稳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刚赶到的唐家外事长老——唐震,与他同来的还有两位唐家高手。他看了眼琉璃皿中变幻的色彩,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隔着三重禁制也能察觉,你这‘灵嗅’的本事,倒是没搁下。”他走到桌边,目光扫过那些布料残片和奇异碎屑,“就是这些东西惹的麻烦?”

“是引子,不是根源。”唐复放下器皿,“根源在淤心潭,那里的魔气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更阴沉,像是沉淀了万年的死意。这些人,像是在利用这环境测试什么。”他指向那些碎屑,“这东西,结构非比寻常。”

唐震拿起一枚碎屑,指尖真元微吐,感受着那奇特的灵拒魔特性,眉头微蹙。“从未见过。像是造物,而非天生。手法…很精妙。”他放下碎屑,看向唐复,语气带着长辈的审视,却也隐含认可,“家族里几个老家伙看了你传回的分析,都说你眼光毒辣,没白费家族在你身上倾注的资源。年轻一辈里,论及对毒物、异质的洞察和运用,你已无人能及。守住这份天赋,未来唐家方能真正在你手中发扬光大。”

唐复神色平静,并未因称赞而自得:“七叔过誉。眼下之势,当如何?”

唐震正欲开口,却与唐复几乎同时转头看向门外。并非听到了声音,而是一种无形的“场”发生了变化——回春堂外围由唐家布下的、用于预警和混淆感知的毒瘴与灵阵,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了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有人来了,而且是以一种极为高明的方式,近乎无声地穿透了外围防御,直接临近核心。

唐复与唐震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来者修为深不可测,且对阵法禁制极为熟悉。

下一刻,后堂的门被轻轻推开,没有敲门,也没有通报,仿佛只是主人随意走进自己的房间。

门口站着两人。为首者,一身暗蓝色星纹道袍,纤尘不染,与这污浊瘴地形成鲜明对比。他面容清癯,下颌三缕长须,手持一柄白玉拂尘,周身气息与自然相合,却又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疏离感。他仅仅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便让唐七感到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唐震瞳孔微缩,上前一步,将唐复隐隐护在侧后方,沉声道:“阁下是?”他并不认识来人,但对方这身打扮和深不可测的修为,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

暗蓝袍老者目光落在唐震身上,声音平和无波:“贫道北斗星垣,天权。”他的视线随即越过唐震,落在了桌上的奇异碎屑和布料残片上,但也只是一扫而过,并未停留,最后定格在唐复身上。“这位,想必便是传讯的唐复师侄。”

“原来是北斗天权长老驾临,有失远迎。”唐震抱拳,语气不卑不亢,点明了对方的身份,也是告诉身后的唐复此人是谁。“在下唐震。”

唐复心中了然,上前一步,执弟子礼:“晚辈唐复,见过天权长老。”

天权长老拂尘轻摆,算是受礼,直接切入主题:“掌门接到贵家族传讯,言及此地魔气异变,恐生大患,特命贫道前来查探。不知眼下情况如何?”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急切,更像是在完成一项既定程序。

唐复将情况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与对唐震所言基本一致,重点强调了淤心潭魔气的异常、神秘人的活动以及那奇异碎屑。

天权长老听完,并未对碎屑表现出过多兴趣,只是淡淡道:“魔气侵蚀,乃天地大害。贫道需在外围布下‘周天星辰净魔大阵’,梳理地气,净化魔氛,防止其扩散为祸四方。至于追踪探查之事,”他看向唐震,“贵家族精于此道,便有劳了。你我双方,一内一外,各司其职,如何?”

唐震面色不变,淡然应道:“分内之事,自当尽力。”

天权长老不再多言,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桌上的碎屑,眼神古井无波,随即转身,带着自始至终都沉默如影的弟子,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待那清冷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中,唐七才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唐震冷哼一声,对唐复低声道:“周天星辰净魔大阵?名头倒是不小。这老道,滑不留手,看似超然,实则把最危险的活儿全推给了我们。他方才,至少看了那碎屑三次。”

唐复目光微凝,他自然也注意到了天权长老那看似随意,实则隐晦的关注。“他认得这东西,或者至少,知道来历。布阵净化是假,借我们的手深入探查,甚至……引出背后的势力,恐怕才是他的目的。”

“北斗内部,看来也非铁板一块。”唐震眼神锐利,“我们按我们的计划行事,但要更加小心。这老道在侧,如同潜藏暗处的毒蛇,比明面上的敌人更难防备。”

唐复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似乎因天权长老到来而略显躁动的瘴气,指尖轻轻敲击窗棂。“他既然想作壁上观,我们便让他看一场好戏。只是这戏的走向,未必会如他所愿。”

支援已至,但局势并未明朗,反而因天权长老这变数的加入,变得更加诡谲难测。唐复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深,回春堂内,唐复指尖捻着那新调配好的追踪药粉,若有所思。药粉呈极淡的灰绿色,几乎与黑水泽的瘴气融为一体,气息也被完美收敛,若非刻意探查,极难察觉。

“七叔,我欲亲自往淤心潭外围再探一次。”唐复忽然开口。

唐震眉头一皱:“天权刚至,局势未明,此时出动,是否……”

“正是因为他来了,我们才更不能只在此等待。”唐复眼神冷静,“他在外围布阵,说是净化,亦有监视之意。我们必须掌握更多的主动,不能让他完全牵着鼻子走。况且,”他掂了掂手中的药粉,“此物需在特定魔气环境下做最后激发,方能与那奇异碎屑或其使用者产生不可逆的隐秘联系。在外围布设,正合适。”

唐震沉吟片刻,知他言之有理,更知这侄儿行事看似随性,实则谋定后动。“带两个人去,小心为上。”

“不必,”唐复摇头,“人多反而累赘。我一人足矣。”

片刻后,一道几乎融入夜色与瘴气的青烟,自回春堂后方悄无声息地滑出,向着淤心潭方向飘去。唐复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沼泽中的一片枯叶,随风而动,无声无息。

越靠近淤心潭,那股阴腐沉寂的魔煞气便愈发浓郁,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数细碎的、充满恶意的低语,试图钻入识海。唐复运转家传心法,灵台保持一片清明,同时仔细感知着周围环境的变化。

天权长老所说的“周天星辰净魔大阵”似乎已开始布设,他能隐约感觉到极其微弱的星辰之力在极外围的区域流转,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合拢的笼子。但这“净化”之力,与潭核心那沉郁万年的魔煞相比,显得杯水车薪,更像是一种……标记和圈定。

他避开几处疑似有那伙神秘人活动的区域,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的路径,在几处魔气流转的关键节点,以及那些神秘人可能经过的区域,悄然布下了特制的追踪药粉。药粉落地即隐,与魔气、泥土完美结合,只待特定的魔气波动或那奇异碎屑的能量场触发,便会如同附骨之疽,牢牢标记。

就在他完成最后一处布设,准备悄然退去时,异变突生!

“嗤——!”

一道极其细微、却快如闪电的黑影,自侧面一片浑浊的水洼中暴起,直射唐复咽喉!那并非实体暗器,而是一缕高度凝练的阴煞魔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腐蚀神魂的歹毒。

唐复瞳孔微缩,玉骨折扇已在瞬间展开,扇面流转的冰蓝光华在身前布下一道柔韧的屏障。

“噗!”

魔气撞在光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并未散去,反而如活物般扭动,试图侵蚀穿透。与此同时,左右两侧又有数道同样的魔气袭来,封住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

埋伏!对方早已察觉了他的行踪!

唐复临危不乱,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左手屈指连弹,数点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碧绿荧光射出,并非射向袭来的魔气,而是射向周围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方位。

“滋啦……”

碧绿荧光没入沼泽,下一刻,那几处地面猛地腾起一股无色无味的烟气。袭向唐复的魔气与这烟气一触,竟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细微的尖啸,速度骤减,色泽也黯淡了几分。

“唐家的‘腐元瘴’?果然名不虚传。”一个沙哑阴沉的声音自瘴气深处响起,带着一丝讶异,更多的却是冰冷的杀意。

数道身着灰褐色伪装服的身影缓缓自迷雾中显现,将他围在中间。这些人眼神麻木,气息与周围的魔煞气几乎融为一体,动作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但周身缠绕的死寂之气,却又不像活人。

唐复目光扫过,心中凛然。这些人……更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的“傀儡”。他们手中持有的,并非刀剑,而是一种类似罗盘、镶嵌着那种灰白碎屑的奇异法器。

“你们的主子,倒是舍得下本钱。”唐复玉扇轻摇,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慵懒,仿佛身处险境的并非自己,“用这等奇物,操控行尸走肉,在此地行鬼蜮伎俩。”

那沙哑声音的主人并未现身,只是冷笑道:“将死之人,何必多问?拿下他,主上需要唐家的毒术心得。”

话音未落,四周的傀儡同时催动手中法器,灰白碎屑发出微光,引动周围浓郁的魔煞气,化作无数道黑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向唐复,封锁了他所有退路,那股阴腐之力,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腐蚀。

唐复叹了口气,似是无奈,眼神却骤然锐利如刀。

“也罢,便让你们见识一下,何为‘毒’。”

他并未动用冰魄幻光梭,只是将玉骨折扇合拢,以扇代笔,在空中虚划。随着他的动作,周围弥漫的、原本无主的毒瘴之气,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疯狂向他指尖汇聚,颜色由灰绿转为深邃的幽紫,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那不是简单的驱使,而是……统御!以自身为引,号令万毒!

“去。”

他轻轻吐出一字。

幽紫色的毒瘴如活物般咆哮而出,并非硬撼那些魔气触手,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灵巧地缠绕、渗透、分解。魔气触手一接触这幽紫毒瘴,便如同冰雪遇阳春,迅速消融瓦解,发出更加凄厉的、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哀嚎。那毒,竟似能直接腐蚀能量与神魂!

傀儡们手中的法器剧烈震颤,灰白碎屑光芒急闪,似乎也受到了冲击。

暗处那沙哑声音发出一声惊怒的闷哼。

唐复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化作一道青烟,趁对方阵脚大乱之际,已如鬼魅般脱离了战圈,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重的瘴气之中,只留下一片狼藉的魔气残骸和那些暂时僵直的傀儡。

远处,回春堂外围,某处临时开辟的清净之地。

天权长老静静立于一块岩石上,仿佛与夜空融为一体。他并未看向淤心潭方向,但那边能量剧烈的波动,却清晰地反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

他身后那名沉默的弟子低声道:“师父,唐家那人似乎遇到了麻烦,我们……”

天权长老微微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脸上无喜无悲。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声音平淡,不带一丝烟火气,“静观其变。让唐家的人,替我们多逼出一些东西来,不是更好吗?”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淤心潭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这潭水,越浑,才越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