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风雪弈道见众生 龙嵴试锋知妖雄
离开貔貅王辖地,四人顶着愈发酷烈的寒风,继续向引灵盘指示的“万载冰川”方向深入。方才那场纯粹武艺的较量虽未分生死,却让众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貔貅王最后那关于“污秽邪火”与“南边苏醒之物”的警告,如同冰原上徘徊不去的幽灵,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穿梭于无边无际的雪丘与冰裂隙之间,天地间唯有风雪的咆哮与脚下冰雪被踩实的“嘎吱”声,极致的寂静反而放大了内心的纷扰。
当夜,四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冰崖下暂歇。石钧以坤元之力巧妙地构筑了一个小小的冰洞,勉强隔绝了外界的严寒。苏烈点燃了炽火丹,微弱的火光在冰壁上跳跃,映得众人脸色明暗不定。
长时间的沉默后,唐复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洞内的沉寂。他虽非修仙之人,但唐家内功亦有独到之处,运转之下足以抵御酷寒,此刻姿态依旧从容。他目光扫过石钧,又似无意地望向洞外漆黑的冰原:“石兄,令尊镇守北境多年,与貔貅军也算是邻居了。依你看,方才我等遇到的这位貔貅王,以及他麾下那支令行禁止的貔貅军,与寻常江湖人眼中茹毛饮血、只知厮杀的妖族,可有不同?”
石钧正运转厚土功法驱寒,闻言睁开眼,沉吟片刻,方正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唐兄此问,切中要害。据家父所言,以及我亲眼所见,貔貅一族……确与寻常妖族大相径庭,甚至比许多自诩文明的人族势力,更讲规矩。”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他们虽为妖族,却自有古老传承,纪律之严明,堪比帝国精锐。你看他们的战阵,进退有度,攻守兼备,绝非乌合之众。那貔貅王,更是深不可测,其武艺、气度,堪称一代宗师。家父曾言,石家能与貔貅军在玄石城一带维持井水不犯河水之势,非是我石家一味强横,实是因对方亦通‘规矩’,不愿妄动干戈,徒耗力量。他们似乎极为看重这片冰原的……‘秩序’。”
苏烈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插嘴,语气依旧带着武者间的直率:“规矩?哼,那老小子确实厉害,打得痛快!不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守着这苦寒之地,练这么强的兵,难道真是为了看风景?”
“苏兄此言,正是常人之见。”唐复指尖把玩着一枚看似普通的铁蒺藜,语气平和却带着锋芒,“我唐家世代居于蜀中,与西南群山中的妖类打交道久了,深知其性并非一概而论。据一些零星的江湖秘闻与家族札记所载,妖族势大,雄踞四方,并非散兵游勇。除了这位秉持‘秩序’、镇守北境的貔貅王,天下间能与他并列、威震一方的妖王,尚有几位。比如盘踞西域、麾下鹰族来去如风的鹰王;雄踞南疆莽林、力大无穷的象王;啸聚十万大山、性烈如火的牛王;以及统御黑山、皮糙肉厚、最是悍勇难缠的野猪王。此五位,被并称为妖族五大妖王,乃是妖族中流砥柱,各有其通天手段与庞大军势。”
他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在分析一局复杂的棋:“方才貔貅王所言,‘沉睡寒髓透出污秽邪火’,其担忧不似作伪。这北境冰原,是他的家园,亦是他的‘根’。那‘污秽邪火’侵蚀地脉,其威胁,恐怕绝非仅限于北境。可以想见,若此魔意持续蔓延,危及整个妖族生存根基,其他几位妖王,无论其领地远近,态度如何,恐怕都难以置身事外。从某种意义上说,在对抗那来自南方的、无差别的魔意污染一事上,我们与整个妖族,或许存在着……某种看不见的、暂时的共同利害。”
石钧闻言,浓眉紧锁,缓缓点头:“唐兄剖析,入情入理。北境妖族对天地灵机、地脉变化的感知远超我等。他们并非一味排斥外来者,更多是警惕外来者带来的‘混乱’与‘破坏’。若那魔意污染真如貔貅王所言,能搅得地脉不宁,甚至可能波及更广,届时,恐怕就不是简单的人、妖对峙,而是所有生灵必须共同面对的生存之战。在生存面前,旧的族类之见,或需暂且搁置。”
“共存……”萧逸一直静静听着,此刻终于开口,声音在狭小的冰洞中显得格外清晰,“并非摒弃差异,亦非一味忍让。而是如洛清云前辈所言,找到‘平衡’之道。如同水火,看似相克,然于造化炉中,亦可相济。貔貅王认可我等实力,故而愿意交谈,给予警告。这份‘认可’,便是建立在彼此实力与底线之上的一种……微妙平衡。而这份平衡,在面对更大威胁时,或许就是合作的基石。”
他想起造化之池中窥见的玄霆记忆,那位堕神又何尝不是在神界的“秩序”与自身的“意志”间失去了平衡,最终走向毁灭。“力量若无约束,便是灾难。无论这力量属于神、人,还是妖。或许,真正的共存之道,在于能否建立起彼此都能接受,且愿意共同维护的‘规矩’。”
唐复指尖的铁蒺藜悄然隐入袖中,他微微一笑,带着江湖人的通透与一丝算计:“萧兄此言大善。规矩,源于力量,成于智慧,立于共识。如今世道纷乱,旧的秩序正在崩塌。未来是陷入弱肉强食的混沌,还是能在危机逼迫下,催生出新的、更具包容性的平衡,或许……就看我们这些身处漩涡中的人、妖,如何落子了。毕竟,那几位妖王,绝非庸碌之辈,绝不会坐视自己的根基被动摇,而这,便是最大的变数所在。”
他话锋一转,回归现实:“不过,谈共存,需有谈判的资本与筹码。于我等而言,当前最紧要的,便是找到北海玄晶,助萧兄铸成神兵。唯有自身拥有足够的力量,方能在未来的变局中,无论是面对魔患,还是可能与整个妖族打交道,都能为人道,争得一线话语权。否则,一切空谈,不过是镜花水月,随时可能被更强的力量撕碎。”
洞内再次陷入沉默,唯有炽火丹燃烧的噼啪轻响。洞外,北境的风雪依旧肆虐,但在这小小的冰洞内,一场关于种族、秩序与未来的思考,却如同暗流,在四人心中悄然涌动。前路依旧凶险,但他们的视野,已不再局限于简单的正邪与族类之分。
而在这片广袤冰原的更深、更黑暗处,貔貅王所警告的“污秽邪火”,正沿着古老的地脉,如同隐伏的毒蛇,缓缓蔓延。一场可能席卷人、妖两族,甚至引动整个妖族五大妖王都不得不关注的巨大危机,正在无声地酝酿。
冰洞中的一夜休整与论道,并未驱散北境的严寒,却让四人的心志更为凝聚。次日天光未明——在这极北之地,所谓天光也只是铅灰色天幕略微转淡——他们便再次启程。
越往北行,地势愈发陡峭,巨大的冰川如同沉默的远古巨兽,从视野的尽头蜿蜒而至,横亘在眼前。空气中弥漫的已不仅仅是寒冷,更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寂”。连呼啸的狂风,在接近这些万古不化的蓝白色冰壁时,都似乎变得小心翼翼。
“快到‘万载冰川’的范围了。”石钧面色凝重,他脚下的坤元之气与大地之间的联系,在此地变得异常微弱和晦涩,仿佛隔了无数层冰冷的屏障,“此地冰层之厚,已非寻常,地脉近乎完全冻结沉寂,大家务必紧跟,莫要迷失。冰川之内,地形瞬息万变,更有远古寒煞孕育的异兽潜藏。”
苏烈紧了紧身上的皮袄,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晶落下。“他娘的,这鬼地方,感觉骨头缝都要被冻上了!”他虽如此说,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新领悟的震荡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既是御寒,亦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萧逸默运若水诀,周身水汽自然流转,形成一层无形的薄膜,将刺骨寒意略微隔绝。他手中引灵盘上,那冰蓝色的指针颤抖得愈发剧烈,直指前方那片最为高大、宛若接天冰墙般的核心冰川区域。然而,与此同时,他胸口的雷纹疤痕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并非之前的灼热,而是一种被极致冰寒环境隐隐压制的“沉闷感”。
唐复依旧是一身看似单薄的锦袍,但其面色红润,显然唐家内功别有玄妙。他手中扣着几枚颜色各异的丹丸,目光不断在晶莹剔透却又暗藏杀机的冰裂隙、冰塔林中扫过。“此地环境之酷烈,远超想象。能在此生存之物,必是极度危险。石兄,除了天然险境,可曾听闻这冰川深处有何种特异妖物?”
石钧沉吟道:“家族勘探队最远也只抵达过外围。据残存记载和零星逃回者的口述,冰川深处不仅有依靠吞噬寒煞而生的冰涎兽,形如巨蜥,口吐寒气能冻裂金石;更需小心雪影魅,乃极寒怨气所聚,无形无质,擅长幻术,惑人心神,防不胜防。至于更深处是否有更可怕的存在,便不得而知了。”
正说话间,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冰裂隙,宽达数十丈,深不见底,仿佛大地张开的一道惨白巨口。裂隙对面,才是那片核心冰川的起点。
“绕行恐怕需数日。”萧逸观察着地形,眉头微蹙。
“不必。”石钧踏前一步,双掌按在冰冷的冰面上,沉声喝道:“坤元·探虚!”土黄色的灵力如同涟漪般向前扩散,渗入冰层。片刻后,他抬头指向裂隙一侧:“那里,冰层之下有一处相对脆弱的连接部,像是远古冰桥的残骸,应当可以通行,但需万分小心。”
四人来到石钧所指之处,果然见一道巨大的、被冰雪半掩的天然冰脊横跨裂隙两端,虽看似粗壮,但表面布满了裂痕,散发着不稳定的气息。
“我先过。”苏烈低吼一声,小心翼翼踏上冰脊。他将力量凝聚于双脚,每一步都力求轻稳,避免引发剧烈震动。那黝黑断柄此刻成了维持平衡的探路杖。
然而,就在苏烈行至冰脊中段,萧逸三人正准备跟上时,异变陡生!
“咔嚓——!”
冰脊一侧的支撑点突然崩裂!巨大的冰脊猛地一沉,向下倾斜!苏烈身形一个趔趄,眼看就要坠入无底深渊!
“苏烈!”萧逸反应极快,青锋剑虽毁,但剑指一并,一道凝练的水雷剑罡激射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灵活的绳索般卷向苏烈腰间!
与此同时,石钧双掌猛拍冰面,“坤元·固!”试图稳住崩裂的冰脊基部。唐复则袖中一道乌光射出,竟是一支尾部带着细索的钩爪,精准地钉在苏烈前方的冰壁上。
苏烈临危不乱,借着萧逸剑罡一拉之力,足下猛地发力,赤炎劲瞬间爆发,在光滑的冰面上炸开一小片冰雾,整个人借势向前疾冲,一把抓住唐复的钩爪索,几个起落,惊险万分地落在了对岸。
“好险!”苏烈喘着粗气,回头望向那已然断裂、坠入深渊的冰脊,心有余悸。
渡过裂隙,真正的万载冰川便展现在眼前。这里仿佛是一个完全由冰与雪构成的独立世界,高耸的冰塔、深邃的冰洞、蜿蜒的冰廊,在惨淡的天光下折射出迷离而冰冷的色彩。空气中的寒意更甚,连灵力运转都似乎变得迟缓。
萧逸手中的引灵盘,指针在此地几乎停止了颤抖,而是死死地定住了一个方向,同时散发出微弱的、与周围环境共鸣的冰蓝光晕。
“感应很强了,”萧逸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受着怀中那点混沌雷源传来的、被极致冰寒隐隐吸引的异动,“北海玄晶,应该就在这片冰川的深处。”
他抬头望向那仿佛没有尽头的蓝白色世界,目光坚定。
“走吧,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而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一座冰塔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蠕动了一下,随即又隐没于无尽的严寒与死寂之中。
四人沿着引灵盘指引的方向,在迷宫般的冰川内部艰难前行。脚下是万年不化的坚冰,滑不留足,四周是犬牙交错的冰棱和深不见底的冰缝,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光线透过厚重的冰层折射下来,呈现出一种幽蓝朦胧的色调,更添几分诡异与压抑。
石钧走在最前,凭借坤元之力仔细感知着脚下冰层的稳固程度,避开那些看似坚实、实则暗藏空洞的区域。苏烈紧随其后,断柄时刻握在手中,肌肉紧绷,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冰柱或冰丘的阴影。萧逸居中,大部分心神用于维系引灵盘的感应,并压制胸口雷纹因环境而产生的细微躁动。唐复殿后,目光锐利,不仅留意后方,更不时观察头顶悬垂的冰锥和两侧冰壁的动静。
行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冰洞入口,寒风从中呼啸而出,带着刺骨的呜咽声。引灵盘的指针,正死死指向这冰洞深处。
“玄晶的波动,源头似乎就在这里面。”萧逸停下脚步,凝视着那幽深仿佛巨兽咽喉的洞口,沉声道。洞内传来的寒意,让他的若水诀都运转得有些滞涩。
“洞内地形未知,风险太大。”石钧皱眉,“但引灵盘指向这里……”
“管他龙潭虎穴,来都来了,岂有不进之理!”苏烈瓮声瓮气地说道,率先朝洞口走去,“我打头阵!”
四人鱼贯而入。冰洞内部比想象中更为广阔,穹顶高悬,垂下无数冰笋,地面则布满起伏的冰丘和滑溜的冰面。洞壁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布满了一种奇特的、如同脉络般的幽蓝色纹路,丝丝缕缕的寒气正从这些纹路中弥漫出来,让洞内的温度低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这些纹路……像是某种力量的流动轨迹。”唐复靠近冰壁,仔细观察,并未用手触碰,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轻轻靠近那幽蓝纹路。银针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针尖甚至出现了一丝脆化的迹象。“好厉害的玄冰寒气!绝非自然形成,倒像是……某种庞大禁制或者强大存在力量外泄的痕迹。”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更沉。若此地真有未知禁制或沉睡的古老存在,那寻找玄晶的难度将成倍增加。
继续深入,地势开始向下倾斜,冰洞仿佛通往地底深处。周围那些幽蓝纹路愈发密集明亮,空气中弥漫的寒气几乎凝成实质,呼吸间都感觉肺腑要被冻结。即便是苏烈,也不得不持续运转赤炎劲驱寒,体表蒸腾起浓郁的白气。
突然,走在前方的苏烈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所有人立刻屏息凝神。
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的摩擦声从前方的拐角处传来,伴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类似冰层碎裂的声响。
萧逸眼神一凛,对石钧低声道:“石兄,能感应到是什么吗?”
石钧闭目片刻,脸色难看地摇头:“此地冰层太厚,寒气太重,我的坤元之力被严重干扰,只能模糊感觉到……前方有活物,不止一个,气息阴寒,与这冰川几乎融为一体。”
唐复悄无声息地滑到队伍侧翼,指尖已夹住了三枚碧绿色的淬毒透骨针,低声道:“准备迎敌,听动静,不像善类。”
苏烈将断柄横在身前,赤炎劲在体内奔腾,蓄势待发。
那“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终于,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拐角处涌出了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身影!
那是一种形似巨蜥的生物,通体覆盖着半透明的冰蓝色甲壳,与周围冰壁颜色极其相似,若非在移动,几乎难以察觉。它们体型大的堪比牛犊,小的也有野狗大小,四肢短粗有力,爪尖锐利,能在冰面上留下深深的划痕。最令人心悸的是它们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不断开合、滴落着粘稠冰涎的口器,口中布满了一圈圈螺旋状的利齿。它们的气息冰冷、混乱,充满了纯粹的饥饿与毁灭欲望。
“是冰涎兽!小心它们喷吐的寒气!”石钧低喝提醒。
仿佛嗅到了生人的气息,那群冰涎兽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嘶鸣,如同潮水般向四人涌来!它们爬行速度极快,在冰面上如履平地!
“来得好!”苏烈怒吼一声,不退反进,猛地前冲,断柄带着沉闷的呼啸和凝练的震荡之力,悍然砸向冲在最前面那头最大的冰涎兽!
“砰!”
巨响在冰洞中回荡。那冰涎兽坚硬的冰甲在苏烈蕴含震荡之力的重击下,瞬间布满了裂纹,整个身体被砸得倒飞出去,撞在冰壁上,碎冰四溅!然而,它挣扎了一下,竟又爬了起来,虽然甲壳破裂,行动却未见太大迟缓,生命力极其顽强!
与此同时,其他冰涎兽也已扑到近前,数张布满利齿的口器张开,一道道惨白色的寒气如同箭矢般喷射而出!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结,留下白色的霜痕!
“凝水为障!”萧逸剑指疾点,精纯的若水剑意引动空气中稀薄的水分子,在众人身前瞬间凝聚成数面流转的冰晶护盾!寒气撞在护盾上,发出“咔咔”的冻结声,护盾表面迅速加厚,但也在不断消耗萧逸的灵力。
石钧双掌按地,低喝:“起!”众人脚下的冰面猛地隆起几道粗壮的冰刺,将侧面袭来的几头冰涎兽刺穿或顶翻!
唐复的身影在冰洞阴影中飘忽不定,每一次闪现,都有细微的破空声响起。那些碧绿色的透骨针精准地射向冰涎兽甲壳的缝隙、关节等薄弱之处。毒针入体,冰涎兽的动作立刻变得僵硬、迟缓,体表的冰蓝色甚至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灰绿之色,显然是剧毒开始侵蚀它们冰寒的躯体。
然而,冰涎兽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从洞穴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它们凭借数量优势和坚硬的甲壳,以及那足以冻结灵力的寒气,死死缠住了四人。战斗陷入了僵持,众人的灵力与体力都在快速消耗。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苏烈一记重锤将靠近的一头冰涎兽脑袋砸得凹陷下去,喘着粗气道,“这些东西杀不完!”
萧逸一边维持着冰晶护盾,一边全力感应着引灵盘和怀中混沌雷源。他注意到,在冰涎兽涌出的方向,洞穴深处,那些冰壁上的幽蓝纹路似乎格外密集明亮,而且,怀中雷源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冰寒的“锐利”感应。
“玄晶……可能就在这群冰涎兽涌出来的深处!”萧逸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必须冲过去!”
他猛地加强若水剑意的输出,冰晶护盾光华大盛,暂时将喷涌的寒气逼退数尺。“苏烈,石兄,为我开路!唐兄,掩护!”
“明白!”苏烈与石钧齐声应道。
苏烈狂吼一声,将赤炎劲与震荡之力提升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个人形熔炉,挥舞着断柄,如同旋风般向前猛冲,所过之处,冰涎兽要么被砸飞,要么被灼热的气浪逼退!
石钧则不断操控地面的冰层,在苏烈前方制造出起伏的冰浪和突起的冰墙,扰乱冰涎兽的阵型,为苏烈创造突破的空隙。
唐复的暗器如同致命的蜂群,精准地点杀着那些试图从侧面和上方偷袭苏烈和石钧的冰涎兽,碧针、毒蒺藜、破甲镖层出不穷。
萧逸紧随在苏烈身后,周身水雷之力隐隐流转,既是防护,也随时准备发出雷霆一击。
四人如同一个紧密的楔子,硬生生在这仿佛无尽的冰涎兽潮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向着洞穴深处,向着那幽蓝光芒最盛、玄晶感应最强烈的方向,艰难而坚定地突进!
四人合力,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切入凝固的油脂,在疯狂的冰涎兽群中艰难前行。苏烈的怒吼、冰甲破碎的脆响、寒气喷射的嘶鸣以及唐复暗器破空的细微声音,在幽闭的冰洞中交织成一片绝境求生的交响。
越往深处,冰涎兽的体型似乎越发庞大,甲壳也更加坚硬,喷出的寒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冰棱,威力惊人。萧逸维持的冰晶护盾已布满裂痕,他脸色苍白,灵力消耗巨大。苏烈浑身蒸腾着炽热的白气,赤炎劲在极致消耗下,光芒都有些黯淡,虎口早已崩裂,鲜血在断柄上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痂。石钧的坤元之力在此地受到极大压制,每一次改变地形都异常吃力。就连唐复,袖中的暗器也肉眼可见地减少,呼吸略显急促。
“快到了!前面有光!”石钧忽然喊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振奋。
众人精神一振,奋力向前冲杀。果然,在击溃又一波密集的冰涎兽后,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冲出了狭窄的冰洞通道,踏入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冰窟之中。这冰窟仿佛整个冰川的心脏,穹顶高不见顶,无数巨大的幽蓝冰棱倒悬而下,如同利剑。冰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如同镜面般平静的幽寒水潭,潭水漆黑,深不见底,散发出比周围冰川还要酷烈数倍的寒意。而整个冰窟的四壁,包括穹顶,都布满了之前见过的幽蓝纹路,此刻这些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缓缓流淌着光芒,所有的光芒都隐隐指向寒潭中央。
而在那寒潭的中心,一块约莫半人高的、不规则的多棱晶体,正静静悬浮在离水面尺许的空中。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纯净到极致的幽蓝色,内部仿佛有无数冰屑在缓缓旋转、沉降,散发出柔和却无比坚定的冰冷光辉。仅仅是注视着它,就让人感觉灵魂都要被冻结。一股精纯、古老、源自万载玄冰本源的磅礴气息,弥漫在整个冰窟。
“北海玄晶!”萧逸手中的引灵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蓝光,指针死死钉在那块晶体之上,无需言语,所有人都知道,那就是他们此行寻找的目标!
然而,喜悦仅仅持续了一瞬。
“吼——!!!”
一声远比所有冰涎兽更加狂暴、充满威严与暴戾的咆哮,自那寒潭深处炸响!整个冰窟都在这咆哮中震颤,穹顶的冰棱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哗啦!
幽寒的潭水猛地向两边分开,一个庞然大物缓缓自潭中升起!
那是一条……通体由某种深蓝色半透明玄冰构成的巨蟒!它身躯粗壮如殿柱,长度难以估量,仅仅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七八丈长!三角形的头颅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不断旋转的、由极致寒气构成的漩涡,仿佛能吞噬一切热量。它庞大的身躯上,覆盖着层层叠叠、如同盾牌般的厚重冰鳞,每一片冰鳞上都天然铭刻着与周围冰壁类似的幽蓝纹路。它散发出的威压,远超之前的冰涎兽,甚至让刚刚经历苦战的四人都感到一阵心悸和窒息。
“这是……玄冰螭蟒!”石钧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家族古籍中记载的冰川守护异兽,以为早已绝迹……没想到,它竟守护着这块玄晶!看其威势,恐怕已接近化蛟的边缘!”
这玄冰螭蟒,显然才是这片冰川领域真正的霸主,那些冰涎兽,不过是受其气息影响而生的附庸罢了。
玄冰螭蟒那寒气漩涡构成的“目光”锁定了闯入它圣地的四个渺小生物,尤其是气息最为独特的萧逸(以及他怀中与玄晶隐隐共鸣的混沌雷源)。它张开巨口,并未发出咆哮,但一股远比冰涎兽喷吐的寒气恐怖十倍、几乎能冻结时空的玄冥吐息,如同决堤的冰河,无声无息却又迅捷无比地向着四人席卷而来!
吐息所过之处,空气凝固,冰壁瞬间加厚数尺,连空间都仿佛被冻结、扭曲!
“不可硬接!散开!”萧逸厉声大喝,同时将残存灵力疯狂注入周身水汽屏障,并向侧后方急退!
苏烈、石钧、唐复也各施手段,向不同方向闪避。
“轰——!”
玄冥吐息擦着四人原本站立的位置掠过,狠狠地撞在后方的冰壁上。瞬间,那片冰壁被彻底冰封,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光滑如镜的冰晶平面,内部甚至还冻结着四人方才残留的些许气息和灵力波动!
一击之威,竟至如斯!
四人虽然躲开了正面冲击,但那吐息的边缘寒意依旧让他们的护体罡气几乎冻结,动作变得僵硬迟缓。尤其是唐复,他并非修仙者,虽有内功护体,此刻也是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显然受寒气侵蚀最深。
玄冰螭蟒一击不中,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距离它最近的石钧冲撞过去!同时,它巨尾一扫,卷起漫天冰屑,如同无数锋利的冰刃风暴,笼罩向萧逸和苏烈!
战斗,在找到目标的瞬间,便进入了更加惨烈和绝望的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