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五尊共击退魔影 北境初行逢貔貅
那一道煌煌剑光,宛若九天银河垂落,携带着沛然莫御的浩然正气,所过之处,翻腾的魔气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嗤嗤”哀鸣,迅速消融!
然而,那核心处的浓稠魔气猛地翻滚,竟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魔爪,五指缠绕着破碎的法则与不祥的符文,悍然抓向那道浩然剑光!
“轰——!!!”
剑光与魔爪悍然相撞,爆发出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预想中魔气溃散的场面并未出现,那凝聚了凌无极修为的浩然剑光,竟被魔爪死死抵住,僵持在半空,剑光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被魔爪上蕴含的恐怖巨力与侵蚀特性反向压制!
凌无极面色一凝,背后剑匣嗡鸣,又一道凌厉剑光即将出鞘。
“此獠凶顽,已非寻常魔物!”玄玑子沉声开口,手中星辰拂尘骤然挥出,周天星斗之力被引动,化作无数璀璨星链,如同天地经纬,缠绕向那巨大魔爪,助凌无极分担那沛然魔压。
洛清云亦不再旁观,他并指如剑,一道清洌洌、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污秽的蓬莱仙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刷在魔爪与剑光僵持之处。仙光过处,魔爪上缭绕的不祥符文顿时剧烈波动,黯淡了几分。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而浑厚的佛号,如同暮鼓晨钟,自西方天际响起。声音平和,却带着历经无量劫波的古老与智慧,清晰地涤荡着因魔气而躁动的天地灵机。金光乍现,一位身着简朴袈裟、面容慈和却眼神深邃如古井的老僧踏空而来,正是方丈仙山主持,慧觉神僧。他看似步履缓慢,却一步千里,瞬间便至场中。
他与洛清云目光交汇,微微颔首,默契自成。只见慧觉神僧手结法印,一个金光灿灿的“卍”字佛印凭空显现,初时如豆,旋即大如山峰,其上仿佛有无数佛陀虚影禅唱,带着渡尽众生、镇压邪魔的无上慈悲伟力,缓缓旋转着,朝那魔爪镇压而下!这佛光之中,竟隐隐透出一种历经数世轮回沉淀下的厚重与不朽意蕴。
几乎同时,南方天际仙乐飘飘,霞光万道,一位身着宫装、气质华贵雍容、眉眼间却带着洞察世事智慧的女仙,在众多仙娥簇拥下显出身形。她并未多言,只是素手轻扬,一道蕴含着瀛洲仙山特有“生生不息”与“万物平衡”之意的翠绿光华,如同初春细雨般洒落。光华过处,被魔气侵蚀、趋于死寂的空间竟开始焕发生机,缓缓修复,而那魔爪汲取外界魔元、疯狂再生的能力,仿佛被无形的法则所抑制。
瀛洲仙山之主,瑶光仙姑,亦至!
顷刻之间,海外三大仙山掌门齐聚!再加上蜀山凌无极、北斗玄玑子,人间正道最顶尖的五大强者,因这突如其来的古魔而联手!
那魔爪在五大强者联手镇压之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撕裂声,漆黑的身躯上崩裂开无数道痕迹,精纯的魔元如同黑色血液般喷洒而出。魔气核心处传来一声混合着极致愤怒、痛苦与一丝惊异的咆哮:
“源雷……必归……待吾真身降临……尔等……皆为齑粉!”
话音未落,那濒临崩溃的魔爪竟猛地自行炸开!并非为了伤敌,而是借此爆发最后、也是最本源的一股力量,强行撕裂出一道稳定得令人心悸的空间裂缝,残余的魔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涌入其中,消失无踪!那空间裂缝也随之迅速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五大强者并未阻拦,他们面色皆显凝重。这古魔分明只是一道跨越无尽空间投射而来的魔念化身,其实力之恐怖、魔元之精纯,竟需要他们五人联手才能勉强将其逼退,其本体全盛时期的力量,简直难以想象。
“阿弥陀佛。”慧觉神僧缓缓放下法印,目光扫过魔气消失之处,又看向洛清云,眼中带着一丝唯有老友才能读懂的深意,“此魔非是寻常魔神,其根基……竟似与已然崩坏的部分天轨相连,近乎法则之恶。洛道友,此番劫数,恐远超以往。”
瑶光仙姑声音清越而冷静:“其目标明确,直指这位小友体内之物。看来,天轨裂痕之下,一些本应被时光埋葬的古老存在,已开始循着因果之线,试图归来。”
凌无极收剑入匣,目光如电扫过萧逸,语气严肃:“小友,你身怀之物,已成风暴之眼,亦是劫数关键。”
萧逸在五位当世绝顶强者的目光注视下,只觉周身气机都被看透,压力如山。但他道心坚定,回想鼎内历练与自身感悟,上前一步,坦然道:“诸位前辈,晚辈明白。此力是劫是缘,晚辈自当一力承当。晚辈之道,在于驾驭,在于明心,而非避祸远之。纵前方万劫加身,此心不移。”
玄玑子看着自己这位屡屡出乎意料的首席弟子,眼中既有深沉的担忧,也有由衷的赞许:“既如此,你之北海一行,更显紧迫。唯有铸成契合自身之道器,方能在此番席卷六道的劫数中,争得一线生机。”
欧冶天工此时方才缓缓收敛了锤境大阵的气息,声音沙哑却带着金石之坚:“魔患已窥得你之所在,下次再来,恐非一道化身如此简单。小子,你的时间,不多了。”
萧逸重重点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紧迫感。他转向苏烈、唐复,眼神坚定:“我们即刻出发!”
苏烈用力一握拳,骨节咔吧作响,豪气干云:“管他什么魔头,来了照样锤烂!走!”
唐复折扇轻合,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北海奇物颇多,正好补充些‘材料’。同行一程,倒也颇有意思。”
石钧再次诚恳邀请众人可先往北境玄石城休整,萧逸郑重谢过,将此作为北行第一站。
几位掌门不再多言,他们深知,雏鹰唯有经历风雨才能翱翔天际。当下最重要的,是应对那隐匿在未知之地、实力深不可测的玄霆本体,以及其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辞别诸位长辈,萧逸、苏烈、唐复三人,带着明确的目标、紧迫的危机感与坚定的道心,化作三道流光,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北行之路。
而在他们身后,五大强者目光交汇,无形的神念在空中碰撞、交流,一场关乎人间存亡、更为宏大与艰难的布局,正悄然展开。风波并未平息,只是从明处转入了更加汹涌澎湃的暗流,等待着下一次,更猛烈的爆发。
辞别天工府诸位长辈,萧逸、苏烈、唐复三人驾起遁光,朝着北方疾驰而去。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石钧也驾驭着他的土黄印玺,紧随其后。
“石兄,你这是?”萧逸有些疑惑。
石钧憨厚一笑,解释道:“萧兄,苏兄,唐兄。寻找北海玄晶凶险异常,多一人便多一分照应。我对北地气候与环境比诸位稍熟一些,家父在玄石城也有些许势力,可为诸位提供物资和情报。况且,欧冶府主虽未明言,但我天工府弟子,亦有护持‘神锻令’持有者周全之责。于公于私,石钧都当与诸位同行。”
他话语诚恳,理由充分。苏烈立刻咧嘴笑道:“好!石墩子够意思!有你在,我们也能少走点弯路!”
唐复也微微颔首:“石兄坤元厚土之道,于极北冰原之上,确能发挥奇效。同行甚好。”
萧逸心中感动,抱拳道:“既然如此,有劳石兄了!”
“分内之事。”石钧郑重还礼。
四人结伴,速度更快。越是向北,气温便愈发降低,植被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荒原与连绵的雪山。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而纯净的冷意。
苏烈运转赤炎劲,周身蒸腾起淡淡白气驱寒,望着银装素裹的天地,兴奋道:“这地方,看着就适合活动筋骨!”
唐复披上了雪白狐裘,把玩着新得的“冰息石”,审视着下方冰原:“北地苦寒,然能于此等绝地生存之物,必有独到之处。”
萧逸默默感受着环境变化,极致的寒冷对他修炼若水剑意颇有裨益,同时警惕着体内雷晶的动静。
石钧则不时指出下方一些特殊的地貌或潜在的危险区域,显露出对北地的熟悉。
数日之后,那片巍峨的黑色山脉——玄石城所在的龙脊山脉出现在地平线上。
四人按下遁光,落在玄石城那由巨大黑色条石垒成的城门前。守城卫士显然认得自家少城主,见到石钧,立刻肃然行礼:“少主!”
“嗯。”石钧点头,直接问道:“我父亲可在府中?”
“回少主,城主正在府中。”
“好。”石钧转身对萧逸三人道:“萧兄,诸位,事不宜迟,我们直接去府库调取物资,然后我再带你们去见家父,他常年镇守北境,对北海的了解远胜于我,或许能提供更关键的信息。”
石钧的安排干脆利落,完全符合“马不停蹄”的基调。他领着三人并未先回府邸,而是径直前往城中石家掌控的核心府库——“百炼阁”。
作为少城主,石钧在此拥有极高的权限。他直接对迎上来的管事下令,内容与之前相同,要求立刻备齐最高规格的辟寒灵玉、破冰凿、避水珠等物资。
就在管事领命而去时,一个洪亮而带着惊讶的声音从阁内传来:“钧儿?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要在天工府潜修一段时间吗?”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魁梧、气息沉浑如山岳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出,正是玄石城城主石撼岳。他面容与石钧有七分相似,古铜色的皮肤,手掌宽大,指节粗壮,目光如电,瞬间就扫过了石钧身边的萧逸三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父亲!”石钧连忙上前见礼,并快速解释道:“孩儿是与这几位道友一同归来。这位是北斗星垣萧逸兄,这位是苏烈兄,这位是唐复兄。我们于天工府混沌母气鼎内并肩作战,结为好友。此次前来,是因萧兄急需‘北海玄晶’铸造神兵,事关重大,且时间紧迫,故而来此寻求家族助力,并望父亲指点北海近况。”
石撼岳闻言,目光再次落在萧逸身上,更显深邃。他虽未接到家书,但身为一方霸主,眼力与判断力极其老辣。能让自己心高气傲的儿子如此推崇,并引为挚友,且直言“事关重大”,此子定然不凡。尤其是他隐隐从萧逸身上感受到一股内敛却极其精纯强大的水雷道韵,更是心中暗惊。
他哈哈一笑,声若洪钟,态度依旧豪爽:“原来如此!既是钧儿好友,又同历生死,那便不是外人!诸位贤侄不必多礼!”他大手一挥,对那管事补充道:“按少主吩咐,速去准备!所有用度,记在老夫账上!”
“晚辈萧逸(苏烈、唐复),谢过石城主!”三人上前见礼。
“区区物资,何足挂齿!”石撼岳摆手,神色随即转为严肃,“不过,北海玄晶非同小可,其所在乃九死一生之地。此地不是说话之处,走,回府细说!”
他行事果决,直接领着四人回到城主府。在温暖的正厅中,石撼岳详细说明了北海玄晶的凶险。说到北境局势时,他浓眉微皱:
“这些年北境不太平,各方势力都在盯着玄晶矿脉。你们路上若遇到身披轻甲、手持长枪的妖族巡逻队,切记谨慎应对。”他顿了顿,“特别是貔貅一族,他们的战团最是难缠。”
石钧闻言神色一动,接口道:“父亲说的是那些半人半兽、训练有素的貔貅军?去年我们在北麓冰原勘探时,远远见过他们的巡逻队,确实气势不凡。”
“正是。”石撼岳颔首,“他们虽为妖族,却纪律严明,与我们石家也算井水不犯河水。只是最近各地都不太平,你们还是小心为上。”
最后,石撼岳取出那枚玄铁令牌递给石钧,沉声道:“既然你决意同行,为父也不拦你。万事小心,这道令牌拿着,或有用处。”他又看向萧逸,目光中带着欣赏与一丝托付的意味:“萧贤侄,钧儿就拜托诸位照应了。望你们此行顺利!”
“石城主放心,我等必同心协力,互援互助!”萧逸郑重承诺。
获取了关键信息和物资后,四人并未停留宴饮,直接在石钧的带领下,前往家族传送阵。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一股远比玄石城酷烈十倍的寒意,如同无形的巨兽,瞬间吞噬了四人。
眼前已非城郭,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纯白世界。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得仿佛要压到地面,细密的雪沫如同永恒的纱幔,在凛冽的寒风中被撕扯、旋转,发出“呜呜”的呼啸。目光所及,唯有连绵起伏的雪丘,如同凝固的白色浪涛,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一些地方,狂风将积雪塑造成奇诡的形状,有的像匍匐的巨兽,有的如指向苍穹的利剑。
更远处,隐约可见巨大的冰川,如同蓝白色的巨龙,从更高的山巅蜿蜒而下,沉默地横亘在天地之间,散发着万古不化的极致寒意。空气中弥漫着冰雪特有的、干净到近乎虚无的气息,吸入口鼻,连肺腑都似乎要被冻结。
“嘶——他娘的!这鬼地方!”苏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即便有赤炎劲护体,他也感觉裸露的皮肤如同被无数细针扎刺。他猛地一跺脚,脚下厚厚的积雪轰然炸开一个浅坑,露出下面不知冻结了多少年的蓝黑色坚冰。
唐复默默将狐裘大氅裹紧了些,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一团白雾,随即被风吹散。他蹲下身,戴上一副薄如蝉翼的天蚕丝手套,轻轻拂开表层浮雪,捻起一点深层的冰晶,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观察其结构。“此地冰雪,寒气已深入髓质,非比寻常。寻常草木绝难生存,能在此地扎根的,恐怕唯有那些已异化的冰属性灵植或矿物了。”
石钧面色最为沉稳,他修炼坤元厚土之道,对大地气息变化最为敏感。他微微闭目,感应片刻,沉声道:“此地地脉已被厚达数十丈的冰层与冻土覆盖,灵气稀薄且极度内敛,更多的是……一种沉眠般的死寂与纯粹到极致的冰寒法则。大家务必节省灵力,这里的天地,不会给我们太多补充。”
萧逸立于风雪之中,周身自然流转的水汽屏障将风雪隔绝在外,但那股无孔不入的寒意,依旧让他精神一振。这极致的冰寒,正是他淬炼若水剑意、平衡体内雷煞的绝佳环境。他能感觉到,识海中那代表若水剑意的蓝色光晕,在这片冰雪世界里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与凝练。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引灵盘”,罗盘上那根冰蓝色的指针,正颤巍巍地指向北方偏东的方向,在那片更加深邃、冰川更多的区域。
“方向没错,在那边。”萧逸抬手指引,声音在风雪的呼啸中显得有些缥缈,“按照石城主所言,北海玄晶最可能诞生的区域,就在那片‘万载冰川’之下的深海沟壑中。”
“那还等什么!走!”苏烈迫不及待,周身赤芒一闪,便要顶着风雪前行。
“苏兄且慢。”石钧拦住了他,解释道,“此地环境恶劣,盲目飞行消耗太大,且容易迷失方向,引发不可预知的危险。我们需步行一段,适应环境,同时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我知道一条家族勘探队常走的冰谷,虽然绕些远,但能避开最强烈的‘玄冥罡风’带。”
众人采纳了石钧的建议,收敛气息,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四周除了风雪的咆哮,再无其他声响,一种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寂静笼罩着这片白色荒漠。
然而,这种死寂之下,往往隐藏着更大的恐怖。
就在四人小心前行,即将进入一条狭窄冰谷之时,天地间的风雪,骤然停止了。
不是风歇雪住,而是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凌驾于这片天地之上的力量,将风与雪都凝固在了半空之中。飘舞的雪沫悬停,呼啸的寒风喑哑,万物陷入一种绝对的静止。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如同整个北境冰川的重量,缓缓降临,压在四人的心头与神魂之上!在这股威压面前,什么金丹元婴,都渺小得如同蝼蚁!
萧逸体内初成的水雷之力瞬间自行运转到极致,发出危险的嗡鸣;苏烈的赤炎劲被压制得只能在体表寸许艰难流转;唐复脸色煞白,袖中的幻光梭哀鸣不止;石钧更是闷哼一声,脚下与大地隐隐相连的坤元之气几乎被彻底切断!
“唰唰唰——“
周遭看似平整的雪地猛然炸开!一道道身披玄冰轻甲、手持制式点钢长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跃出!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到令人心悸,瞬息之间,一个以长枪为锋、利爪为辅的严密战阵已然结成,将四人所有进退之路彻底封死!这些战士身形矫健远超常人,玄冰面甲下透出的目光冰冷如铁,不带丝毫情感。更有数十名仅佩戴简易护心镜与臂甲、以利爪为武器的半兽士兵,如同狩猎的狼群,在枪阵之外迅捷游走,封堵着一切可能的缝隙。整个包围圈散发着百战精锐特有的铁血煞气,正是北境令人闻风丧胆的貔貅军!
“戒备!”石钧低吼一声,四人瞬间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灵力全力催谷,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被这样一支训练有素、煞气冲霄的妖族正规军围住,形势危如累卵。
石钧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确认了众人的猜测:“是貔貅军!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冰谷深处的阴影中缓步而出。他身形与高大人类相仿,覆盖着更为精致、流线型的亮银轻甲,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奇古、隐有龙纹的钩镰枪。面甲遮掩了他的容貌,唯有一双淡金色的瞳孔,如同两颗经过万载冰泉洗涤的琥珀,带着古老而纯粹的审视意味,缓缓扫过被围困的四人。
“唔…”他的声音平缓,却带着金属震颤般的独特质感,直接穿透风雪,清晰地传入每人耳中,“一个没有剑的剑修,根基倒是水属,体内却奔流着至阳至刚的雷霆…一个莽夫,拳意霸道,竟暗合了一丝刚极生柔的韵律…一个用毒的小家伙,神魂剔透,心思玲珑…还有一个,是厚土的宠儿…有点意思。”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萧逸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血肉,直视本源。“能穿过外围的玄冥罡风带,走到本王辖地的边缘,你们这几个小辈,倒也算有些本事。北境冰原,已经很久没有迎来这么…有趣的访客了。”
萧逸强忍着那目光带来的无形压力,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礼:“晚辈萧逸,与同伴只为寻找一物而来,途经宝地,绝无冒犯之意,还请前辈行个方便。”
“方便?”貔貅王似是轻笑了一声,手中钩镰枪随意地挽了个枪花,枪尖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本王的规矩很简单。既然来了,就让本王活动活动筋骨。若能让本王尽兴,这条路,自然为你们敞开。若不能…”他淡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战意,“便永远留在这冰雪之中,化作冰雕点缀本王的地盘吧。”
“我来战你!”苏烈早已按捺不住,怒吼一声,周身赤芒爆闪,断柄带着崩山裂石之势,就要冲出。
“苏兄且慢!”萧逸却伸手拦住了他,目光直视貔貅王,体内初成的水雷之力受战意激发,不由自主地加速流转,发出细微的嗡鸣,“这一阵,请让给我。前辈,请指教!”
“有胆色!”貔貅王赞许地点了点头,下一瞬,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搅动天地灵气的异象,唯有最纯粹、最极致的速度与技巧!他一步踏出,身形仿佛融入了风雪,手中钩镰枪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悄无声息地刺出,枪尖一点寒芒撕裂风雪,直取萧逸咽喉!快!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萧逸瞳孔骤缩,剑指疾点,水蓝色的若水剑意奔涌而出,试图以柔克刚,缠绕阻滞。然而那枪尖之上蕴含的“破”之真意凌厉无匹,轻易便撕裂了层层水幕!眼看枪尖及体,萧逸脚下急退,同时并指如剑,一丝凝练的紫色雷光爆射而出,直击枪身!
“来得好!”貔貅王不惊反喜,手腕微抖,钩镰枪如同拥有生命般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非但避开了雷击,枪尾的钩镰反而借着回旋之势,反撩萧逸手腕!变招之快,角度之刁,堪称鬼斧神工!
“小心!”苏烈看得心急,再也忍不住,狂吼着挥动断柄,赤炎劲与震荡之力融合,化作一道凝实的赤红光柱,从侧面轰向貔貅王!几乎是同时,唐复的幻光梭化作一道几乎融入风雪的幽蓝寒光,直取貔貅王膝后关节,石钧则双掌猛按冰面,低喝一声:“坤元·地缚!”无数土黄色的灵力锁链破冰而出,缠向貔貅王双足!
面对三人合击,貔貅王甚至没有回头。他持枪的手臂仿佛无需思考,钩镰枪如臂指使,枪尖点向苏烈的赤红光柱,枪尾轻摆磕飞幻光梭,同时脚下步伐变幻,如同未卜先知般,在石钧的灵力锁链合拢前,已踏着玄奥的步法轻易脱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舞蹈。
而他的主攻目标,始终锁定萧逸!枪势再变,由之前的诡谲灵动,骤然转为大开大合,如同狂风暴雨,无数枪影将萧逸完全笼罩!每一枪都蕴含着千锤百炼的战技,或刺、或扫、或挑、或砸,将长兵器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萧逸将水雷之力催谷到极致,身形在方寸之间极力闪转腾挪。水之剑意化作绵密防御,不断卸力、偏转,雷之力量则凝于指尖,如同暗藏的匕首,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点出,攻其必救,逼得貔貅王不得不回防。冰原之上,但见枪影如龙,指风似电,气劲交击之声密如骤雨!萧逸的衣衫已被枪风割裂多处,身上添了数道血痕,嘴角溢血,显得狼狈不堪。但在如此恐怖的压力下,他对于水雷之力的融合与运用,却在以惊人的速度蜕变、升华。许多以往苦思不得的关隘,在这纯粹的武技压迫下,竟豁然开朗。
貔貅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几个小辈修为虽浅,但对自身之“道”的理解与运用,却已初具雏形,尤为难能可贵。
这场纯粹武艺的较量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貔貅王的枪势仿佛无穷无尽,时而如大江奔流,势不可挡;时而如溪流潺潺,无孔不入;时而又如潜龙出渊,石破天惊。萧逸初时只能勉力支撑,到后来已能偶尔反击,甚至有几式妙至巅毫的水雷变化,引得貔貅王眼中异彩连连。
“哈哈哈!痛快!当真痛快!”貔貅王忽然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长笑,漫天枪影骤然一收,钩镰枪被他随意地顿在身旁冰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环视周身带伤、气喘吁吁却眼神愈发锐利的四人,尤其是深深看了萧逸一眼,淡金色的瞳孔中满是欣赏。
“不错,当真不错。能以筑基修为,在本王这杆枪下支撑这么久,还将那水火难容之力驾驭到如此地步…小子,你很不错。”他声音洪亮,带着武者间的直率,“记住,方才本王所用的,不过是打磨了千年的战技与这身筋骨气力,未曾动用半分境界修为碾压你们。”
他此言一出,萧逸四人心中更是凛然。仅凭武艺与体魄,就能将他们四人逼到如此境地,这貔貅王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你们,有资格继续前行。”貔貅王挥了挥手,周围那煞气腾腾的貔貅军顿时如同得到号令,动作整齐划一地收枪后撤,阵型变换,迅速让出了一条通往冰谷深处的通道,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展现出极高的军事素养。
貔貅王转身,亮银铠甲在雪光映照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他迈步欲行,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那淡金色的瞳孔再次看向萧逸。
“看在你让本王打得还算尽兴的份上,免费送你们一个消息。”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近来北境很不太平,连沉睡在万丈冰层下的古老寒髓,都透出了一股污秽的邪火…哼,似是南边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彻底苏醒了,其散发出的魔意隔着万水千山,依旧搅得地脉不宁,灵机污浊。”
他意味深长地最后看了萧逸一眼:“你们要找的那至寒之物,生于北境,与地脉相连…怕是也难逃沾染。好自为之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迈入风雪深处,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而那支令人望而生畏的貔貅军,也如同融入雪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撤退,转眼间,冰谷入口处便只剩下呼啸的风雪和四个惊魂未定的人。
四人站在原地,望着貔貅王消失的方向,回味着方才那场纯粹武艺的惊险较量,以及他最后留下的警告。
“南边苏醒的东西…魔意污染…”萧逸擦去嘴角不断渗出的血迹,感受着体内因这场战斗而更加圆融凝练的水雷之力,望向南方的目光却变得无比沉重与锐利。那无疑指向了堕神玄霆!其影响力,竟已能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侵蚀到这极北苦寒之地!
前路,非但没有变得清晰,反而被更浓重的迷雾与更深沉的危机所笼罩。
